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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紧手机,尖锐的边缘嵌入掌心, 带来的疼痛过了一会儿才被我感知,忽然觉得呼吸困难。 音频仍然在继续播放。 晏云杉嗤笑一声:“陆绪知道你是这样想的吗?” 洛棠:“论迹不论心,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吗?这五年还有谁能做的比我更好?” 晏云杉:“行。既然这样,你要什么才能从他身边滚开。” 洛棠:“我只想让他痛苦一次。” 音频在这里戛然而止。 我坐在副驾驶上,握着手机, 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陌生。 拥抱,亲吻,爱语, 这一切由我亲眼所见, 并不像假的。但音频同样真实, 晏云杉从来不屑于做那种弄虚作假挑拨离间的事情。 至于他突然在今天发来这样一条意义不明语焉不详, 明显针对洛棠的音频的原因,我也很快想明白了。昨天晚上那声“咻”的邮件发送声,指向的显然是他,包含的内容显然是某一张不堪入目的照片,至于原因,显然是洛棠对那张戴着戒指的照片的回击。 音频文件名是一串数字,很容易看出,这是录音的时间,在洛棠第一次见到我的出轨行为之前。 于是结论再一次显而易见,在那之前他就已经知晓我的过错,而他落下的眼泪和流露的愤怒都是一场表演,观众是我,原因与目的不详。 雪仍然在下,细碎地贴在车窗上,很快化成水痕,被冷风拉成一道道模糊的线。车窗外,冬日的阳光是灰白色的,没有温度,也没有方向感。街景像一卷蒙尘的默片,被这苍白的光照得褪了色,树影、行人、广告牌,全都变成了沉默的剪影,在我眼前颓败地向后倒退。 我靠着车窗坐着,头有些发胀,眼睛酸涩,却不愿闭上。 什么时候?如何知晓?是谁告诉他的? 还有……“给我的一点也不少”“论迹不论心”。 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我忍不住为他开脱,也是为我自己留存一些希冀。这能否只是他在外人面前装作自己未受伤害的、处于自尊心的发言? 十分钟前,他还在玄关处拥抱我,用肢体对我诉说不舍与爱恋。 这些又如何能是假的呢? 那若是他真的什么都知道呢? “那如果我从一开始就只是在演戏呢?如果我其实根本不想伺候你这个大少爷,只是想要你给我的钱和资源呢?你还喜欢我吗?” 那他还是洛棠吗? 受伤害的,我所亏欠、决心用余生弥补的,纯洁的,爱我的,我爱的,我的洛棠。 他是吗? 我没有答案。 在寻找到答案之前,我不会纠结也不会无用地揣测,在音频重播之前锁上了手机屏幕,思索我应该从谁那里开始求证。 洛棠是如何知道我的错误的? 我首先想到的人是陆鹤闲。 删除短信,戳破真相的陆鹤闲,曾有三次在未告知我的前提下去找洛棠,上次我未能盘问出结果,如今想来他前科累累、难辞其咎,我更在乎的是——什么时候? 几个月前?还是几年前?又或是更早的——五年前? 每一个时间点的可能性背后,真相的重量都不尽相同。我暂时无法掂量,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些不适,譬如呼吸不畅,以及咽喉到胃部轻微的抽搐。 思索间我抵达公司,暂且收敛了挣扎与考虑,直奔会议室。 圣诞节的工作结束地稍早一些,晚上六点我离开公司,先回了陆鹤闲那里。 我推开大门,陆鹤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戴着耳机讲电话,脸色不太好地看了我一眼。 我不想触他霉头,先去厨房看了一圈,等我再回到客厅的时候陆鹤闲已经摘了耳机,抱着胸靠在沙发上,偏过头不看我,一副还在生气的样子。 “哥。”我在他旁边坐下,戳戳他的手臂,“有件事想问你。” 陆鹤闲没转头,假装没听见。 我又戳了戳他的腰,拖长声音叫他:“哥——” 陆鹤闲躲了一下,还是不理我。 我只好使出每次吵架最后使用的杀手锏,扑上去把他抱住,很重地压在他身上,直到他不受控地倾倒,“哥——别生气了。” 陆鹤闲终于开口,“……不是你让我别说了吗?” 我先转移话题:“圣诞礼物呢?你不是说要送我礼物吗?” 陆鹤闲哼了一声,“在桌上,自己拆。” 我看到桌上的盒子,拿起来打开,里面是一对袖扣,是我不久前看中的那款。可惜我发现地太晚,限量的几对已经被订购一空。 我很真诚地向陆鹤闲表达了感谢,陆鹤闲又哼了一声,还是一副不想理我的样子,但脸色总算好看了一点,我一边察言观色一遍小心地提问:“哥,我想问你一件事,洛棠说……” “嗤。”陆鹤闲冷笑一声,“帮他兴师问罪了?我不想从你嘴里听到那两个字。” “没有!”我无视他的不爽继续说,“他说你找过他三次,是什么时候?” “还不是兴师问罪?”陆鹤闲说,“打算和我算账,怪我蓄意破坏你的感情?” 我已经无力责怪陆鹤闲过去犯下的错误,在上一次长谈之后就已经决定暂时放下,对无法改变的事情我向来不会花太多时间纠结,所以我纠正陆鹤闲,说:“我没有在怪你或者是兴师问罪,我只想知道真相是什么,我有权力知道。” “真相?”