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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霄是谢忱的大学同学, 在今天这场戏里,演叶澜生留学故交, 也是欢场好友的岳少爷。 “别胡来。”谢忱继续看剧本,眼睛都没抬。 “放心,没拍脸。”赵明霄笑着低头戳弄手机, 几秒钟后,怪笑道,“哟, 竟然有人一下就猜出来, 厉害呀。” “操,画风歪了。”赵明霄哈哈直乐,“他们以为你在我床上呢, 集中火力骂我不要脸,摘了校草还出来炫耀。” “哎哎,还有人说,难怪当年死活追不上你,原来你是gay。” …… “闭嘴吧,你再癫下去,今天这场戏不用拍了。”谢忱白了他一眼,拿出手机,找出被他屏蔽已久的班级群,也没看上边已经叠了99+的消息,发了一条:[都退了吧,我就算是gay,也看不上赵明霄这玩意儿。] 群里瞬间更热闹了。 [我操,男神诈尸了。] [男神只否认了赵明霄这玩意儿,没否认是gay,所以当年不是因为我不好,是我性别没生对,释然了。] 「霄子,你这就帮校草出柜了?] [操,当年我天天穿着裤衩子去他们寝室串门,现在想来,感觉瑟瑟发抖。] [滚吧,你就是把裤衩子脱了,人也懒得看一眼,直男真是普信。] [我现在刚拍完牛仔裤广告,比脸我是比不过他们,比屁股咱没输过。] 这人咔咔上传了几张牛仔裤臀部特写的照片,接下来是大家一连串的呕吐表情刷屏,赵明霄乐得不行。 “别笑,再笑卡粉了。”谢忱扔掉手里的剧本,冷哼,他心情不好,见不得老同学乐呵。 “你演的是浪荡少爷,不是傻子,给我把下巴阖上。”韩陵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赵明霄扶了扶下巴,收敛笑容,一本正经回道,“好的韩导,下巴关阖完毕。” 谢忱瞪赵明霄一眼:“二缺。” 韩陵走到谢忱身边看了一圈,点点头说:“可以了,准备开始吧。” 化妆师收拾好工具,退出去,跟在韩陵身后进来的赵意留下了。 赵明霄看着韩陵坐到监视器后边,抬步走向谢忱身旁的沙发,路过赵意的时候在他身上转了两圈,笑道:“小意长得挺俊啊。” 赵意笑出一口白牙:“赵老师更俊。” 赵明霄意味深长地眨眨眼,往沙发上一歪,俨然已经从地主家傻儿子,摇身一变成了上流社会浪荡子。 “忱忱呀,你这次真是艳福不浅,绝色美人,俊秀少年,左拥右抱,享够了齐人之福。”他嘴巴啧啧两声,羡慕之色淋漓尽显,“这种好事儿怎么没轮到我呢。” 谢忱起身坐到另一处沙发上,看了他一眼。 “入戏挺快啊。” 韩陵坐在监视器后面,盯着里面的夏清和。 玉芙卿穿着月白色长衫,左手提一个竹编的食盒,右手撑伞,站上宜平饭店的石阶。 他的身后,雨滴疏疏落落地点在石板路上,门口的听差跑过来接过他的伞,收了放进店门口伞筒里,笑着说:“您运气真好,再晚一点儿,雨就大了。” 玉芙卿笑着点点头,确实很幸运。 他今早起来,看到天上乌云厚重,要起风雨,想着先生要吃北边烟华巷子里的早点,约了八点过来接他。 那条巷子,汽车本来就开不进去,要走上好长一段,风雨一起,更是积水脏污,人都不能下脚,肯定是吃不成了。 他便趁着雨还没下,提前去烟华巷子把早点买了带过来,时间赶得好,刚落雨他就到了,看门口停着的汽车,先生也还没出发。 玉芙卿心情很好,提着食盒穿过大堂,上了楼梯。 刚转上二楼的走廊,欢快的步子一下定住了,前方不远处,叶先生的房间里正走出来一个高挑俊秀的少年。 少年侧身关门的时候,也看到了他。 两人遥遥相望,少年也怔愣住,立在了原地。 有些时候,不需要语言,只是一个眼神,就算是初次相见,也能瞬间明白所有,更何况那少年身上的西装,他也有一套一模一样的。 他以为的唯一,其实不过是无数里的一个而已。 少年比他镇定得多,已经关好房门,往这边走来,近到一步之距的时候,颇为绅士地跟他点了点头,才转身下楼。 玉芙卿的脚移动了一下,没有向前,而是转了个身,眼睛追随着下楼的少年,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是忍不住去看,去听。 “哎,好大的雨啊。”少年的声音极其清润,他一听便知道也是唱戏的,肯定比他唱的好。 “叶先生一会儿要去吃早点,得用汽车。”少年说,“我不好用他的车,你帮我安排一辆吧。” “叶先生对您真大方,小的跟着也能赚上洋人钞票了。”是门口听差的声音,笑得几近谄媚,定然得了钞票打赏。 玉芙卿仰起头,让眼中的泪水流回去,舒出去一口气,从嘴角扯出笑容,握紧食盒继续往前走。 欢场之上,都是常事,是他自己想多了,求多了。 叶先生这样的人,以后也是要娶妻,要纳妾,要灯红酒绿里逢场作戏的,能分得他的一分心意,于自己已经是最大的圆满,如何又索求更多。 门开着两指宽的缝隙,刚才的少年并没有关好,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先生在会客?刚才难道是个误会?玉芙卿的手指停在门把上。 “刚才这位,哪个戏园子的?身段不错啊,床上功夫怎么样?” 