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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长一段时间，陈爸的花边新闻都是附近一片的谈料，陈则成了移动的靶子，谁都可以将言语化作利箭，将他射成个对穿。 有学生嘴贱，私下谈论就算了，还当他的面乱讲，恰巧戳中陈则的痛点，于是一场打架爆发。 贺云西也加入了其中，对面人多，陈则打不过，他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后面有人偷袭朝陈则砸凳子，他下意识挡在了陈则面前，因为来不及拉着人躲闪，那根凳子结结实实砸他手上，直接把他的手砸骨裂了。 打架的后果就是两边都被请家长，陈爸和何玉英自始至终没出现，是贺女士到学校领人。 贺女士没有责备他们任中一个，在得知前因后果了，往常从不大声讲话的贺女士变得无比强硬，要求对面必须道歉加赔偿。 最后对面照做了，毕竟理亏在先，还把人打伤了。 “下次别搅和进来了。” 大人们在办公室协商，他们被罚站墙边，陈则倏尔开口，低着眼，却不抬头看一下。 贺云西没吭声，憋了会儿，只说：“你不要理那些无聊的人，别在意他们。” 陈则背着双手，靠墙动了动腿，似是没听见，很是沉默。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陈则身上偶尔会出现不同的伤，可却都不再是跟人打架打的。 贺女士无奈，无能为力阻止，一时的劝诫不管用，何玉英发病越来越厉害，她经常对陈则动手，好几次要不是贺女士拼命拉开，何玉英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极端行为。 万幸之后何玉英被送进了精神病院治疗，勉强和平下来。 直到他们上初中，经过一系列的治疗，何玉英的病情渐渐稳定，算是恢复正常了。 出院后，何玉英变回了曾经正常的样子，且比发病前做得更好，她似是意识到了以前的不对，开始积极改变，不执着陈爸了，也不跟外边那些女人争了，想通了，放过了所有人。 初一，贺云西和陈则还是一个班，可不是同桌了，陈则坐倒数第二排，他的新同桌是一位斯文好看的女生。 到了初中就是半个大人了，少年向往成长，恨不得一夜之间就能长成大人，而在这期间，许多身体与心理上的变化也会逐渐显现。 贺云西开始变声了，个子蹿得比小学更快，陈则也是，可一直都长不过贺云西。 他们还是一路上下学，但不像小时候，天天早上同吃一个保温桶里的早餐。 陈则不讨厌清粥了，他雷打不动吃食堂，啥也不挑。 有时班里会有同学帮忙在街上的炒粉店带吃的，陈则会加钱让人带，早自习前，他到操场跑步，锻炼身体。 方时奕就是这时频繁介入的，三个人本就是一个小区，都认识，抬头不见低头见。 方时奕也喜欢跑步，擅长很多运动，特别是击剑和网球，这点和陈则简直完美重合。 附小有专门的击剑训练场，还组建了校队，陈则和方时奕都是击剑队的队员，能力都很出色。 贺云西不会这些，别说击剑了，除开上体育课，课下连网球都没摸过。 击剑队每天下午放学后会训练两个小时，周末也会进行全天的训练，因为要训练，陈则很难再和贺云西一起回新苑。 起先贺云西在击剑馆外等他，提前回家也没事做，等着顺便还可以在外面把作业写了。可慢慢的，随着时间推移，等待就不是那么方便了。 有时击剑队结束训练，队员们会约着一块儿出去聚聚，比如吃东西补充体力，或者精力旺盛的，还要再打个把小时篮球。 陈则在队里人缘不错，大家做什么都会喊上他，一次两次他还能拒绝，但久而久之，拒绝便很难再说出口。 贺云西不能一直等着他，也没法加入其中。 一是回家晚了，回家必定被贺爸问责，经常贺女士被他连累，贺爸认定是贺女士教子无方，所以导致他长歪了，才上初中就连家也不回了； 二是没钱，能进击剑队的队员们家境无不优渥，都不差钱，在校外聚会需要钱，做很多事都需要钱。队员们消费一次就人均上百，对他们而言就是洒洒水，可贺云西付不起，贺女士一个月工资都才干把块，钱不是那么花的。 虽然绝大多时候，都是陈则全包，把所有人的花销都付了，可实际上真正需要帮忙付钱的只有贺云西一个，别人压根不需要。 等了一两个月，贺云西就识趣退出了，圈子不同不强融。 陈则最初可能没反应过来，还找到他问：“怎么了，我哪里惹你了，成天躲着我。说说看，我哪儿不对。” 贺云西摇头：“没有，不是你的原因，我也没有躲你。” “那你放学就一个人跑了，讲都不讲一声，咋回事，还不是躲我？” “不是，我要早些回去，我爷在家，我妈上班没时间，只能我看着他。” 借口找得十分妥帖，陈则都愣了愣，应该是从未考虑到这方面，好半晌，点点头说：“我没想到……也是，那没什么了，你忙你的，有要帮忙的跟我吱一下。” 贺云西应下：“行。” 没有要帮忙的，没理由找他。 不一起放学了，不是同桌了，陈则和击剑队的人越混越熟，方时奕替代了贺云西的存在，没多久，上学也就不同路了。 