陆鹤闲向前倾,故意戏谑式地打量我,说,“你终于开始想真相了啊,不被你的爱情冲昏头脑了?” “我还很奇怪呢,他怎么敢告诉你这件事,真的是想要的太多了。” “那我是应该告诉你的。” “第三次是你……出事之后,我警告他不要出去乱说,第二次你已经知道了,第一次……” “第一次是五年以前,你让他搬进你买的那个别墅之前。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追问:“你和他说了什么?” “我不认为我说的有任何问题。”陆鹤闲顾左右而言他,“我只是基于事实的告知,他应该感谢我才对。想要的那么多,现在连你的……都想要,真是贪心不足。” 我抓着陆鹤闲,催他:“你说啊,你和他说了什么?” 陆鹤闲笑了笑,“我说了什么?” “我只是向他阐述了你做过的事,和你对待感情的不忠态度。” 最后几个字咬的很重,陆鹤闲终于直视我,脸上的笑意不达眼底。 “我做错了吗?” 我没说什么,抓起陆鹤闲随手放在桌上的车钥匙,无视他的制止,向门外走去。 夜幕已然降临,雪又开始下,在路灯的光线中飘忽着,像是飞虫在源源不断地死去。 陆鹤闲在门口的台阶前扣住我的手腕,说:“听见我说话没有?你去哪里?” 我茫然地转过头,盯了陆鹤闲一眼,动了动嘴唇,最后只是甩了甩他的手。 但他握得太紧,又或是我没有使出足够的力气,并没有甩开。 “饭都不吃就往外跑,你发什么疯?要去哪里?我说那些的时候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你急什么?”陆鹤闲质问我。 雪花落在我脸上,我眨眨眼,对陆鹤闲说:“……让我去问问他。” 让我去问问他吧。 问问他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问问他要我做到哪一步,问问他——看我在他的表演下做出这一切的时候,他有没有偷偷发笑,是不是真的觉得我才是天真的人。 “问他什么?”陆鹤闲的声音在朔风中不甚清晰。 他看了我的脸片刻,忽然松开了我的手腕,微凉的手指轻微地触碰我的眼睫,叹了一口气,呼出的白雾迅速地散开,他转而问我:“晚上回来吗?” 我又眨眨眼,努力把视线聚焦到他脸上,说:“应该。” 陆鹤闲又呼出一口白气,对我说“开车小心点”和“要我送你吗”。 我控制着自己摇摇头,而后便大步上了车。 奇妙的是,当车辆在晚高峰的城市中穿梭时,我的思绪竟然平静了下来,雨刮器不断地刮走前挡风玻璃上的雪片,我径直驶入中午才离开的小区。 期间忍不住想,既然知道我是这样的人,选择在那一刻爆发的动机是什么? 他究竟想得到什么?
第46章 中午走的时候洛棠让我录入了指纹, 但我还是礼貌地在门口按了按门铃。 洛棠很快打开门。他先是惊喜地叫了我的名字,眉眼舒展, 带着真挚的喜悦,随即又迅速皱起眉,捧住我的脸,低声问我:“怎么了?” 他的指腹是温热的,动作轻柔得像是生怕碰碎了什么。 我注视洛棠的脸,他的眼睛睁得很大,浅棕色的瞳仁里映出我的脸, 饱满的唇微微张开,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脸颊线条柔和, 看起来年纪很小,和过去的每一次一样, 这是一张天真而易于受伤的面孔。 “你说我哥找过你三次。”我不会铺垫,很直接地问出了我想问的问题, “第一次是五年前,是吗?” 洛棠怔了怔,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消退了一瞬。“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他问,声音微紧。 “是吗?”我问他。 “……是。”洛棠迟缓地承认。 我:“他对你说了什么?” “你到底为什么问这个?”洛棠的表情冷下来, 自然起伏的唇线被抿得平直。 我对他笑了一下:“早上我收到了一个音频,你要听吗?‘论迹不论心’?” “陆绪。”洛棠搭着我的肩的手忽然抓得很紧,“你说过你会永远爱我的。”语速很快, 带着些微颤抖。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对吗?”我把他脸侧的碎发捋到耳后, 以便看清他脸上每一个精妙的微表情。 洛棠显得不知所措, 他偏头片刻,声音微哑:“我们好不容易才重新在一起,你又要打破这一切吗?” 他重新转过头,眼眶泛红:“是吗?为了一个音频来质问我?你哥五年前是来找过我,那又怎么样呢?你为什么要知道呢?他怎么敢告诉你?是他们在故意破坏我们的感情,你不明白吗?” “我明白。”我说,“但我更在乎真相是什么。” “为什么要把一切都弄明白呢?”洛棠问,“不知道不是很好吗?我有哪一点做得不对吗?” “是你对不起我的,是你要补偿我的,都弄明白又有什么好处呢?” “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碰了碰他湿润的眼尾,问他:“你是真的在难过吗?” 他的表情忽然定住了。 大约十五秒钟之后,洛棠顶着一双哭泣的眼睛露出微笑,用我很熟悉的温柔语气说;“真的假的有那么重要吗?我做这些都是为了留住你,这还不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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