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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是?”陶西右也笑,“你和肚子里的宝宝都是我们所有人的重点关照对象。” 李雪婷怀孕了,已经近四个月,肚子已经隆起一个弧度。陶西右也是后来才知道当初李雪婷请他帮忙时说需要一点时间是什么意思。 李雪婷一开始打算的是先怀上孩子,未婚先孕,传出去还有哪些人愿意娶她进门?这样她父母便不能如愿将她送去联姻。 但她需要时间,还要小心翼翼的不被任何人发现,包括爱人陶伟,如果他知道,铁定不会同意她这么做。 陶西右帮她争取到了许多时间,可是越着急越怀不上,她都快急死了,还好裴鹤京出面之后,她父母同意了婚事,她也在不久之后查出怀孕。 如今一切准备就绪,再没有什么能阻拦她和陶伟了,只是…… “小右,我一直心怀愧疚。”李雪婷深深地望向陶西右,“如果不是因为我们,你也不会……” “雪婷姐,你怎么也和他们一样哈哈哈。”陶西右挥挥手笑得没心没肺,“我当真很大部分是为了我自己,我现在兜里花不完的钱,比我在外面漂浮着好一百倍啦。” 李雪婷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没揭穿陶西右的善意谎言,只说:“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之后,不开心就回家吧,家永远在那儿,我们一直在你身后。” 家人不谈亏欠,永远为出门在外的孩子敞开着温暖的门。 “啊,我还有一点要搞清楚的事,做完之后……”陶西右顿了下,说:“做完之后会回家的。” 两人很快选定了款式,陶伟也在这时驾车到了店面外头,李雪婷忍不住抱怨,“这个呆子,都跟他说了不用过来!真是一秒钟都离不得,黏人精!” 嘴上虽然说着嫌弃的话,可李雪婷脸上的笑容是那样的灿烂幸福,陶西右也跟着弯起了唇。 和陶伟寒暄几句,陶西右和他们不同路,拒绝了陶伟送他。 看着这对幸福的爱侣携手离开的背影,陶西右心底涌过一阵暖流,他一直追求的爱情就是这样的。 他以为他得到了拥有了,但好像一场易碎的梦境,已经飞灰湮灭。 晚上回到裴家已经是八点,天色刚黑透。 晚风掠过竹林时,竹叶沙沙的私语与远处断断续续的虫鸣交织,陶西右踩着自己斑驳的影子前行,前方一处路灯被树枝遮挡,底下的区域相较别处暗了一块。 陶西右快步走过去,停在那处稍暗的阴影里,仰着头看,被树枝挡住的灯光被切割成不规则的块,向四周散发。有飞蛾不厌其烦地向上撞,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 陶西右想起自己和裴鹤京的事,这段时间以来他总反反复复自我怀疑,乱七八糟想了很多,他们之间的爱情像是一支正到高 潮的歌,却突兀地断了。 断得太仓促、太整齐,以至于陶西右总落不到实处,像做梦一般。他有诸多幻想,即便已经被裴鹤京否定。 远处有脚步声响起,陶西右停止思绪,以为是佣人路过,准备绕路离开。 一道熟悉的声音遥遥传来。 “胃还好么?冷不疼?” 是张玉。 裴鹤京和他并肩同行,沿着石子路慢悠悠走着,“还好。” 张玉便放心下来,点点头道:“饭后散散步,晚上会睡得好些。” 今夜气温有些凉,他穿着件单薄的短袖,裴鹤京侧目看了会,抬手要解自己的外套,被张玉连忙按住,“你可别折腾了,一会再着凉,和钱家的战争正是关键时候,你不能病。” “我让人送件衣服来。”裴鹤京没坚持,往风小的长廊走去,张玉跟上。 陶西右的位置离他们不算太远,所以他们的对话清晰地落入耳朵。 这些时日来陶西右像躲在暗处的偷窥狂一样盯着他们,裴鹤京和张玉这样的相处氛围他无论见多少次,都还是不免失落。 头顶飞蛾又撞了十三次,陶西右动了动僵硬的腿,走出了那片区域来到另一个路灯底下,几缕光撒在他垂落的睫毛,将眼底凝固的灰翳切割成破碎的光斑。 “吃过饭了么?” 