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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他找到了关键证据,几笔未入账的暂存资产被提前计入下一季度利润分红,直接违反了集团章程第十七条,“关于季度收益真实性申报”的规定。 “你这脑子要是拿去做投行或者操盘,怕不是能把半个资本圈的人都玩瘸了?”顾盛笑了笑,又问:“你想用它把水搅浑?” “嗯。”顾则桉的语调不紧不慢:“你出面把这份材料匿名递交到审查机关,我知道你身边有媒体资源,也知道你过去手里有几个项目被他压了,等调查启动,你以股东身份再联合其他股东提议召开临时董事会,以规避企业经营风险为由,对他提出罢免。” “你说的这些是很重要。”顾盛有些迟疑:“但怕只是烧到边角料,烧不到顾源的核心。” “这的确是一把不算太大的火。”顾则桉面无表情:“但可以以此威胁他先跟我妈把离婚协议签了。” “然后呢?”顾盛露出商人本性:“我出面陪你玩儿这么大就是为了你妈的离婚协议?” “你觉得玩牌的人会把底牌都亮在桌面上吗?”顾则桉滑动着平板上的文件,屏幕冷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沉静得近乎无情:“我只问你两个问题,你想不想要那个位置?敢不敢赌?” 其实,他也不知道这一局能不能赌赢。 顾源是老狐狸,行事一贯深藏不露,这份财务漏洞虽看似确凿,可他始终不敢确定,对方有没有藏着一手反扑,如果有,那他现在递出去的证据就等于提前把刀柄送到了人家手上。 如果顾源真藏了一步,那他不仅打草惊蛇,连他答应贺屿年后给刘芊媛一个真相也可能会被搁置,甚至受到顾源新的威胁。 所以在没有想到更万全的计划,他还是选择没有告诉贺屿。
第89章 贺屿几乎翻遍了整座城的地图,先到老城区那边对比了几处别墅花园,但和骊山都不像,又坐车到了郊区,甚至徒步走了几条地图都没标明名字的小路,终于找到了一处掩在槐树林后的欧式古宅,和骊山很相似,窗开东南,背倚林丘,连阳光落进屋子的角度贺屿都计算好了,基本一样。 他满意之后才给顾以轩打了电话,离开之后又去了朝阳公园,王教授正站在梧桐树下,提着竹编鸟笼给自己的画眉鸟哼曲儿。 “王教授,新年好。”贺屿走上前打招呼。 王教授闻声转身,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哟,小屿子!新年好新年好!你怎么来公园?” 贺屿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礼品袋,指节微微发白:“我来...是想跟您说件事。” 王教授把鸟笼挂在树枝上,画眉鸟在笼中跳了两下:“什么事这么严肃?坐这长椅上说。” 两人在长椅坐下,贺屿的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远处结了薄冰的湖面上:“教授,我想申请休学一两年。” “什么?”王教授猛地转头,鸟笼被带得晃动起来,画眉鸟发出惊慌的叫声:“你马上就要去博恒实习,而且再过几个月就毕业了,你的起点已经比别人高了一大截,你这是糟蹋前程。” 贺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揣在衣服兜里的手攥紧:“家里...家里人身体不太好,需要去国外治疗,我不得不陪着去。” 王教授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仔细端详着贺屿的表情,年轻人的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嘴唇也因为紧抿而失去了血色。 “是你那个哥哥?”王教授有些过意不去:“之前你说白血病复发让我找血液科的人我也没找到……” 贺屿没告诉王教授贺渊已经自杀了,迟疑了几秒后点点头,他别过脸去,假装被远处滑冰的小孩吸引注意力。 “唉...家人生病确实...”王教授长叹一声:“不过小屿啊,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你是我很优秀的学生,我还想着把你介绍给你师兄顾则桉认识,可惜他一直太忙...” 贺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垂下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顾师兄应该会很很忙。” “要不再考虑考虑?”王教授还在劝说:“学业耽误一两年对你未来发展影响很大的。” “王教授,这是给您的...新年礼物。”贺屿突然站起身,从礼品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指尖有些发抖:“感谢您这几年的栽培。” 王教授接过盒子,发现是一套上好的紫砂茶具,他抬头想说什么,却看见贺屿已经退后两步,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教授。”贺屿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辜负了你的期望。” 他说是休学一年,其实心里清楚自己根本不会再回来。 可他不愿把“退学”两个字说出口,尤其是在王教授面前,那是他一路走来最尊敬的人之一,是曾说过“你是我们系里最优秀的苗子”的人。 贺屿走后,林清就拎着一大袋年货慢悠悠地晃进了公园。 “老头子。”他从不远处招手,看到王教授坐在石凳上发呆,走近时发现对方眼眶微红,不由吓了一跳:“你怎么了?不是吧,我姥才回老家探亲戚一天,你这就思念得不行了?” 王教授瞪了他一眼:“别在这儿破坏气氛。” 林清“啧”了一声,半蹲在他身边:“你到底怎么了?是和李老头斗鸟斗输了?” “唉...”