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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执没再说什么。 晚上,沈执一如既往地向他索取,他罕见地回绝:“今天算了吧,早些睡,明天要谈事情呢。” 房间是双床,沈执慢吞吞回到另一张,封燃嘱咐他别玩手机早些睡,他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封燃几乎开了一天的车,沾枕头便睡着了。 第二天谈事儿,封燃自觉回避,在附近的网吧待着,沈执出来时他游戏还没结束,发了个地址过去。 这种生存在城市夹缝中的小网吧生命力顽强,无论是键盘缝隙中的烟灰,还是泡面与香烟混合的气味、砰砰敲键盘和时不时的叫骂声,都让封燃极有归属感,他的魂瞬间被勾进虚拟的世界,去而不返。 沈执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走路静悄悄也没出声,他对局结束了,意犹未尽地在战队中开麦嘲讽几句,拿起手机一看,离沈执的最后回复已有四十分钟。 “我操!”一脚踢开椅子弹起来,紧接着有人拍他肩膀。 “这儿呢。”沈执说着,手里变出一瓶冰红茶,“喝不喝?” “啊,喝,喝,”封燃眨巴眼睛,他打游戏时口出狂言,不会都被听去了吧,“你什么时候来的?” “早就来了。” 封燃脸都在发烫:“怎么不告诉我。” 沈执含笑瞥他一眼,扬了扬下巴,向门外走去。封燃亦步亦趋,忽然意识到外面这么冷,车钥匙他拿着,而网吧里到处都是抽烟的人。 集齐了沈执讨厌的环境。 “沈执,你怎么不回酒店等我。” “我想陪你,和你一起回去。” “谢谢你……” “不客气。”他似有所感,补充,“我还是头一次看你打游戏,挺有趣的。” “不是,我这人其实很成熟的……算了,还是先别说这个了。” 他说不聊,沈执便不提,说起工作的事情,双方谈得很顺利,彼此介绍了基本的情况,明天主编要来,会和他谈些具体的要求,以及薪资的问题。 “因为我情况特殊,合同和其他的画师不一样,以后还是异地办公居多,”沈执说,“对接流程和交稿都会在网上进行,可能偶尔要来开个会什么的。” 封燃这才了解到,他这次谈的合作方是个较大的公司,刚毕业时,就有负责人联系过他,简单地做过一些项目,前段时间对方又来找他,还提出了翻番的薪酬。 封燃被他的说法逗得笑:“怎么突然这么在意钱的事儿?真缺钱啦?” “嗯,是啊。”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我能帮你点什么吗?” “没事,只是想攒攒钱。” 沈执没有多说。不久之后封燃就看到了他攒钱的决心,他开始昼夜不分地待在画室,虽身处同个城市,却谈成有八小时时差的异国恋。 稿期将至,几乎到了癫狂的地步,封燃连着两天都联系不到,气势汹汹冲进家里找人,迎上来的是一张憔悴的脸,穿着睡衣,蓬头垢面。 “是你啊……怎么天没亮就过来了?” “现在是他妈的晚上。” 封燃干脆住进他家,照顾起他的饮食起居。 “今天状态好,多熬一会儿没事。”被劝按时休息的时候,沈执总这么说。说这话时,他头发蓬乱,黑眼圈挂在眼下,红血丝像网一样布满眼球。 “差不多得了。”封燃很心疼,“你这架势都赶上我网瘾最大的时候了。” 沈执嘴上答应,但依然我行我素,封燃实在拿他没办法,责令他把毛毯拿进画室,休息的时候自己盖好,然后每隔十个小时猛敲房门,看着他把饭吃下去。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快过年,沈执终于在约定期前一周交付稿子,然后昏睡了三天。 封燃接到他的电话,打趣道:“醒啦?难得啊,我以为你已经忘了怎么打电话。” “早点回家,有个东西要给你。” 沈执精神恢复了,封燃心情也跟着振奋起来,跟老师傅打了个招呼,到路口拦下出租车去沈执的家。 沈执正在客厅看一本画册,看上去已经洗过了澡,胡子也刮了,头发虽然长,但还算整齐地梳着,封燃回来,他放下画册,温柔地笑:“你来了。” “嗯,”封燃一边进门一边跺脚,把庭院蓄在鞋底的积雪踏在吸水软垫上,“今天不下雪,但好冷。屋里开着空调,应该不冷吧?” “不冷。” “叫我回家,有什么急事?” 沈执向茶几示意,封燃看到一个黑色的包装袋,说:“嗯?这是?” “生日礼物,提前送你了。” “啊……生日。”封燃有点恍惚,是,他生日,好像是在……明天?还是后天? 沈执有点不好意思:“小玩意儿,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封燃的心脏扑通跳动,礼物的包装用了些心思,从外表猜不出是什么东西,这一定是沈执亲手包的,蝴蝶结的系法和他的鞋带一个路数。 揭开盖子的时候,呼吸都停止了。 一块精致的IWC腕表。 他有些艰难地说:“你才刚挣到钱……” “挣钱就是为了花。”沈执胳膊支在膝盖上,歪着头看他,“喜欢吗?” “当然,很喜欢、特别喜欢。” “怎么你表情这么严肃。”他依然温和地笑着,从那只白铁皮盒子里取出腕表,又牵过他的手,“看,很适合你。我一个月前挑好的。” 封燃有些说不出话。这份奢侈的礼物拿在手里小而轻,却像一把重锤,凿开他尘封已久的心。 沈执昨天刚收到工资,而这块表,足以花去那些工资的一大半。 已经有许多年,没有人记得他的生日,更没人给他送生日礼物,就连他自己,也渐渐地忘了。 曾经妹妹打趣说他生日离过年很近,不如把年当作生日来过,他一想,反正没人记得,这样正好,到万家灯火团聚的时候,仿佛全世界都在为他庆生。 “一会儿,陪我去个地方吧。”沈执低着头拉他的手,这双手修长、漂亮、有力,有一两道浅浅的、陈旧的疤痕。 沈执这时候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都会答应,更别说区区“去一个地方”。 他一口应下,开车前去,到了后有些傻眼。 沈执带他来的地方,是他母亲的坟墓。
