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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屋子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顾以轩怔了好几秒,喉结艰难地动了动,喃喃自语道:“他怎么可能死,他不是最冷静,把谁都算得明明白白的吗?” 医生见他没反应,又劝了一句:“再拖下去,就是放弃。” 顾以轩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后像是做了个很艰难的决定,咬牙对医生说:“你给我准备好最稳妥的转运方案,我现在就联系医院,把他送过去。” “越快越好。”医生点头:“再晚半个小时,就真的来不及了。” 顾以轩没再说话拿起地上的手机,刚要拨号,别墅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砰!”一声闷响,铁艺大门被撞开,保镖根本来不及阻拦,几道黑影迅速冲进庭院。 “顾以轩!” 陈程和张局长带着两名警员跨进玄关,寒风从敞开的门外灌进来,卷起室内沉重的消毒味和血腥气。 顾以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你们怎么知道这里的?!” “顾律担心发生意外提早在手机里装了两套定位系统。”陈程四处张望着,寻找顾则桉的身影:“我们追到你带他离开主路之后的路线,再核实了你名下这栋别墅。” 张局长跟着走上来,拿出证件和文件:“顾以轩,根据相关举报和视频证据,你涉嫌教唆强奸罪,请你去警局配合我们调查。” “你们搞错了吧。”顾以轩靠在沙发边上,故意笑得一脸无辜:“我确实装了摄像机,但那是准备和女朋友拍点私密视频的,谁知道顾源带人进去了,算起来我还提供了视频,是证人,你们不该抓我应该谢谢我。” “我们拿到了当日酒店的监控视频。”其中一名刑警冷声道:“是你把刘芊媛带进房间的。” 顾以轩眼神骤然动了动,问:“你们哪儿来的监控视频?” “顾律从泰国找到了你的朋友凯文,他手上有你拍的顾源性侵的正面视频和你藏起来的监控视频。”陈程沉声回答:“顾律猜到你会留着监控视频,早就让人去找。” 那一刻,顾以轩像是被打了一闷棍,张了张嘴,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天也说不话,脸上的轻佻早已褪尽,只剩下死白的沉默。 他垂下头,眼神涣散地望着地板,声音有些哑:“我哥在楼上,快送他去医院。” 医院急救室外,护士推着血包匆匆从走廊一头跑过,后方还有医生快步小跑,一路冲进了里面,门“砰”地一声合上,医生的影子在磨砂玻璃后模糊浮动,心电监护的滴滴声隔着一道墙刺入陈程的耳膜。 抢救了一天一夜,顾则桉昏沉的意识像被什么从深水中拽出,他睁开眼,视野有些模糊,直到缓慢眨了几次眼,才逐渐聚焦到医院雪白的天花板上。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点滴还扎在手背上,胳膊像灌了铅,头昏脑涨。 陈程从门外接完张局长打来的电话,推开门看到睁着眼的顾则桉:“顾律,你终于醒了!” 顾则桉皱了皱眉,喉咙很干:“我怎么会在医院?” “顾律,你......做好心理准备。”陈程握着手机走到病床旁边,以为他是想问为什么自己在病房而贺屿不在,有些犹豫地说:“现在警方还没找到贺屿,只是在海边找到了他摔碎的手机,初步判断,他可能被海浪冲走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住。 顾则桉却没有如陈程预想般急切地追问,而是缓缓抬起头,盯着他,眉心依旧拧着:“贺屿是谁?” 陈程瞬间怔住:“什么?” “你说的那个人,我不认识。”顾则桉看着陈程,平淡的嗓音里有一丝迷茫:“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语气里没有焦急,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什么真实的情绪,只有一种让人难以捉摸的冷静。 陈程觉得有点不对劲:“等等,我去叫医生。” 医生带着护士赶来,很快为顾则桉做了一系列神经反应和记忆测试,顾则桉配合地回答,却对“贺屿”这个名字始终像是第一次听到。 陌生、冷淡,仿佛那只是某份文件里的一个客户名。 后来医生又带顾则桉去做了头部CT,带回病房后才对他说:“初步判断,顾先生你是隔离性失忆,简单来说就是大脑主动屏蔽了某一段与强烈情绪有关的记忆,这种情况并不少见,有时是短暂的,有时是长期的,但恢复的过程比较复杂。” 顾则桉的脑子突然像一团糊成浆的线团,正在拼命地缠绕,抽丝剥茧,一些模糊的画面在脑海中断断续续地闪过,车速很快的下坡,有人喊他名字…… 他用力想得越深,脑子就像被铁锤砸过一样疼,抬手扶住额角,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医生察觉到他的状态,立即查看仪器,说:“顾先生,不要强迫自己去想,你现在身体还有些虚弱,大脑机能仍在恢复中,这种剧烈的刺激可能会加重症状,甚至造成永久性损伤。” 顾则桉闭了闭眼,抿紧嘴唇没说话,片刻后,他缓缓松开了额头,脸色微白地点了点头。 医生又叮嘱了一句:“多休息,等身体恢复稳定再说。” 说完,他便收起听诊器和护士离开了病房。 门“咔哒”一声合上,屋里又陷入静默。 陈程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才试探性地问:“顾律,贺屿是谁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嗯。”顾则桉再次听到贺屿的名字时头忽然痛得厉害,像是一根锥子硬生生地从颅骨深处钻出来,过了良久才问:“他是谁?很重要吗?”
