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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来他家,把跟贺屿有关的痕迹全都收拾干净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也问过,林清也说:“你们其实也没在一起多久。” 于是,他就真的没有太放在心上。 他不相信什么短时间真爱,也不相信热烈得不得了的相爱,在他看来,感情像法律条文,讲究证据、事实与时间累积,一年都不到的关系谈什么深入人心。 后来,他又忙了起来,案子一个接一个,白天在法庭上唇枪舌剑,晚上连饭都来不及吃就要整理卷宗,忙得再也没问过关于贺屿的任何事,像是把某一页掀过去,就再也不去翻。 只是有一天,在某个夏天的傍晚,他一个人走过家附近的滨海公园,看见角落里有人给自己的狗立了一块迷你的木牌。 他不知道怎么了,站在那里愣了很久。 第二天,他就让人做了一块很简单的墓碑,上面刻着“贺屿”两个字,没有照片,没有生日,没有任何附加的信息,放到了墓园,象征性地给那个人的存在留了一个位置。 贺屿见顾则桉神色有点沉,刚想开口抱歉自己有些冒昧,结果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是贺之茹打来的,他不太好意思地对顾则桉扬了扬手机,小声说:“我妹妹。” 然后接通了。 “哥,你去哪了啊?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贺屿笑了一下:“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挂掉电话后,他垂下眼,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向顾则桉。 “我得先过去了。”他说:“婚礼马上就开始,我是伴郎......我妹妹已经等急了。” 顾则桉低头正整理袖口,听见贺屿的话,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贺屿站了几秒,看着他,犹豫着还要再说点什么抱歉的话,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只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 门关上后,顾则桉缓慢地扣上最后一颗扣子,空气里还残留着贺屿身上好闻的味道,清爽,干净,不多却又带着点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哟。”贺屿刚回到婚礼草坪,沈淮便从人群中钻了出来,一手端着香槟,一手搭上贺屿的肩:“你刚才去哪儿了?不会是偷偷跑去和美女聊天了吧?” 贺屿轻轻“啧”了一声,假装嫌弃地推开他一点:“就不能是帅哥?” “欸!”沈淮被呛了一下,眼里却满是打趣:“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什么帅哥能有你帅啊?你穿这身西装谁能不迷糊?” 贺屿下意识地想起了刚才在洗手间里看到的顾则桉,还真是比自己帅。 不远处,贺之茹穿着一身拖地鱼尾婚纱,挽着郭川贤的胳膊朝贺屿招手:“哥,快过来!马上开始了!” 主持人的声音也随即响起,宣告仪式正式开始。 贺屿站到伴郎的位置,台下的人都笑着鼓掌,氛围温暖又浪漫。 仪式结束后酒会开始,新郎新娘被簇拥着四处敬酒,贺屿跟在他们身后,一路陪笑、碰杯、说着场面话。 直到走到草坪另一侧,他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了顾则桉。 “顾则桉。”郭川贤一边走近,一边笑着打招呼,举杯轻轻碰了一下他手中的酒杯。 顾则桉点头,神情礼貌而疏淡:“婚礼筹备得很不错。” “主要是太太的功劳。”郭川贤环视一圈,又问:“林清呢?你俩不是总一块行动?” 顾则桉的指尖轻扣着杯壁,慢条斯理地开口:“他摄影工作室那边有点突发情况,回酒店找电脑处理了,可能一会儿处理完就赶过来。” “哎,他那个性子。”郭川贤无奈地笑了笑:“追求完美的艺术。” 贺之茹和伴娘去别桌聊完天走过来,郭川贤揽过她:“来,我介绍一下,这是我太太贺之茹,这是我高中同学,现在是君泰律所的合伙人顾则桉。” 顾则桉颔首淡笑:“你好,幸会。” “君泰律所的合伙人,这么厉害。”贺之茹回了一个明媚的笑容,似乎想到什么,又侧身把贺屿拉过来:“正巧,这是我哥,他也是律师。” 贺屿没料到贺之茹会提他,愣了几秒才上前半步,谦和地笑着伸出右手:“你好,我叫贺屿,刚从英国回来,正打算和朋友一起成立一家小型律师事务所。”
第98章 顾则桉听到“贺屿”两个字时,呼吸停了一拍,大脑却像被人突然掀开一层封尘的布,一张模糊的脸同时从记忆的某个点浮上来。 “贺屿”。 这个名字,林清说过陈程说过,甚至Tracy都有提起过。 顾则桉猛然想起林清很早之前给他看过贺屿的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在一颗茂密的榕树下面站得挺立,有几分少年般的清隽,那双眼,那唇角的弧度,还有眉梢一点点倔强的上挑,跟眼前这人全都吻合得太过分明。 “你们没谈多久的感情。” “不清楚,他应该对你很特别。” “你的病慢慢变好,是他对你的帮助。” ...... 贺屿竟然没有死。 他一时震惊地说不出话来,甚至没来得及控制表情,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像是某种无形的牵引,他伸手与它轻轻握住。 掌心相贴的那一刹那,顾则桉的神经像是被触电一般收紧,皮肤的触感放大了十倍。 温热、干净,带着陌生又熟悉的力道。 贺屿的指节微凉,握手不轻不重,刚好是礼节性的分寸感。 这只手曾牵过他吗? 他不知道,他一点都记不得了。 