第8章 除夕 沈执在十岁的时候,就永远地离开了他的母亲。 关于他母亲的事情,封燃从没有问过。他相信沈执不会愿意回答,就像自己面对有关父亲的问题,总报以沉默。 有些事情,无法靠问答求解。 沈执走在前面,他后面跟着。 冬天的夜晚来得早,他每到这时候眼神都不太好使,匆匆忙忙地随着沈执,简单地清理打扫,都没有看清墓碑上的名字和照片。 沈执放了些花,起身便走,很利索。封燃问:“要走了?” “嗯,走吧,不早了。” 封燃一直不明就里。 上了车,沈执低声说:“好冷。” “是很冷,回家就好了。” “你不问我什么。” “嗯……怎么突然要来?” “昨天梦到她了。我最近总在画室里睡着,可能被她发现了。醒来之后,家里只有我在,突然很想她。” 封燃伸手掰过沈执的脸,浓密的睫下眼波流转,映着月色、雪色、霓虹的光影,流进他的心里。 “你好好的,别想太多。” “我不。她走了后,再没有谁关心我、说喜欢我。你是第一个。” “我会好好关心你,所以你也要好好的。” “你觉得我们不长久。可能不久之后,你就会厌烦我。” 温柔的刺没有征兆地扎进封燃心里。 “不会的,我……是,我以前是这么一个人,但我们,不止有这一种关系。” “你说继兄弟?”不知是否是错觉,今夜的沈执,总比平日咄咄逼人些,“那也算吗?真分手之后,你还能把我当弟弟?我们的事,你妹妹都……” “我懂你的意思,沈执,”封燃垂下眼睛,“我不会再刻意隐瞒我们的关系。但在家里的长辈面前不行,这是底线。” 沈执的语气软下来:“好。我什么都可以做,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买。我现在没什么钱,但以后会有的……我只是,我只想名正言顺。” “别这样,别这样。”他叹息着,抱住沈执,“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领口有液体流进来,冰凉的,浸湿他。他搂得更紧,一下下抚摸他的头发,五味杂陈。 为什么,他没有早些遇见沈执? 他消磨在他人身上的那些激情、时间和爱,全部给予沈执,才是最正确的。 那时的他更纯粹,或许比起现在,更会好好珍惜一个人。 或许,真的是他错了,他不该一见钟情,也不该放手追求,这样的他,注定会伤害别人。他从一开始,就对不起沈执。 大年三十晚上,封燃和任河通了个电话。 任河一眼看到他背景,说:“好小子,这真皮的沙发不像你能消受起的吧?” “我在沈执家呢。”封燃大大方方的。 沈执从厨房探出身子:“叫我?” “我和任河打个电话,要不要来看看他?” 沈执有些局促,说:“好,那我要不要洗个澡,换身衣服?” “没事不用,”封燃拿着手机向他走来,“任河你别歪七扭八的,坐直了行吗?” “老子是弯的直不起来,你疯了吧来教育我?”任河手指点着镜头,呲牙咧嘴,镜头一转,同一张脸瞬时乖巧漂亮起来,声带也换了,“沈执呀?你好你好!卧槽你长得真好看,帅死啦,你怎么看上封燃这个浑球的?” 封燃脸都绿了:“大过年的,你能不能说两句好的?” 沈执露出个招牌微笑,说:“你好任河,你那儿也挂了灯笼?” “嗯?还真是,我来了都没注意,不愧是搞艺术的啊,真敏锐。” “是你眼瞎吧。”封燃在旁边说。 “你给我滚一边去。” 沈执又说:“要不,你们先聊,我做饭去?” 任河笑得甜如蜜:“好呀好呀,沈执拜拜~” 封燃拿着手机上楼,披了件外套,在天台摸出根烟,咬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任河你跟他犯啥贱呢。” 旁边没了人,任河又肌无力似的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说:“有点蹊跷。” “嗯?” “你说沈执,怎么就喜欢你呢?” “不是我说你他妈……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垃圾?我不配?” “不不不,垃圾不代表没人喜欢,你是不是垃圾呢,存疑;重点吧,是他和你,从头到尾,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他以前又没喜欢过男人,但他对你接受得超快,他还不乐意你瞒着晴晴,就好像……下一秒出柜都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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