王教授叹了口气,摘下眼镜用手揉了揉眼角:“是我很喜欢的学生说要休学,就是我之前说过的,我还打算介绍他给顾则桉认识,再磨几年说不定就能比肩。” “哦。”林清偏着头想了想:“你是说叫那个什么赵什么的?” “我就知道你压根儿就没听我说话。”王教授皱眉:“姓贺,贺屿。” 林清一下站直了:“贺,贺什么?贺屿?山和与的那个屿?” 王教授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对啊,你这么惊讶干什么?” 林清不说话,从兜里摸出手机,飞快点开朋友圈,把一张照片推到王教授眼前:“你是说他?” 王教授一愣:“你怎么认识他?” 林清简单地说了个来龙去脉,但他没说贺屿骗他是雕塑系的,可又实在好奇贺屿为什么要骗他? 在回家的路上,林清不好直接问贺屿,便随便拨了顾则桉的电话,顺便拜个年。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挂断。 林清咂了咂嘴,坚持不懈地第二次拨了出去。 铃声响到快要断线的时候,才终于被接起。 那头传来顾则桉低沉的声音:“我很忙,过几天找你。” “哎,你们君泰律所一天都不打烊啊?”林清趁着过年喜庆,调侃他:“我也没什么事,就是刚才突然想起个事,那个贺屿,他竟然是你们法律系的,还真是你学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紧接着语调严肃了些:“怎么,别人不拍照你还要调查人家?他不适合你拍的那些,别去打扰人家。” 林清扬起眉:“顾大律师还有这么通人情的时候啊?罕见罕见,怕我吓到你学弟?” “没事就挂了。”顾则桉很淡地说。 “你学弟...”林清突然想起打电话的重点:“你们那天一起吃饭怎么一点都不认识?” 顾则桉没说话,考虑着要不要给林清说他和贺屿关系,他自己觉得无所谓但不知道贺屿想不想说。 正犹豫怎么打发他挂电话时,林清却忽然叹了口气:“唉,今天老头子在公园遛鸟还红了眼眶呢。” “怎么了?”顾则桉问。 “贺屿跟他说要休学出国陪他叔叔治病。”林清说:“你有空就来看看老头子吧,他是真的喜欢这孩子,还说本来想托你带一带他......” 晚上,贺屿回到公寓,客厅里没有亮灯,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几缕城市微光,他以为顾则桉在书房又在处理王嫣的官司,努力地提了提嘴角,尽量不让自己的情绪外泄:“我回来了。” 但是没人应。 他低头脱鞋,换上拖鞋后伸手按下客厅的灯,“啪”的一声灯光骤然亮起,贺屿瞬时吓了一跳。 沙发上的顾则桉正背对着光坐在那里,西装外套脱下随意搭在一旁,两手交握,撑在膝盖上,仿佛在某种情绪里沉了很久,整个人就像是浸在夜色中的深潭。 “你怎么不开灯?”贺屿脱下羽绒服挂在玄关衣架上,走过去。 顾则桉抬眼看他,语气沉得几乎没有波澜:“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第90章 “和洛姐聊了会儿天。”贺屿走向厨房,背对着顾则桉倒了杯水。 玻璃杯在他手中轻微颤动,水面泛起细小的波纹。 “哦?是吗?”顾则桉眼角压得极低,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顺便还去朝阳公园散步了?” 贺屿的背脊瞬间绷直,水杯晃了一下,几滴水溅在他手背上,他转过身:“我就...” “借口找好了吗?”顾则桉抬眸看着贺屿,眼神淡得几乎看不出情绪。 “你到底...”贺屿强撑着反问,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到底想说什么?” “不是我想说什么。”顾则桉低下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嗓音克制着:“是你有什么没告诉我?” 贺屿别过脸:“我...” “贺屿。”顾则桉单手搭在沙发扶手上,面上神情没什么情绪,语气也不重,像是在陈述一件很普通的事:“你不是真的喜欢我。” 贺屿一怔,手却下意识地握紧了水杯。 顾则桉却没有看他,只垂着眼,指腹摩挲着掌心,继续说道:“你嘴上说在一起,可你不坦诚,不信任我。”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他终于抬起头来,眼神很平静,也很锋利:“是在你人已经离开,电话打不通,微信再也不回,等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的时候?” 贺屿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顾则桉没等他开口,又说:“你是不是早就习惯了一个人?” 他的语气很轻,没有愤怒也没有指责,甚至近乎温柔,像是怕吓着对方,但越是这样平静,话语间的失望和压抑越沉重得叫人心疼。 贺屿沉默了许久。 他站在玄厨房的阴影里,还没从顾则桉的那一连串话语中缓过神,手指下意识地捻着毛衣的边角,像是在压住胸口某种即将翻涌而出的情绪。 “你说得对。”他声音很淡:“我从小就不知道怎么依赖别人。” 说完,他抬头看了顾则桉一眼,那眼神安静而明亮,却藏着许久未曾开口的汹涌与倔强。 “可你呢,顾则桉。”他慢慢走进客厅,站在茶几对面:“你被顾源威胁的事本来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空气像被这一句话冻结。 顾则桉搭在沙发上的手指微微蜷缩,骨节泛白。 “你不也一样?”贺屿的嗓音有点颤,但语气没有质问:“我不知道你是因为暂时没有想到该怎么办,还是因为想保护我而不说,但你不能把自己假设为永远不会失败的完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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