叶澜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勾唇一笑:“还行,挺耐弄的。” “哎哟,能得你叶大少爷这句评价,看来至少是个上等佳品呀,搭个线,让我也尝尝。” 叶澜生笑道:“你岳少爷一园子的环肥燕瘦,还用到我这里来捞人?” 岳少爷吸一口雪茄,吞云吐雾:“腻了,难得在你这里见到个水灵的,这么合我的眼。” “咱们也好几年交情了,你知道我只玩干净的,不跟人分。”叶澜生说,“你要是喜欢,就后边排着,什么时候我用腻了,再给你搭线。” “骗谁呢?”岳少爷哼笑道,“以前你说这话,我信,你确实只玩雏儿,大家明眼都看着,现在再说这种话,就不把我当兄弟了。” “你天天带着那个姓玉的进进出出,满宜平饭店谁不知道,就他,别说干净了,下九流弄过的人,你都玩得下去,把这一个分我玩玩怎么了?” “你说卿卿啊?那不一样。”叶澜生说。 “怎么不一样,你白天一个绝色佳人,晚上一个清秀少年,享着齐人之福,把兄弟扔寒窑里不管了。”岳少爷很不满意。 “你也说了白天一个,晚上一个。”叶澜生放下咖啡杯,看了看表,起身走到衣柜前,“白天这个脏了,不能玩,晚上我不得找一个排解排解。我要真跟你一样荤素不忌,卿卿一个就够了,晚上这个直接送你。” “哎,什么叫我荤素不忌,我再荤素不忌,姓玉的我也吃不下去,咱们玩归玩,总不能跟下九流的划一条船,也太不讲究了。”岳少爷吹了吹飘起来的白烟,“我还好奇呢,你什么时候转性了,这样的人都留在身边。” “长得合我口味啊,就是早早脏了身子,可惜了。”叶澜生脱了睡袍,开始换衣服,“不过他生得好看,性子也有趣,留在身边玩一段时间,还怪有意思的,反正我床上也不缺人伺候。” “说的有道理。”岳少爷站起来,在叶澜生身边绕了一圈,看着红红点点,笑道,“小猫晚上挺会挠人啊,你现在就一个,我也不好跟你抢,什么时候离开北平,记得把人介绍给我。” “没问题,介绍给你。”叶澜生扣着衬衫说。 “行,我也不白拿你的,上海那边有人送了一个,我现在被老爷子看得紧,一年半载过不去,回头你到上海,我让人给你送去,保证鲜嫩干净。”岳少爷掐了雪茄,看着叶澜生整整齐齐穿了一套,问道,“你要出去?” “嗯。”叶澜生说,“想烟华巷子的早点了,得过去吃一口。” “雨不小啊,不耽误你了,楼上有只小野猫还等着我呢。” 玉芙卿一张脸比纸还白,慌慌地往后退,转过身,提着食盒飞快地下了楼,冲进大雨之中。 他没有看见,楼下大堂的一处角落里,那少年正看着他仓皇而去的背影,无声地笑起来。 叶澜生穿好西装,对着镜子理了理发型,开门下楼,刚转出楼梯就看到了坐在大堂沙发上的少年,便问道:“还没走?” 少年起身,笑着回道:“雨太大了,我等一等。”其实吩咐完不久,他就让听差取消了汽车安排,那些话,不过是说给楼梯口那人听的。 叶澜生掏出怀表看了一眼,与卿卿约的是八点,时间还来得及:“我送你回去,这雨不定要下到什么时候。” “谢谢叶先生。”少年乖巧地跟上。 汽车开了出去,因为要送人,拐上另一条路,一条与玉芙卿相反的路。
第60章 大雨浇湿他的头发, 漫过他的脸,积了满眶的眼泪,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流出来。 视线变得模糊, 手中食盒,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了,比视线更模糊的,是疼到惨不忍睹的心脏。 刺耳的汽车鸣笛声急促地从身后扎来, 接着便有一片污水从侧面兜头泼下,黑色的车影快速消失在大雨之中。 玉芙卿垂下头, 看着月白色的长衫已经是一块一块不成样子的污秽, 仔细辨认半天,才能在边角处看到两分清白底色,像极了他这个人, 一身污秽。 脏了啊, 脏了的东西就再也洗不干净了。 没有人忘记, 也没有人不在意,在所有人眼里他都是一滩污秽。 那些过往日子里的每一次浅尝辄止, 不是因为珍惜,不是因为爱护,是嫌弃, 是厌恶,是恶心到连碰都不想碰一下。 在他离开的每一个夜晚,叶先生的怀里都拥着别人, 干干净净的别人。 既然如此, 又为什么偏偏要来招惹他,为什么要给他编一张梦幻的网,让他看到黎明, 又重新堕入黑暗。 先生,你好残忍,比戏文里任何一个负心汉都要残忍。 玉芙卿在街边屋檐下人们的指指点点里,拐进了一条胡同,他不知道这条胡同通向哪里,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冰冷的雨再淋一会儿,再淋一会儿,淋灭心中生出的那些妄念之火,淋灭那些虚妄的幻影。 “嘭”的一声,他被另一条胡同里窜出来的汉子撞倒在地上。 “走路不长眼啊!专往老子身上撞!”那人扶正歪到一边的斗笠,往玉芙卿躺着的地方啐了一口口水。 “哟,这不是戏楼子里卖屁-股的玉老板吗?今儿怎么没在男人床上,一个人倒在这里。”那人蹲下身子,伸出粗糙的手指捏住玉芙卿的脸儿,掰着朝向自己,“上次在八角街甩钱那个男人呢,玩腻了,把你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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