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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穆……”他烧纸的手微微一顿,想起那个扰乱他心的罪魁祸首,声音不由低了几分,“盛穆他跟着我参加了一档综艺,爸爸妈妈,你们说他是不是傻?明明工作那么忙,还要给自己找事做,他说,他说……” 纪嘉树咽了咽口水,神情逐渐放空,他的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愫。 他凝视着面前的火焰,火随着风跳跃,像在跳一只不知名的舞蹈,慢慢地,慢慢地,火变成了盛穆的样子。 小时候的,长大后的。 “你们知道的,盛穆一向都对我很好,现在也一样,很照顾我,把我当成亲弟弟……”纪嘉树的脑子里又开始混乱,过去与现在都在冲击着他,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的眼睛被烟熏的难受,眼眶都红了,他别过脸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换了个位置坐。 “爸爸妈妈,对不起,我刚才骗了你们。”纪嘉树的声音透着一股茫然,“其实他跟我表白了,说他之前搞错了对我的感情。他喜欢我,不是当成弟弟的那种喜欢,是当成恋人的那种,我,我不相信。” “怎么办啊,我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相信他,为什么信任一旦崩塌,想要修复就这么难。我真的努力过,想试着去相信他,可我做不到。奎爷爷让我跟随我的心,可笑的是,我连自己的心在想什么都不知道。” “我恨过他,怨过他,但现在这些激烈的情感都淡化了,甚至连心动,好吧,我承认,还是会有点的,尤其在他触碰我的时候,就像回到了过去,它老是乱跳,是不是很不听话。”纪嘉树苦笑了一下,砖头里的纸钱、元宝都烧成了灰烬,火渐渐熄灭。 “我做不到继续恨他,但我也忘不掉过去,像他说的那样跟他重新开始。我这心里总有根刺在,怎么拔也拔不掉,我害怕再被扔下,害怕看到他冷漠的背影,害怕看到他对别人比对我好,那种经历一次就够了。而且嫉妒的嘴脸真的很丑陋。你们儿子这么帅,可不能变成那样。” “我承认自己是个胆小鬼,我不想我们之间再有任何改变了,这是最安全的距离,不会受伤,也不会破裂。” 太阳渐渐升上高空,墓地上的人也多了起来,有一家人一起来的,也有跟他一样,独自过来的。纪嘉树意识到时间不早了,他不能再多待了。 他只请了两天的假,必须乘中午的动车回去,不然就会赶不上晚上七点最后一班开往东济的游轮。 他用鞋把剩余的火星踩灭,将周边清理干净后,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个躬,他的眼里浮现着深深的不舍与留恋:“爸爸妈妈,我要走了,你们在下面好好生活,不要为我担心,我现在一切都很好。等我这段时间忙过去了,还会来看你们的。” 风吹得树枝瑟瑟作响,纪嘉树静静听着,像是父母给他的回应。 回去时,他在家附近看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男人。 起先他以为是狗仔跟拍,他警惕的戴上了卫衣自带的帽子,用衣领遮住了嘴巴,低头迅速跑了过去。 就在他掏出钥匙开门时,那个男人走过来,局促不安地叫了声他的名字。 “嘉树,你是纪嘉树吗?” 纪嘉树闷头不理,进屋后就要关门,那男人连忙用手挡住门,急匆匆地说道:“是我啊,我是小虎,你还记得我吗?” 小虎?邻居儿子? 纪嘉树推门的手一顿,抬头打量起面前的男人。男人笑着露出标准的八颗大牙说:“看来是还记得我了,太好了,我听我妈说你回来了,就想着过来碰碰运气,没准能遇上你。” “是你啊,真是好久不见,你不说我压根认不出来了。”见到故人,纪嘉树心里也有点高兴,他估摸着可能是房屋管理员跟他妈妈说的。他打开了门,让男人走了进来。 两人简单的叙了会旧,聊了聊近况,毕竟分开时年纪都小,很快就没什么话好说了。纪嘉树知道他回家考了公务员,现在是镇上的一名驻村干部,那人也搞清楚了,他就是那个大明星纪嘉树,不是同名同姓,但没有开口要合影签名,要不是纪嘉树主动说,他连号码都不打算交换。 最后,他开车送纪嘉树去了动车站。 纪嘉树不知道的是,他们两在门前的那一幕被一个认识他的路人拍到,还发到了网上说在花镇见到了纪嘉树。 这条微博很快就被营销号给搬运了,底下的网友纷纷在说花镇是什么地方?他去花镇干什么?录新节目?这个陌生男人又是谁?他的粉丝则更关心他是不是请假出来谈新的资源,可谁会在这么个小地方谈资源呢,显然不是。 等他看到这些,已经是在回程的动车上,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觉得这些营销号真是闲的没事做,这种新闻都发。 这种事情公司往往都会冷处理,要是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搭理,公关部要忙死了。纪嘉树扫了几眼就没了兴趣,就在他准备退出微博时,一条爆料博映入他的眼帘,大意是嘉乐娱乐要与陆飞白解约,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怎么可能。 太假了。 这条微博的评论数正快速增长,还没等纪嘉树点开,陈耀阳给他发了条微信,问他去花镇做什么。
