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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抬起眼,认真地看着顾则桉:“你不愿意在我面前表现出一点脆弱,我同样也不想成为拖累你的那个人。” 顾则桉的呼吸一滞,但他没说话。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之间压抑的呼吸声。 贺屿的眼眶渐渐泛红,睫毛颤抖着,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可最终还是没能忍住,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我没有妈妈可以去爱去担心,但你有!你妈妈在等你!”贺屿的声音有些发抖,喉结滚动了一下,把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咽回去:“所以……你不能说我不喜欢你,不能质疑我的心!” 顾则桉坐在沙发上,面容平静得冷漠,唯有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暗潮在深处翻涌。 他手臂动了几次却没有伸出去,固执地维持着这个残忍的姿势,故意让贺屿哭,让他痛,让他记住这种被爱的人质疑的滋味,因为不这样贺屿不会知道当自己听到他打算自作主张、为了所谓的为他好而抛开他独自承担一切的那种疼。 那种疼更深,更钝,更像是在心口上反复被钝刀割着,令人难以呼吸。 等贺屿终于哭得声音都哑了,嗓子里发出细碎的喘息,顾则桉才开口:“贺屿,我瞒着你是我不对,但我从来没想过要以结束我们之间为代价去做决定。” 贺屿望着他抽噎了一声,没有说话,顾则桉又说:“你呢?你又是怎么对我的?你可以问我而不是一个人想着怎么把我排除在外。” “我...”贺屿抬起头来,眼睛通红,眼泪挂在睫毛上,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顾则桉说的没错,他太害怕自己成为他的负担,他以为他离开可以帮助顾则桉不用站在世家的对立面而扳倒顾源接到母亲,也可以替芊媛找到凶手并绳之以法,至于顾以轩,顾则桉肯定不会放过他。 所以一切看起来都很合理。 贺屿用力吸了口气想止住哽咽,可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一般,又干又痛。 顾则桉低低地开口:“过来。” 贺屿站在那里没动,嗓子发涩:“我不过去。” 顾则桉的身子往前倾了一点,但还是没伸手,又重复了一遍:“贺屿,过来。” 贺屿最终还是走过去,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一步步走到顾则桉面前,眼尾低垂,像个做错事却又不知所措的孩子。 顾则桉看着他,眼神不再那样锋利,他抬手拉住贺屿的手腕,把人拽得往下一沉。 “坐这。”男人语气轻得几乎温柔。 贺屿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圈进怀里,顺势落在顾则桉腿上,他下意识想站起来,却被对方手臂稳稳扣住了腰。 “别动。”顾则桉的声音低低的,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眼下泛红的皮肤:“你可以跟我讲你的顾忌,你的担心,但你不能认为自己是个麻烦。” “我不瞒着你了...”他顿了一下,像是把那些积压在心口的郁结吞回去,又说:“你也别再瞒着我,好不好?” 贺屿坐在顾则桉腿上,眼眶还泛着红,情绪未散,“嗯”了一声。 顾则桉听见了但没反应,他觉得贺屿只是像犯错后孩子敷衍的认错,唇角没什么表情,手指却在贺屿的腰侧收紧了一点:“大声一点,诚恳一点,让我相信你真的不会再这样了。” 贺屿这才抬起头,眼神还有点湿润,被盯得有些发虚。 他看着顾则桉冷肃又不动声色的脸,忽然意识到自己还在他腿上哭,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顾则桉,我发觉你真的很适合去当老师。” 顾则桉微微一怔,看着他眼里还挂着泪,嘴上却开始转移话题,差点气笑了:“嗯?那我是不是该拿根戒尺,你才会听话一点,把我的话记在心上?” 贺屿眨了眨眼,有些别扭地往他怀里蹭了几下:“那你先别打我,我再……认真点。” 顾则桉又不说话了,静静地等着他,像在等学生交卷。 “我以后有什么事都与你商量。”贺屿声音不大却很诚恳,又说:“什么事都以我们两个人为前提。” “贺屿。”顾则桉看着贺屿红着眼眶的样子,眼神很深,却没有责怪,反而像是在耐心地教他什么:“你可以麻烦我,可以说‘顾则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贺屿用额头碰了他额头一下:“嗯,我知道了,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顾则桉没回答,在思考怎么让贺屿认真地记下他的话。 过了片刻,久到贺屿被他那不带任何意味却依旧有股淡淡压迫感的眼神而不知所措时,他才开口:“你跟我说一遍,‘顾则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贺屿哽咽着笑了一下,声音还带着一丝哭过的哑:“你现在让我说有点不好意思。” 顾则桉这个时候不惯他,嗓音沉沉地叫了他一声:“贺屿。” 贺屿的眼睛又有点湿了,深吸了一口气,说:“顾则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顾则桉还算满意,伸手抚摸他的脊背:“再有下次,我就考虑真把你锁家里。” 贺屿把头靠在他肩窝处,他真不喜欢哭,但不知道为什么,今晚就是想彻彻底底,毫无掩饰地在顾则桉身上哭。 “林清看见你去朝阳公园找王教授说要出国。”顾则桉嗓音还是很淡:“以你的性子我就知道你有什么心思,不是顾源那就是顾以轩,我逼问了他。” 贺屿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些什么但现在实在没力气,只是“哦”了一声,又说:”那……王教授那边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顾则桉轻叹了一口气,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我带着你上门去当面解释一趟。” 贺屿怔了一下。 顾则桉接着说:“老人家一把年纪,最看重你们这些学生,你一走,把他吓得眼眶都红了一天。”