第95章 【经过警方几日的调查,顾氏集团董事长顾源被控涉嫌强奸罪以及故意杀人罪。】 【顾家二少顾以轩被曝参与刑事犯罪,警方已介入调查】 ...... 顾则桉已经出院休息了一段时间,现在正坐在律所办公室右手翻着手机,屏幕一行行热搜跳跃而出,他看完最后一条新闻将手机扣在桌面上,站起身理了理西装袖口,对旁边的陈程说:“准备好卷宗,开庭时间提前了。” 法庭内座无虚席。 法槌落下的那一瞬,顾则桉不紧不慢地走向发言席,黑色西装熨帖,一枚银灰色袖扣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被害人进入顾源的房间时已经意识模糊无法站立。”他将手中文件翻开:“一个人神智不清无法表达拒绝并不等于沉默许可,虽然她没有说‘不’,但她也根本无法说‘是’。” 对方律师起身反驳:“但这并不能排除双方存在某种程度的交往意愿。” 顾则桉从手中的资料夹抽出其中一份,向法官展示:“这是法医鉴定报告,被害人在昏迷状态下身体遭受严重侵害,体表有多处钝器压迫痕迹,我们知道被害人在被喂药的情况下,她并非有意也无法同意任何性行为。” “请对方律师注意措辞。”对方律师反驳:“证据表明不是被告本人对受害者喂药。” 顾则桉偏过头,视线落在对方律师身上,眼神冷淡:“请问,你认为如果一个人没有亲手点燃火焰,就能否认他把别人推进了火里的事实?” 法庭一片哗然,法官轻敲法槌提醒双方控制情绪,但顾则桉始终面不改色,连语调都不曾上扬一分。 对方律师站起:“被害人未明确表达反对,也并未在事发后第一时间报警,不能武断判定强*。” “门是从内反锁的,现场无他人,被害人全身衣物散乱,视频作证,血检报告在场,监控记录也在场。” 顾则桉向前一步,慢条斯理地反问:“她留下遗书,还在电脑反复搜索‘被性侵会有人信吗?’,‘怎样证明不是自愿?’,‘如果报警会被指责吗?’等等,她在向社会求助的每一步都被怀疑,被审视,最后只能用一场死亡砸在这个社会的脸上。” 法官的眼中出现波动,庭审一度沉默到仿佛全场屏息,顾则桉终于收回目光,将那页卷宗合上。 “今天的社会是靠法律,而不是靠姓氏。” ...... 被告席上的顾源对上顾则桉的眼神本能地想逃,却被现实钉死在原地,眼底终于露出慌乱的裂痕,一直高高在上的傲慢此刻全部剥落,像被什么打断了骨头,一瞬间苍老憔悴了十岁。 法槌敲响。 法官宣判:顾源强*致人死亡以及故意杀人罪成立,判处死刑,顾以轩教唆他人犯罪致人死亡罪名成立,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零六个月。 庭审结束,顾则桉合上资料站起身,向主审席点了下头,转身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观众席。 那里坐着媒体,坐着刘叔,还有几个顾氏集团的人,他扫过去的那一瞬,眼神无甚起伏,但又像在确认一个人是否缺席。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何要去看,只是某种模糊的直觉告诉他,那里应该坐着一个人。 陈程走上前来,把卷宗装进公文袋,侧头问:“你在看什么?” 顾则桉收回视线,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没什么。” 两人走出法庭后,他却忽然淡淡地开口:“你跟我说说贺屿吧。” “其实......我也没太多好说的。”陈程真不知道他们之间具体的事:“就只知道你们关系不错,我还问过你们是什么关系,你当时也没解释清楚,只说是朋友。” 顿了顿,他又道:“我也不太清楚算不算恋人,不过他对你应该挺特别的吧。” 顾则桉轻轻挑眉,眼神却没有太大波澜,他只是应了一个字:“嗯。” 声音很淡,像风吹过一页纸,没什么温度,也没什么情绪。 他只知道警方还是没找到贺屿,应该是被大海带走了。 五年后。 阳光正好,海市一处郊区即将举办一场婚礼,草坪上是白玫瑰和浅粉绣球铺成的花道,风一吹,花瓣轻飘飘地落在草地上。 新娘在后台补妆,婚礼仪式还未正式开始,亲朋好友已经聚在草坪上聊天喝酒。 贺屿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西装,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笑着与旁人攀谈。 “贺屿,如果我是郭川贤就不该答应小茹让你当伴郎。”沈淮调侃道:“你是来抢风头的吧?” “抢什么风头?”贺屿笑着回嘴:“我今天的任务就是护送我妹风光出嫁。” “那不一定啊。”邹勉竖起食指晃了晃:“说不定你现场邂逅个女嘉宾,明年咱们又能参加一场婚礼。” “对对对,快说说,你看上哪个美女没?”沈淮拍一下他的胳膊:“那几个伴娘都是单身,你觉得哪个最漂亮?” 贺屿抿了一口香槟:“她们长得都好看,我要是随便点一个不是对其他人不公平吗?” “哎哟,说得自己是裁判一样。”邹勉笑得前仰后合。 “那你总得有个眼缘吧?”沈淮眯着眼笑:“你刚才走花道的时候还替人家李沐沐提了裙子,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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