第56章 陈耀阳似乎对这件事很在意。他又发来了一条微信,问纪嘉树现在方不方便接听电话。 为了不被人认出来,纪嘉树买的一等座,他直接给陈耀阳打去了语音通话。 他没有隐瞒,直接说是回老家给父母扫墓。 陈耀阳的声音十分诧异:“你不是江城人吗?” “被收养后户口就迁回来了。”在被外公一家带走后,他们并没有迁走他的户口,还是盛行谦收养他后把他的户口迁了回来。 他是单独一本,没有挂在盛家名下。盛老爷子见盛行谦那么喜欢纪嘉树,曾提议给他改姓,正式作为盛家养子收养,被盛行谦严词拒绝。不是不愿意接纳,是盛行谦希望他能永远记得自己的亲生父母,盛家对他再好,都不能取代他们。 纪嘉树一度十分感激他这决定,不然他对盛穆的每一丝恋慕都掺杂着罪恶。 他多少猜到陈耀阳为什么对花镇那么敏感。进圈后不久,他偶然间听人八卦过他老板的风流逸事,说他多年未娶是为了等已经嫁为人妻,退圈了的影后嘉禾。 他曾经疯狂地追求过她,却惨遭拒绝,之后还一直默默爱恋着她,苦苦等待她回头。 说的有鼻子有眼,彷佛亲眼所见。 陈耀阳确实没有结婚,据纪嘉树所知也没有跟某位女性保持着长期来往,私生活可以说是十分干净。但他并不认为这与自己的母亲有什么关系,他只在母亲的影集相册里看到过一张两人的合影,做为男女主角,接着就是杀青剧照,一堆人之中。 直到这个电话,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难道他老板真的喜欢过他母亲? 不过这也与他无关。 纪嘉树只关心他母亲跟父亲的恋爱史,对他们的相知相识比较好奇,但就连盛行谦也不比他多知道多少。 他上网搜过,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一是年代久远,那时候互连网没现在发达,另一方面就是他母亲对恋爱的事三缄其口,面对记者采访也是一概不做回应,只让大家多关注她的作品。后来更是直接结婚退圈,雷厉风行。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时,听筒里传来陈耀阳犹豫不决,略显慌乱的声音,似乎经过了很大的思想挣扎才说出口,纪嘉树从未见他这样。 “你小时候有没有听你父母,或者现在有没有听镇上的人提起过嘉禾这个名字,哦,你可能不知道她,她退圈好多年了,以前是位很优秀的演员。” “……” “算了,我就是随口一问,你别多想。录制都还顺利吧?”没等纪嘉树回答,陈耀阳就转移了话题,他好像害怕从纪嘉树嘴里听到答案。 他怕那不是他想要的答案,又怕是他想要的。 纪嘉树犹豫了一两分钟,缓缓说道:“陈总,我知道嘉禾,她是我的母亲。” 当初选择不说,是不想顶着嘉禾之子的名义出道,一旦搬出嘉禾的名字,狗仔必定会像苍蝇一样围上来,各种挖掘她隐姓埋名的那些年。 他不想也不能消耗他母亲,像她父母弟弟那样压榨吸血她。 除非他功成名就,能带给她荣耀与骄傲。 “什,什么?!”陈耀阳的声音都颤抖了,他整个人都混乱了,在手机那头喃喃自语起来,“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是嘉禾的儿子?!” 距离滨城还有一个半小时的路程,纪嘉树耐心的听着,没有挂断手机。他的老板好像第一次认识他般,一直叫着他的名字,接着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大喊了一句:“你叫纪嘉树!对啊,你叫纪嘉树!”他的语气又弱了下来,“你姓纪,是啊,她当初跟我说过,男朋友是姓纪,怪不得,怪不得!!!我见你第一面就觉得你长得有些眼熟,你的眼睛,你的眼睛跟你母亲一样。” 纪嘉树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很开心它跟他母亲的双眼一样,就好像她将自己的一部分留在了他身上。 他的卷发身形遗传了父亲,五官皮肤则像母亲,他们从未真正的离开过他。 在被关在乌黑的地下室时,小小的纪嘉树就会抱着自己,缩在角落里这样安慰自己。 他笑着说:“认识我父母的人都这么说。” “是吗,你是嘉禾的儿子,等一下,可是,你不是孤……你父母……”陈耀阳说不出话来了。 纪嘉树说:“是,他们在我五岁时就离世了。” “我很抱歉,我是个胆小鬼,一直害怕知道你妈妈的消息……我,天呐,我早该去花镇看看你们,你妈妈曾经邀请过我去参加你的周岁宴,但我,但我害怕看到她幸福的样子,我怕我会嫉妒……抱歉,我不该对你说这些。”陈耀阳变得语无伦次,显然十分慌乱无措,“他们,他们是怎么……”他怎么也说不出死字。 纪嘉树用平静的语气说道:“车祸。” “是这样,你能把他们的墓地告诉我吗,我想有空去祭拜下。”陈耀阳很是伤感的说道。 纪嘉树答应了,在挂断电话后把地址发给了他。 陈耀阳说他是胆小鬼,他又何尝不是。 纪嘉树在九点多上了岛,他去海边的餐厅吃了顿简单的晚餐。 云层厚重地堆积在夜空,今夜没有月亮,只有零星的几颗星从云里露出来,闪烁着点点星光。 纪嘉树在沙滩上漫步,四周一片宁静,只有海浪拍击着海岸的声音。 他的脑内回想着在车上与陈耀阳的那通电话,时不时穿插着他在墓前对父母说的那番话。他不想那么早回别墅,他知道盛穆一定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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