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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盐水鹅,叫花鸡,只有这几道是咸口的。” 温惊桥依次给他夹块鹅背部的肉,以及一整只鸡腿,傅寂深挨个尝完,鹅肉皮薄肉嫩,肥而不腻,卤汁的味道与京海的口味不同,尚可,而叫花鸡由荷叶包裹烤制,外酥里嫩,带有荷叶的清香,几乎入口即化。 傅寂深道:“鸡腿比较好吃。” “那这只腿也给你。”温惊桥夹起另一只往他盘中送,却被傅寂深拦住:“想和你一起分享。” 温惊桥轻笑:“那你再尝一下松鼠桂鱼,酸甜酥脆的,比较开胃。” “好。” 傅寂深尝一筷子,不是特别甜,能接受,但大煮干丝、水晶肴肉,酱排骨等等甜味明显,又咸又甜,味道奇怪。 温惊桥见他吃得不多,便给他盛碗南扬炒饭和三套鸭的汤:“配着吃。” 能把人香迷糊了。 傅寂深尝一口汤汁,醇厚鲜美,层次丰富,确实美味,他便搭配着叫花鸡和三套鸭,吃下一碗炒饭。 “饱了。” 温惊桥也很饱,松鼠桂鱼和酱排骨都进到他的肚子里了,甜丝丝的,完事再来一碗三套鸭,世间再没有烦恼。 两人吃饱喝足,走到窗边消食,顺便欣赏夜景。 从高处眺望,仿若能将整座城市收入眼底,古运河离得近,两边沿岸及古建筑灯光密布,游船上的花灯勾勒出船体轮廓,彼此灯火交相辉映,美轮美奂。 温惊桥宽慰傅寂深道:“在这看也是一样的。” 傅寂深从背后拥抱他:“嗯。” 他们静静观赏许久,温惊桥想起件事,拿起手机给他小姑打个电话,说明天晌午到她那里。小姑得知他回来,很是高兴,要让他小姑父来接他。 “小姑,不用麻烦的,我这次带着朋友,我们一起打车回去。” 小姑这才没有强求,直说要早点去买菜,招待他和他的朋友。 通话结束后,温惊桥去洗澡,傅寂深就在外头看电影。 睡前,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不多时,雨势渐大,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落地窗上,温惊桥躺在傅寂深怀里,听着助眠的白噪音,打个哈气:“希望雨早些停……” “别担心。”傅寂深吻吻青年的眼皮:“睡吧,宝宝。” 温惊桥低低地“嗯”声。 呼吸渐渐平缓绵长。 傅寂深轻轻拨弄下青年的发丝,胸口无端有些沉闷。 他原以为自己的童年就很不幸,可好歹他有佣人的照料,并未受过傅岳松再娶的女人的苛待,而温惊桥幼年丧父,母亲改嫁,孕育二胎,她能分给他的爱和关注自然越来越少,宋珩又很不是个东西,连做饭都要幼小的桥桥做,桥桥上学时还被同龄人排挤……可以想见,温惊桥过得有多艰难。 他的宝宝,是怎么撑过那段时日的? 成熟后的桥桥,性子平静温和,但看起来就很容易受欺负,连章俊文那种人都能随意骂他。 傅寂深后悔没能早些维护桥桥。 好在也有令他庆幸之事,他早在桥桥实习时,就看出桥桥是个老实人,便从不让桥桥陪那些老总喝酒应酬,也不让他接待公司来访的老董老总们。 不然,他如今肠子恐怕都要悔青了。 诶,傅寂深轻吻下温惊桥的额头,阖上眼睛,缓缓睡着,却睡得很不安稳。 梦里,他看见小小的桥桥被家里人丢下,被一群顽劣的小孩推攘打骂,在公司还被同事指指点点……而他身为旁观者,却什么都做不了。 电闪雷鸣,滂沱大雨,桥桥在无声地哭。 哭得好伤心。 傅寂深猛然惊醒。 天光已亮。 他的桥桥枕在他的怀里安眠,没有流泪,也没有崩溃,两颊睡得红扑扑的,不点而朱的嘴唇微微张开,气息温软而恬静。 傅寂深又不停地吻了吻他,将他紧紧搂住。 “唔。”温惊桥发出呓语:“好…紧。” “乖。”傅寂深稍微放松点,沉沉道:“有我在,谁都休想再欺负你。” 温惊桥一觉睡到自然醒,压根不懂傅寂深在他睡着时亲过他多少次。 就是感觉嘴唇有点干。 他们吃过早餐,租借酒店的车和司机,径直开往后香镇。 天空阴沉,小雨飘洒,城市在远离。 车子抵达镇上时,温惊桥临时下去买了两双雨靴和雨伞,然后司机沿着导航七弯八绕过几条大路后,拐进通往村里的小路。 楼房渐渐稀寥,树木和农田倒是愈来愈多。 傅寂深头一次进村,还挺稀奇,望见田里有人忙农活,问道:“怎么这时候插秧?” 温惊桥给他科普道:“这是晚稻,品种不同,播种时期就不同,早稻和中稻在3月、5月。” “原来如此。” 将近十点,车辆停在一处农家小院前。 水泥路没能铺到家门口,因而有一段道路是泥泞的,温惊桥换上雨靴,让傅寂深在车上呆着:“我拿上东西就来。” “好。”傅寂深没有下去添乱。 雨后的乡村与干净整洁、井然有序的都市环境截然不同,泥土、池塘里有股清新的雨腥味,蛙叫声从周遭传来,并不似青年夸张描述里的那般脏乱差。 