第91章 第二天一早,顾则桉就带着贺屿去了王教授家,林清打着哈欠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顾则桉,突然一愣。 “……你这效率也太快了吧?”他抬手扶着门边,眼里还带着刚醒时的惺忪:“老头子今天早上都没心情出门遛鸟。” 顾则桉没说话,只往旁边侧了侧身,贺屿从他背后走出来。 “哎!”林清吓了一跳,他门没开太大,刚才完全没注意到顾则桉后面还藏了一个人:“你这也太孝敬老头子了吧,这人都给你抓来了?!” 贺屿朝他点了点头,微微一笑,有点尴尬地说:“林哥,早。” “你不想吓着老头子就少说两句。”顾则桉扫了林清一眼,随后淡淡地补了一嘴:“贺屿是我男朋友。” “你说什么?”林清一下子拔高了声调,差点撞到门边:“你们俩!?什么时候的事?” 他脑子疯狂倒带,终于卡在了某个画面上:“等等...是那天吃完饭你勾搭人家学弟?可你不是那种会勾搭人的人啊。” “之前。”顾则桉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回一句“天气不错”。 “之前?!那你们当时玩的是哪一出?把我当成你们小两口play的一环?”林清很震惊:“我真是戏都演全了!怪不得你死活不让我给贺屿拍照,结果是护犊子呢。” 贺屿一边忍着笑,一边尴尬地叫住了他:“林哥你再大声点,不说王教授知不知道,你楼下邻居的狗都该知道了。” 林清这才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飙,咳了一下,手还在半空中晃着,眼睛却忍不住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顾则桉单手插在大衣兜里,另一只手捏了捏眉心:“你比老头子养的八哥还吵。” 林清侧身把门拉开让他们进来,正要往书房去叫王教授,结果书房门“咔哒”一声打开,王教授眉头皱着,一手端着茶杯:“林清,你刚才是不是又跟我的鸟吵架?” 林清一脸无语地转头:“我真是怕它再咬我一嘴羽毛。” 王教授刚想回嘴,余光一偏,忽然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一愣:“你们俩怎么一起来了?楼下碰到的?” 贺屿站起身,为了不让王教授吓到,顺着他话说:“嗯,今天想来给你说昨天是我冲动了。” 王教授声音缓了一拍:“那你......” “我叔叔的事其实也有转机。”贺屿找了一个借口:“家里一个远房亲戚联可以带我叔叔去,我也能继续把学业完成。” “那太好了。”王教授整张脸都像被春风拂过,眉开眼笑:“你能留下,我就放心了。” 贺屿嘴角轻轻一扬,眼底是真诚的温热:“谢谢您一直都很关心我。” “你看,正好你师兄则桉也来了。”王教授欣慰地点了点头,转头又看向一旁坐着的顾则桉:“你们两个好好认识一下,你得好好带你师弟,他脑子灵活,嘴皮子也翻得快。” “嗯。”顾则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动声色地掩去眼底的笑意,语气温淡:“我会好好带他。” 此带非彼带,还要往床上带。 林清在一旁看着,实在没忍住,从兜里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发给顾则桉:【你们真忍心让老头子也成为你们恋爱play的一环?】 几秒后,顾则桉感觉到手机震动,拿出来扫了一眼,修长的手指打字毫无波澜,回了个【单身狗.jpg】 林清看到那表情包,愣了好一会儿,抬头盯住顾则桉,嘴巴张开又闭上,像在看什么异类。 “……你。”他隔空用口型说:“你还会用表情包?” 顾则桉没理他,趁王教授去卫生间时,才淡声道:“怎么,打破你对我用老年机的幻想了?” “打破的哪是幻想,是我对你这块老冰砖所有的认知。”他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贺屿,忽然感叹:“了不得,贺屿啊,你怕不是给他升级了系统,还顺手换了芯片。” 贺屿一时没绷住,低声笑了笑:“嗯,系统确实重装过。” 下午王教授又是教贺屿练书法,又是让顾则桉给贺屿讲一些业界不成文的行规,他们吃了晚饭才离开,天已经黑透了。 宾利驶出小区的停车场,街道两侧的灯影拉出细长的线条映在挡风玻璃上。 车上暖气开得足,顾则桉解开衬衫领口最上面的扣子,掌着方向盘,告诉了贺屿他的计划。 “那...”贺屿侧过头,问:“顾以轩呢?” “我让人盯着他的。”顾则桉手指轻敲着方向盘:“但他说的有一点可以用。” “什么?”贺屿问。 “两天后顾盛会在股东会上弹劾顾源。”顾则桉的视线落在前方那片灯火阑珊的街景上:“如果当时顾源不签字,我让人先去骊山把她接出来。” “那我也去。”贺屿偏头看他:“我已经找好地方就在南边,跟骊山那里很像,要不我让人连花园的藤架都照着原样弄一个?我知道花鸟市场有很多卖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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