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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就不属于那种能沉得住气的人,再加上陆聿宁说话总是那种不咸不淡,好似只有他是天之骄子,尔等都是屁民的调子,让人听着就恼火。 “你查我?”徐亦然沉声开口,眼底浮起几分不耐与防备。 “查几段两条记录很费劲吗?”陆聿宁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茶,语气张扬,“你改得那么‘好’,风格又不遮掩,不就是在等我找上门吗?” 徐亦然咬牙:“所以你是来兴师问罪的?你想告我?让我退圈?还是要我当着你的面下跪道歉?” “陆聿宁,你有证据吗?” 陆聿宁嗤笑了一声,从上衣口袋里勾出了一个U盘,食指圈着上面的链子打了个转:“没证据我还来找你干什么。我虽然无所谓你怎么看我,但是能不能不要也把我当成蠢货?” “你吓唬我?” “我们可以借台电脑,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是不是我在吓唬你。正好我也很好奇,郑林夕电脑里的那些工程文件是怎么一版版演化成最后的成曲的。” 陆聿宁这么一说,徐亦然倒是想起来了。先前综艺录制的时候,郑林夕那台坏了的电脑,正好经过的就是江临舟的手。而江临舟和陆聿宁之间…… “看来你相信了?”陆聿宁问。 “你既然已经有了证据,还找我干什么?” “我喜欢打有准备的仗。”陆聿宁不冷不热地说,“我想要一个人证。” 他说的是“想”,不是“需要”,也不是“缺”。 徐亦然心里已经很清楚了,陆聿宁手上如果真有郑林夕电脑里的数据,说明他把大致的情况都掌握清楚了,来找自己也是顺便,就算他不合作,他也大可以把这些数据发出去,然后随意地找一个“维修员”顶包。毕竟郑林夕死死咬着《剑回》不愿意放手,陆聿宁要是能放过他,也不符合这人的性格。 见他还在犹豫,陆聿宁又道:“你不会是因为郑林夕是个omega,对他生出了某些奇怪的保护欲吧,你觉得他的胃口会这么小吗?” 徐亦然沉默了很久,直到茶杯凉透,才终于闷声道:“如果我帮你,你能给我什么?” “下一季《Sound ON》,我所有的编曲。” …… 随着《田野之歌》终舞台的热度降下去的#郑林夕《定风波》 朝闻适配度#再次被顶了上来。 【郑林夕今晚出席顾雪声生日宴,据说不是单纯的朋友关系。他和《剑回》剧组走得这么近,是不是意味着他真的要参演了?】 【郑林夕那天在帝和大厦被拍到进《剑回》制作组办公室不是巧合吧?再结合今天这个生日宴……说真的,陆聿宁还演不演?不如官宣一下换角了事。】 【郑林夕一个二线咖,能坐到顾导生日宴上主桌?明显是内定了吧。】 【听说陆聿宁最近所有工作都暂停了。他的经纪人程煜把他这个月的通告、综艺通告、商务邀约全推掉了。一点风都不让透……这操作,像不像雪藏?】 【《剑回》这个戏早就定了陆聿宁!不信谣不传谣,陆聿宁就是天选朝闻!】 【要我说进组前突然换人除非顾雪声不想干了,不然陆聿宁那群粉丝还不得撕了他。】 【听说陆那边出了事,业内都在避讳……反正雪声导演已经在物色新的方案了。】 【对家黑子少在这里捕风捉影的,陆聿宁能出什么事?他能出的最大的事就是因为跑商务学分不够所以被迫延毕好吧。】 【楼上不要乱说啊啊啊陆聿宁早就毕业了!】 【郑林夕什么时候能学会独立行走,不带你陆爹会死是吗?有这闲工夫不如精进一下唱功,我真的不想再听驴叫和开水壶打鸣。】 相比起网上的腥风血雨,陆聿宁本人这倒是一派祥和。 房间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光线顺着天鹅绒窗帘的褶皱徐徐铺开,把整间更衣室照得像是日落时的橘子海。 镜子前,陆聿宁正在扣最后一颗袖扣。 他的嘴里不自觉地哼着一首悠扬的小调,似乎是一首古曲,曲调里只有宫商角徵羽的五音,没有Fa和Xi。 灯光将他的每一寸皮肤都照得通透,黑色胸花上的细闪莹莹发亮,外套下的衬衫有些飘逸,扣子随意地系了几颗,从锁骨到胸口的大半皮肤都袒露在空气里。布料轻薄的西装裤垂落感十足,系带正好勒出了他劲瘦有力的腰身,被勾描得毫无保留的臀线更是引人遐想。 陆聿宁抬手拨弄过额前特意留下的几根碎发,转头望向一旁沙发上正拿着手机发消息的程煜,说道:“这套衣服挑得不错啊。” 程煜哼哼了两声,得意地抬起头,然而灯光照耀下,依稀可以看到他眼角几丝熬夜导致的干纹。 “你经纪人我的审美,尽管放心吧。” 陆聿宁也跟着哼了两声,说道:“但时尚感嘛,最终还是靠我的脸完成的。” 程煜:“……” “视频和热搜都准备好了吗?”陆聿宁问他,“还有徐亦然那边……” 程煜:“你是在质疑我的能力。” 陆聿宁不以为意地“嘿嘿”笑了一声,对着镜子又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妆造,然后突然转身,冲着程煜,食指与中指并拢抵在额角,手腕轻巧地一翻,眉梢扬起时,睫毛下的笑意亮得晃眼。 “那你今晚等着看好戏吧。”