不远处陈旧简朴的瓦房虽然不大,但能看出认真生活的痕迹,门前有打理整齐的菜园,修缮过的水井,边上种着月季和栀子花,还有一·大堆盖着防水塑料的草垛,有种返璞归真之感。 很快,就有位中年妇女走出门,迎到青年的跟前。 傅寂深也不由自主地走下车,站在水泥路边冲着她挥手。 交谈声忽高忽低地传入傅寂深耳里。 “哎哟喂,桥桥,你朋友真俊呐,比大明星还帅得多嘞!”温惊桥的小姑夸道。 温惊桥笑道:“是有点姿色本钱。” 他说着,问道:“爷爷呢?” “最近阴雨天,你爷爷身子不爽利,在屋里躺着呢,不是什么大问题。”小姑把准备好的篮子递给他,道:“你先去祭拜你爸,回来再看你爷爷。” 温惊桥接过,应道:“好,谢谢小姑。” “跟小姑瞎客气啥。” 温惊桥同她挥手,慢慢折返到车边,雨靴已黏上重重的湿泥。 傅寂深拎过篮子,换上青年同款黑色雨靴,撑开伞走到他旁边,帮温惊桥踩掉鞋边的泥团。 “待会就掉了。” 温惊桥温声道:“走吧,我们快去快回。” 他拉住傅寂深的手腕,往前走出几百米,而后朝向一条窄小的土路走去。 “你注意脚下,雨靴陷进去抬起时,一定要连靴子往上拔,否则脚沾上泥,很脏的。” “嗯!” 傅寂深用力点头,新奇的体验让他对这贫穷落后的小地方,没有丝毫的嫌弃和不满,反而因青年出生在这里而感到格外的亲切:“宝宝,这就是你成长的地方吗?” “9岁之前,都住在这个村子上,不过我家那间老房子已经推了。” 温惊桥淡声说:“9岁之后我妈再嫁,就带我离开了这里。” 傅寂深想牵着他。 双手却腾不开位子。 少顷,他们来到温知礼的墓碑前。 周围不是杂草丛生的样子,收拾得很干净,温惊桥把祭品摆放整齐,点燃香烛,恭敬虔诚地叩首。 “爸,我来看你了。” 他轻声说道:“我和妈过得很好,你放心。” 世界都安静下来,唯余细雨打在伞面上的声音。 傅寂深心中忽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 他行完叩首礼,牵住温惊桥的手:“伯父,初次见面,我是桥桥未来的伴侣傅寂深,我承诺一辈子都会对桥桥好的,请您放心。” “……你说这个干嘛?”温惊桥羞赧地挣动,要抽出手指:“我俩八字还没一撇呢。” 傅寂深用劲包裹住他的手:“宝宝,先见家长,追求、恋爱的过程就是在步往婚姻的路上,结婚是迟早的事,我反正认定你就不会放手的,直到人生的尽头。” 温惊桥心脏陡然一跳。 不知是悸动,还是在父亲的坟前被傅寂深表白而感到惊慌、难为情。 他垂下眸子,胸膛的“咚咚”回响一声重过一声。 比头顶潮湿的雨声还要欢腾、热烈。
第44章 持续降雨带走地面的暑气, 午时便也没那么燥热。 两人祭拜结束,温惊桥带着傅寂深原路返回,经过河边一颗桑葚树底下, 后者脚步一顿, 抬手从茂密的绿叶间摘下一颗紫得发黑的果实。 树枝急遽落下一阵湿淋淋的水花, 敲在伞面颇为悦耳。 “是你喜欢的桑葚。” 傅寂深提溜在温惊桥跟前晃悠, 问道:“野生的能吃么?” 温惊桥:“能呀。” “我们这土壤肥沃,地里长的无毒的蔬果都能吃,你看它又大又饱满,超市里的还不如这新鲜呢。”他说着,从中间掐开桑葚, 探出舌尖轻舔下:“还很甜。” 他一连串的动作自然流畅, 别无他意,可落在傅寂深眼里, 青年被染得黑紫的指尖,粉软滑嫩的一截小舌,都显得那般诱惑。 “我也想尝尝。” 傅寂深话音方落,便扣住温惊桥的腰身带入怀里,同时拉低雨伞, 将两人严实地遮挡在一方小天地里。 伞外风雨簌簌, 虫鸣蛙叫。 伞内疾风骤雨, 唇齿相交。 就跟他们绝大多数的吻一样, 总会给温惊桥带来窒息晕眩感,以及腿脚发软、心跳脉搏加速的后遗症, 这次也同样如此。 可在此之外,温惊桥还隐约感到一丝雀跃欢喜,像是凛冽冬日被裹挟进暖融的阳光里、炎炎夏夜喝上一口咕嘟冒泡的冰镇可乐……有点微妙的甜蜜。 一定是桑葚的余味吧, 他心想。 手中竹篮不知不觉间坠落在草地上。 温惊桥总觉着身子在往下滑,双臂只能紧紧攀着傅寂深的脖颈,他吐词不清道:“好了,万一有人来……” 傅寂深念念不舍地含他的唇:“果然很甜。” “……嗯。”温惊桥面庞发热:“可以摘几颗回去洗洗再吃。” 傅寂深便把伞交给他,扯过雨水淋漓的树枝,摘下一小把熟透的桑葚放进篮子里,再换一枝采摘:“挺有意思的。” 他似乎能理解,为何有些老董总喜欢往农村度假了。 与快节奏的大都市截然不同,乡村生活宁静,安详,又舒适,最起码他此刻感到无比的惬意,快乐。 温惊桥抬眸看他:“那你搁这儿多待两天?我回京海工作。” 傅寂深内心一百个不愿意:“不准抛下我。” 他沉声道:“有你在,才有意思。” “哦。”温惊桥眉眼微弯:“走吧,注意脚下。” 傅寂深拿回伞,拎起篮子递给温惊桥,与他十指交扣,牵着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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