可顾则桉突然不想松开。 “顾律师?” 贺屿察觉到他轻微的迟疑,语气中带着一点探询,却依旧不失礼貌。 顾则桉愣了一瞬,才缓慢回过神,迅速松开了手:“你好。” 他的声音低了半度,带着掩饰不住的轻微沙哑,垂眸避开对方的目光时极力掩盖自己的失态。 可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握手的余温,那温度像一根针,悄悄扎进了他原本以为已经处理了一部分的记忆中。 虽然他还是不记得他和贺屿之间,但他知道眼前这人是他男朋友。 郭总看了眼时间,拍了拍郭川贤的肩膀:“走吧,那边几桌的长辈还没敬。” 贺之茹拉住贺屿的手臂:“哥,走,川贤那边的亲戚你也去打一声招呼。” “嗯。”贺屿笑着回应,转头朝顾则桉微微一笑:“改天想请教顾律师一些律所方面的事,初来乍到,还得请前辈多指点。” 那一笑不咸不淡,却让人无法忽视。 顾则桉目光定住了几秒,就在贺屿转身准备跟着他们离开时,一阵刺痛从他脑后骤然袭来,他几乎是本能地叫了一声:“贺屿。” 贺屿停下脚步,下意识地转头,郭川贤也诧异地停下。 顾则桉眉头紧皱,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迟疑两秒才淡声道:“……没什么。” 贺屿注意到他脸色有些不太好,走近了两步:“顾律师,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顾则桉原本张口要说“不是”,可话到嘴边却停了一下,意识到什么又改口:“嗯,可能是刚下飞机,有些疲惫。” 郭总知道顾则桉平时很忙,刚下飞机就来参加婚礼也是给足了面子,有几分歉意道:“要不小顾去贵宾室休息一下?” “嗯,也好,只是...”顾则桉点头,不动声色地扫了贺屿一眼:“不知道在哪。” 郭川贤看了一眼会场,不少宾客围着他们这桌,亲戚朋友纷纷等着他过去敬酒,显然一时走不开。 他眼神一转,刚好落在贺屿身上,笑着说:“正好你也是律师,应该和顾则桉能聊得来,要不你带他去贵宾室,从花拱门进去左转第二个门。” 贺屿略一怔,看了顾则桉一眼,随即点头:“嗯,我带他过去。” 顾则桉微不可察地颔首,两人并肩穿过宴会厅的花拱门,走廊里安静了许多,只剩地毯被鞋底压出的轻声回响。 贺屿带着顾则桉走在前面,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了几步,他忽然侧过头,看着身旁的人:“真的还好吧?刚才看你额角有点发白。” 顾则桉“嗯”了一声,没抬头,手还按着太阳穴:“可能是有点偏头痛,老毛病了。” “以前也这样?”贺屿语气随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顾则桉的脚步顿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如常:“偶尔。” 他没说太多,反倒是贺屿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转换气氛般,笑了一声:“顾律师在君泰,节假日都不一定能休息。” 顾则桉偏头看了他一眼,这个人笑起来时眼角微微弯起,有点像什么......像夏天路过湖边时看到一束光落进湖心里,明亮、安静,却并不刺眼。 “你也打算开律所?”顾则桉问,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打算回国和朋友试试看。”贺屿走到贵宾室门口停下,抬手敲了两下没人,才推开门让顾则桉先进去。 室内铺着浅米色的厚地毯,布置简雅,靠窗位置有一张大沙发和茶几。 贺屿走到边上,对着中央空调的开关按了几下,调试好温度:“你在沙发躺着歇一会儿,我让人送点温水进来。” 顾则桉站在沙发边没动,沉吟片刻,才开口:“你是贺之茹的哥哥?” “嗯?”贺屿正转身准备出去,听他问话愣了一下,回头道:“是啊,你看我们兄妹俩长得不像是亲生的?” 顾则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过于心急显得有点冒昧,他顿了顿,才说:“抱歉,不是那个意思。” 贺屿却没立刻回应。 他站在门边,表情忽然严肃起来,朝顾则桉伸出一根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嘘”的手势。 顾则桉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直起了身体。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顾则桉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眉头缓缓挑起,整个人从慵懒的疲惫状态,陡然绷紧了一瞬。 贵宾室静得出奇,连空调送出的风声都像被调小了。 贺屿走到顾则桉面前,单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往他身前凑近了几分,半眯着眼睛:“你是第一个发现这个秘密的,一般知道秘密的人,下场都不会太好。” 语气里带着威胁,好像下一秒就会说出更惊人的话,气氛骤然收紧。 顾则桉见他眉间皱成一副严肃的样子,身体不着痕迹地往后靠了半寸,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敲了几下,忽然眉骨威压,比贺屿神色看着还要沉:“你打算杀人灭口?” 贺屿愣了一秒,突然“噗”地笑出声来,整个人像弹开了某种绷紧的弦,退开顾则桉的身前,倚在沙发扶手上笑得肩膀轻颤:“逗你的,周围的人都知道我不是小茹的亲生哥哥啦。” 他笑着摆了摆手,眼里亮亮的:“顾律刚才被我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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