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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劝我——‘算了吧’、‘也许是你多想呢’、‘也许只是巧合呢’、‘你已经走得比他远太多了,就不要计较了,得不到好结果的’。”陆聿宁说着,忽然极尽嘲讽地嗤笑了一声,“可是我放不下,我没法‘算了’,没法不去计较。我只要一想到那是我彻夜难眠辗转反侧写出来的东西,我就没法释怀。” 这么多年,他只记得“多利”这个符号,不记得“郑林夕”这个人,实在是因为后者并不值得他挂怀。但窃取了他东西的小偷就像鞋子里的一粒沙,状似无关紧要,却总会在某个偶然时刻突然硌了他一下,向他宣告着它还存在。 而每当这个时候,陆聿宁就会恶毒地想,为什么这个人不能在这个世界上消失?要怎么样才能把他从自己的生命里完整地抹去,一干二净,不留痕迹。 即使后来,他逐渐逼迫着自己去接受“后辈们”拙劣地、幼稚地模仿,但郑林夕带给他的恶心永远无法消散。 “距离顾雪声的生日宴还有三天……应该够了。”陆聿宁敲了敲手机屏幕,给经纪人程煜拨去了电话。 正在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程煜冷不防地被疯狂震动的铃声吵醒,他闭着眼摸索着床头的手机抓到面前,在看清屏幕上的名字后瞬间惊醒。接通电话后,他甚至没给陆聿宁开口说话的机会就抢先输出道:“主子啊你这几天人间蒸发得很开心是吗,养病养到哪个深山老林去了手机信号这么不好?你看到我给你打的那些电话了吗?看到我掉了满地的头发了吗?你知道你再不出现你的电影男主就难保了吗?你知道我这几天有多么心力交瘁……” “等我进组了就给你放假。” 程煜:“你知道这几天公司那几个老头天天把我喊过去问你到底跑哪里……” “年终奖翻倍,我给你贴。” 程煜:“好的主子请问您大晚上的有什么吩咐。” 陆聿宁:“……” “帮我订一件西装,价格无所谓,牌子一定要牛,设计要低调又不失奢华,高贵又不失优雅,最好是别人一看就觉得‘我靠怎么这么贵,但是穿在陆聿宁身上完全不奇怪’,然后转念一想,又发现‘世界上只有陆聿宁能把这件衣服穿得这么帅’的感觉。” 程煜:“……” 程煜:“臣跪安了,您另请高明吧。” “你敢挂试试。”陆聿宁威胁道,“你不难道不想看那个让你头发掉光的罪魁祸首,在自以为胜券在握地出席顾雪声的生日宴时被我轻松薄杀吗?” “你觉得这叫‘轻松’?” 陆聿宁皮笑肉不笑地回:“难道不是吗?对付郑林夕这种货色难道需要我耗费很多精力吗?” 程煜:“……你要不要重新听听自己的要求?” “哦那真是拜托你了程哥。”陆聿宁说道,“毕竟我要是丢脸了,你也抬不起头的对吧。” 话落,他就挂断了电话。 然后又切回和林听絮的聊天界面,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能不能帮我把那个人约出来见个面,不要让郑林夕知道。】 发送完消息后,他把手机丢进了车门的储物槽里。 陆聿宁整个人恹恹地往椅子上一靠,窗外忽明忽暗的街灯在他清明的眼中流转过一道道模糊的光影。 车子穿过最后一个红绿灯口,到达陆聿宁居住的住宅区外。他看着外面久违的场景,忽然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你说,他到家了吗?” 江临舟一愣,问:“谁?” 陆聿宁摇了摇头,遮掩地说道:“随口一问而已,我也不是很关心。” 就是突然想起来了而已。 那个人现在应该已经回家了吧? 会不会,一进门就看到了空荡荡的屋子,然后皱着眉在玄关站了一会,再去喊猫的名字? 如果没有等到回应,他会不会生气,以为是猫又乱跑了? 茶几上的那张纸条他看到了吗,他会是什么反应,会相信吗? 陆聿宁闭了闭眼,心情有些烦躁。 他皱着眉和江临舟告了别,开门下车,因为许久没有回自己家,还险些走错了楼幢。 许久未打扫的屋子里弥漫着一股灰尘的味道,室内冷清的空气随着大门的打开扑面而来。陆聿宁抬眼扫过四周熟悉的陈设,却从未有一刻感觉自己的心像这间屋子一般的空荡。 为什么? 他不明白。 明明是一件好事。 他成功变回了人形,回到了他原本应该有的人生,还见到了阔别多年的、“死而复生”的小猫。计划也进行得很顺利,林听絮甚至刚刚发来消息告诉他明天就能安排自己与那个人见面。困扰他许久的多利再也快活不了几天,而他也不必在裴砚的身边委曲求全装猫卖乖。 可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情绪? 后颈闷闷地跳了一下,陆聿宁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腺体。未经分化的腺体小小一个,和beta的没有多少差别,几乎摸不出来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他此刻的情绪影响,陆聿宁的指腹好像感受到了它微不可察的颤。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像什么。不是痛,不是痒,也不是快|感,更不是发热,更像一滴水坠入寂静湖面,在心湖荡起一道细得难以察觉的涟漪。 好奇怪。 他烦躁地将外套一扔,倒在沙发里,手背搭在眼睛上。 但一闭上眼,所有风吹草动悉数放大,耳边仿佛还能听见那人的脚步声,好似一不留神就要被他凑过来偷袭。他会揉着他的脑袋、捏着他的耳尖,紧紧地贴着喊他“小猫”,得到他的反抗后非但不会收敛,反而会更加兴致勃勃地把脑袋往他的绒毛里一埋,夸他可爱。 他身上会混杂着信息素和香水的味道,都是木质调的冷香,干净、清冽,像初春清晨的一阵风。他的怀抱也很温暖,尤其是枕在他的身上时,总是能睡得格外香甜。 还有,还有什么呢? 踩在他胸前伸懒腰的时候视线的第一个落点总是他的唇,明明他天生唇形偏薄,线条凌厉,唇峰分明,看着就不是个会温柔待人的人。可偏偏—— 偏偏那张唇亲人的时候意外地柔软,像是融化的雪糖,触碰时没有半点侵略性,反而温软异常。 陆聿宁猛地睁开眼,骂了一句:“……靠。” 他坐起身来,耳尖泛红头发被沙发蹭得有点乱。僵着身子愣了几秒后,他突然暴躁地揪起抱枕砸向茶几:“陆聿宁,你丫的在想什么?你脑子没病吧?”