第48章 怎可与月争辉 顾雪声在业内的地位非同一般。 他是为数不多可以平衡商业和艺术的导演, 过往作品横扫三大电影节,手握多个重量级剧本——相比起来,《剑回》是最平平无奇的那一个。 顾雪声的审美极致, 行事严苛,但本人却并不算“难搞”, 也不已雷厉风行压人,反倒温和内敛得有些过分, 就像他的名字那样,细雪总是无声。 宴会在临湖的私宅中举办,推开花墙门,一池碧水倒映着初夏月色,石板路蜿蜒其间。 顾雪声坐在水榭中的主位上,身着一件素白的新中式立领长衫,从领口到袖口都扣得一丝不苟。即使被层层人群簇拥着, 他身上也没有任何高高在上的傲慢和压迫, 说话永远温声软语, 带了点东南沿海城市里特有的口音。 虽然说是私宴, 但毕竟也算是社交场合,不少人借着公司或资方的关系要到了一张请帖,端着酒跃跃欲试地想要靠近。 其中最殷勤的当属郑林夕。 他今晚穿得极为考究,银灰西装勾勒出纤长的身形,说话分寸得宜,唇角上扬的弧度都恰到好处,让人看不出一丝用力过猛的痕迹。酒杯中的酒始终未干, 每次敬酒时的闲聊攀谈也不越界,却能让人轻易地记住他。 郑林夕很清楚自己今晚的任务——站在顾雪声的身边,哪怕只是三分钟, 也足够让他的团队在热搜上为他造势一番。 交谈间,郑林夕提到了顾雪声几年前的一篇访谈,他和团队提前做过功课,里面的每一句话都能拆解得头头是道,倒是得到了顾雪声不小的青眼。于是席间一位与郑林夕公司关系匪浅的老总,十分适时地感叹道:“看来顾导对小郑的评价也很高啊!” 这种场合里大多都是人情世故,夸赞的人未必真心,更未必真能听懂两人你来我往间那点晦涩如云雾的“艺术交流”。 但这句话一出,席间不少人都心头一动,眼神纷纷投向郑林夕,有打量,有审视,有探究。郑林夕倒是面色如常,笑得温文尔雅,甚至还有些羞赧地低下头摸了摸鼻子,说道:“我哪里敢当,能和顾老师这样优秀的导演浅浅聊上几句,已经是我的荣幸了。” 话落,他的眼神不经意地扫过主桌空着的一席—— 那是预留给陆聿宁的位置。 可这人迟迟未现。 “顾导和小郑这么投机,怕不是真如传闻所说,下部电影要一起合作吧?” “林夕前几天上热搜的那个扮相我也刷到了,确实挺适合顾导下一部戏……” 顾雪声转着酒杯,酒水在杯壁中静静荡着圈。他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杯沿,唇角始终挂着礼貌的弧度,听得似乎颇为专注,但却没有附和,也没有接话。 沉默了几秒后,他的余光中好像看到了什么人,忽然起身招了招手,唤道:“裴砚!” 靠在水榭外廊柱上的裴砚愣了一下,收回了正拂着围栏水珠的手,款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来了不打招呼也就算了,怎么不拿酒也不吃菜,尽在那发呆了?”顾雪声瞧着他走到自己跟前,抬起手在他的背上拍了拍,示意他坐在自己左边的位置上,“介绍一下,裴砚,即将饰演《剑回》的晏无咎。其实这个角色我本来是没考虑他的,奈何实在挑不到中意的,只好再吃一次回头草了。” 郑林夕的表情僵了一下。从宴会开始,他与顾雪声攀谈到现在,对方还没有这样介绍过他。大概是心里还在等着那个迟到的人,迟迟不愿意做最后的决定。 郑林夕啄了一口酒,借着酒杯遮掩挡下了自己脸上僵硬的弧度,又在短时间调整了过来。 “怎么,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顾雪声问道。 裴砚垂下眼,浓长的眼睫在光下投出一小片淡影,声音不高:“没事,家里的猫丢了,找了几天都没看到。” 他语气没有太多起伏,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但眉宇间那股淡淡的阴郁却藏也藏不住,如同蒙蒙细雨一般,状似不甚在意,但潮湿阴冷的气息早就钻进了骨子里。 顾雪声闻言,遗憾又抱歉地“啊”了一声,然后再次拍了拍裴砚的肩膀,说:”宴会结束后你把猫的照片发来,我们都帮你找找,应该很快就会找到的……说不定它也只是贪玩,没几天就自己回去了。” 裴砚不着痕迹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本就是不喜欢应酬的人,庞杂的人群意味着庞杂的信息素,只会让他感到难以忍受,现下又因为那只突然不见踪迹的“猫”,更是没有半点社交的兴致,干脆坐在顾雪声的身边充当一具安静的塑像。 一旁的郑林夕扫了他两眼,本来顾忌着上次裴砚的警告,没打算再上来自讨没趣,但一想到他家那只和陆聿宁一样讨人嫌的猫,郑林夕又着实心痒,他在位置上纠结了好一会,还是端着酒凑了上来。 正准备开口,裴砚一个冰冷的眼神便朝他投了过来。 “你倒也不用对我敌意这么重……” 然而话音未落,一声琵琶音忽然破开了水榭中的喧闹气氛。 起初是极轻极远的一段旋律,仿佛一滴水落进夜色里。紧接着,鼓点磅礴而来,如撞钟击石,琵琶声也紧随着变得张狂、豪烈,有种强行逆流而上的铿锵倔意。 整池的月色仿佛都在这一刻被人拨碎。 原本浮于席间的喧笑被这几声琴音切断,众人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目光却落进了夜色深处一片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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