贺云西和方时奕是亲戚，可彼此关系不咋样，相互间明面上的功夫都懒得做。 初中不乏学生早恋，他们班上也有，燥动的青春期总有人按耐不住对感情的渴望，认知不够，对异性的喜欢来得太容易，也太泛滥。 作为班上成绩名列前茅，长得又高又帅，脾气还比较外向的陈则，也被人暗恋，还收过别人的情书和礼物。 有女生往他课桌里塞了一盒巧克力，结果时运不济，先被班主任发现了。好在巧克力里没塞情书，也没留姓名，班主任查不出来是谁，将陈则喊到办公室，要求他坦白到底是谁送的。 陈则嘴严，就是不交代。主要是确实不清楚谁送的。 班主任老古板，原本就有些看不惯他吊儿郎当的样，见他嬉皮笑脸的，以为他故意唱反调，为此又罚他值日一周，以示教育，还开了个德育班会，严厉批评早恋的不正风气。 学生时代，这种事可是大事，陈则一战成名，他的英勇事迹传出来就变成了是在维护他喜欢的女生，竟然宁肯独自抗惩罚都没把对方供出来，着实厉害。 德育班会非但没起到正向作用，反而给陈则带来了不少桃花传言，同学们私下都猜测那个女生是谁，再传到后面，这桩八卦就归到了与他离得最近的女同桌身上。 陈则百口莫辩，越扯越扯不清，简直就是一笔糊涂账，澄清半天反倒搞得女同桌耳朵尖都臊红了。 其他人都起哄，贺云西是唯一埋头做题看书的那个，中途抬起眼皮子，看向急得没办法的陈则，又垂下眼，不声不响做自己的事。 中学时期的陈则不是半寸，留了头发，长到都能扎揪了。 学校严抓学生外形纪律，要求男生发不过耳，陈则整天和纪律部斗智斗勇，一中早中晚自习至少查三次纪律，他起码躲两次厕所，实在躲不掉了，只能把头发扎起来装睡觉，把胳膊盖脑袋上遮挡，借此蒙混过关。 这个方法刚开始管用，后来还是被抓了，被扣了被班级纪律分，班主任气得半死，对着陈则严加批评，罚他一整天上课都站着。 陈则死猪不怕开水烫，站就站，又少不了一块肉。 班主任斥道：“看看你那样子，像话吗，哪里有半点正常男生的样子，头发蓄那么长，你是不是要上山当道士，啊？！就不能学学咱们班上其他男生，你自己转一圈，瞅瞅别人啥样，你就是哗众取宠，咋就不学学人贺云西，他怎么就能搞成标准，就你特殊！” 陈则左耳进右耳出，全当一阵风吹过，待下课了，不服地说了句：“留长发哪儿就不行了，干什么一定要统一，寸头多寒碜，又不好看……” 贺云西中学时期就是寸头，板寸，很短。那句无心的吐槽声音很轻，可还是足以让他听见。陈则自个儿都没察觉，不自在摸摸鼻头，转身约人到操场上打球去了。 初二这年，贺爸车祸没了，出事那天是期中考试结束的第二天，交警联系的这边，等贺云西他们连夜赶到救治的医院，贺爸早没了，其实在事故现场被找到就没气了，送到医院救治只是象征性走个流程。 贺女士当场昏死，哭都哭不出声，全身抖如筛糠。 贺爸没了，感情上倒还好，但经济上无疑是巨大的打击，凭借贺女士一个人的微薄收入，很难支撑一家人的日常生活，家里有老有小，老的身体差要看病要吃药，小的读书哪哪儿都得花钱，那点收入就是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也是捉襟见肘。 到初中毕业前，日子都挺煎熬，贺女士只有初中毕业，她有心想找一份能挣钱的工作，再苦再累也行，然而事不如人愿，哪有那么容易。 全家都靠着贺爸车祸的赔偿金和葬礼的帛金过活，赔偿金不多，因为出租车司机是开的黑车，没买保险，加上司机本身也穷，即便坐牢都赔不了几个钱，是以不到两年，钱就被花得见底了。 娘俩的开销不大，主要是贺爷爷的医药费贵。 那一两年里，贺女士头发都愁白了，常常以泪洗面。 贺云西决定不读了，毅然决然打黑工去了……再后来，四万多的工钱成了救命稻草，使他得以读完高中，考上大学。 高中，贺云西和陈则就不是一个班了，成绩差别大，陈则分数能高出他一百多，贺云西追不上，那不是主观意志就能决定的。 方时奕倒是和陈则分一块儿了，彻彻底底取代了他的位置。 他们的班级隔了三层楼，陈则在楼上，贺云西在楼下，遥遥不相及，基本不交叉汇合。 整个高中三年，就算同住一个小区，在一个学校，双方能碰上的次数少之又少，连大课间跑操也碰不上，因为陈则他们班在小广场上，贺云西班级在方向相反的升旗操场。 每周几乎只有举行升旗仪式能遇到，陈则他们班在前面，贺云西在他们的正后方。 但陈则很少注意后边的动静，更多的时候，他和其他朋友勾肩搭背，走得远比和贺云西近。 高三最后一年运动会，他们都报了五千米长跑，分到一个组，但在比赛前，双方都不知道。 贺云西是在赛前的小组名单上看见的陈则的名字，他们序号相邻，起跑位置很近，到了跑道上陈则才发现是他，还招手打了个招呼。 贺云西没回应，瞥了下，收回目光。 跑完了五千米，陈则丢瓶水过来，拦下他，不太理解他的冷淡，径直问：”认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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