第47章 那你今晚就等着看好戏吧…… 陆聿宁罕见地失了眠。 第二天起来, 黑眼圈都快挂了半张脸。他头一回觉得自己家里的床哪哪都不得劲,不是床垫太软,就是被褥不够舒适, 空空荡荡的身侧总让人觉得冷清,卧室的香薰味道好像也有些奇怪, 太过甜腻厚重,不够干净。 他顶着一头鸡窝似的杂乱头发靠在床头思考了好一会人生, 才拿出手机挑了半个多小时的新床垫,并下单了一款木质香熏和几只娃娃。 可一进到浴室里,盯着自己浮肿的脸和青黑的眼圈,不会化妆的陆大明星再次犯了难,只好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打电话喊了助理过来拯救自己。 时隔好久才见到自家老板的小助理在开门看到陆聿宁的时候着实被吓了一跳,张口便是关切的问候:“宁哥, 你这是生了多大的病啊, 怎么憔悴成了这样?” 陆聿宁觉得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但也找不到新的解释, 只能“呵呵”一声以示无语。 等到助理里三层外三层地在他的黑眼圈上叠了好几层遮瑕后,陆聿宁新订的床垫刚好送上了门。 他整个人向后一跃把自己摔了上去,潦草地翻滚了几圈后,还是觉得不太舒服——但也只能这样了,将就着睡吧。 林听絮以合作的名义帮陆聿宁把人约到了A市半山腰处的私人会所,门口没有招牌,也没有前台接待, 只有熟人才能通过预约码入内。 会所里静得空寂,黑胡桃木走道延伸向内部,脚步声在地板上回响得异常清晰。 陆聿宁提早到了十分钟, 被领进了一间独立的会谈包间。除了先前遮挡黑眼圈的底妆,他没有再做其它的妆造,黑色的棒球帽随意地扣在脑袋上,投下的阴影挡住了他上半张脸,露出的下颌像刀锋一样冷。 整面落地窗足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远处的高楼都好似浮着几层滤镜,透着钢铁丛林特有的冰。 门上的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来人穿着一身简单又板正的衬衫,一副来谈生意的架势,可在看到茶桌主位上坐着的人后,脸上的谦恭顷刻退去。 陆聿宁靠在红木座椅上,懒洋洋地撩起眼皮,望向他随时准备调转方向离开的腿,又极尽漫不经心地扫上他的脸:“怎么,看到是我,就打算跑了吗?” 其实也不怪讨厌陆聿宁的人多,因为只要他想,就能轻而易举地成为讨人嫌的天才,然后易如反掌地勾动旁人的情绪,无论是怨恨、气愤,还是更为复杂的…… 徐亦然闻言,止住了准备离开的动作,反而戏谑又心虚地笑了一声,朝他走了过来。 “没想到约我的竟是你。”徐亦然说道,“怎么,什么时候你陆聿宁做事也这么藏头露尾,怕被别人发现?” 陆聿宁吊儿郎当地翘着腿,把桌上的茶杯往他身前一推,然后往里面斟满了茶:“坐。” 徐亦然觑了他一眼,还是不满地坐了下来。 “你约我来,应该不是单纯地想要谈合作吧?”徐亦然说道,“我和你也没什么好合作的。” “这倒是。”陆聿宁轻飘飘地说道。 可这三个字落在徐亦然的耳中,则成了另一种意思,一种陆聿宁看不上他,所以懒得和他合作的意思。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跳,重重地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维持住脸上的表情。徐亦然恶狠狠地盯着陆聿宁的脸,咬牙切齿地问:“既然如此,你约我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原来你不知道呀。”陆聿宁突然支起了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以为你看到我的时候,就会猜到我为什么找你了。” “什么意思?”徐亦然皱着眉。 陆聿宁下意识地用手指挡了下鼻子,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好像闻到了空气里一点飘散的信息素气味。徐亦然是劣质alpha,因为一时的情绪上头控制不住信息素实在是太过正常的一件事,只是在这之前,除了裴砚的信息素,陆聿宁从来闻不到其他人的。 这样刺鼻,这样令人难受。 “郑林夕那个蠢货改不了我的东西。”陆聿宁不着痕迹地揉了揉鼻尖,又恢复到一副胜券在握的语气,“他后来发行的大部分歌里,旋律线都是你帮他改的。” 徐亦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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