郑伯苍老的声音突然在陶西右背后响起,把他结实地吓了一跳,猛然回头,正见郑伯腕间搭了件衣服,是裴鹤京的,应该是郑伯担心裴鹤京冷所以提前送衣服过来。 这件衣服一会儿肯定要被裴鹤京拿给张玉穿,陶西右心想。 “吃过了,郑伯。”他低低地回答,站到一边去准备给郑伯让路。 郑伯没动,看着他深深叹了口气,缓缓地问:“你很惊讶吗?对于鹤京少爷和张玉。” 陶西右诧异地抬眸,有些苍白的唇角翕动,像濒死的蝴蝶徒劳扑腾着翅膀,却没能说出话来。 眼前的青年不过22岁,在郑伯眼中他就是个青涩懵懂的小孩,也正因如此,郑伯摇了摇头。 “他们自幼相识,情谊自然是旁人比不得的。” 关于他们两人,其实陶西右私底下问过好几个佣人,但没人敢告诉他,都只含糊说不清楚。 此刻从郑伯口中,陶西右终于窥见了裴鹤京的过去里,关于张玉的那部分。 张玉很小就跟着师傅学习,那时是他师傅住家,张玉便偶尔也会过来。 裴鹤京刚失去父母两年,时常一个人待着一句话也不说,他天生性格就淡,不像其他小孩活泼好玩,家里的兄弟们和他关系都不好,没人陪他。 那时候的张玉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有个小孩总是在后山的池塘边发呆,他喜欢去那儿捉蜻蜓,碰见过很多次。 尽管师父三令五申不让他接触裴家的少爷们,可张玉一个人实在无聊,又以为裴鹤京是佣人的孩子,便主动与他攀谈。 起初裴鹤京根本不搭理他,张玉也不放弃,坐在他身边开始喋喋不休地讲很多事,讲自己不幸而贫困的家庭,讲师傅的严厉,讲自己学习的艰苦。 听起来这些很难过,但张玉却又笑着,裴鹤京终于回了他话。 “你笑得很难看。” “因为天无绝人之路嘛,我师傅告诉我的。”小张玉扯了根草放嘴里嚼,“我现在过得很好啊,诶,咱俩交个朋友吧,裴家好大但好无聊。” 裴鹤京觉得张玉说得对,裴家很大,但很无聊,这里的人都戴着面具,不知笑是真的开心还是表演。
第35章 后来也听人说了裴鹤京是裴家嫡孙,孙子辈最尊贵的那一位,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张玉不懂,只觉得裴鹤京很可怜,一个朋友都没有,所以还是经常找他玩。 他单方面和裴鹤京交上了朋友,虽然对方没有同意过。但每次张玉去后山,裴鹤京都在那儿,旁边偶尔带着张玉很喜欢吃的凤梨酥。 张玉一边和他说话,一边往嘴里塞,大多数时候裴鹤京都是面无表情地听,张玉噎着了的话,会给他递一瓶水。 长此以往,慢慢的裴鹤京也会和张玉说话,说得很少很短,很多时候张玉并不能理解,只顾着嘿嘿地笑。 直到十二岁裴鹤京自杀事件之后,裴瑄为了让他换个环境,把他送去了国外,此后很少回来,两人便有两三年的时间没有见过面。 “鹤京少爷每年回来过春节,只要遇见张玉,定然是要给他封一个厚厚的红包的。”郑伯回忆当年,语气悠长,“那时老爷也不干涉他们交往,少年人嘛,而且张玉是自家养的人,不必防备。” 插曲出在裴鹤京十七岁那年。 一个燥热的午后,所有人都在午休,年迈的苹果要往外跑,它是裴鹤京的狗,虽然没被带去国外,在裴家也是有专人照顾的。 有佣人起身去追,炽热的太阳晒得人头顶冒烟,苹果虽然是条老狗,但很有劲儿,它哼哧哼哧张着嘴,爪子迈得飞快,几下没了影子。 佣人没了办法,担心它中暑或是落水,便招呼着其他人一起在庄园里找寻。 后山有个小葡萄园,葡萄藤顺着架子攀爬,相互交织,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绿色顶棚。一个佣人本来是被晒得慌想进去偷个懒,谁料转过角刚进葡萄架下,便被眼前的一幕吓得惊叫出声。 张玉和裴鹤京拥抱在一起,双唇仅仅相隔两厘米,不知是还没亲上,还是刚亲完。 佣人的惊叫声引起了不远处同伴的注意,这事没包得住。 尽管张玉哆哆嗦嗦地解释两人并没有私情,裴鹤京也摇头否定,但裴瑄作势要将张玉逐出去不再重用,裴鹤京却罕见地和裴瑄呛了声。 他指责裴瑄不讲道理,为没有实质性证据的事胡乱迁怒他人。 “其实老爷也是吓吓他们,这事荒唐,不管真假最好是把未曾燃起来的苗头掐灭,那就好了。” 蟋蟀声阵阵,此起彼伏,郑伯看向长廊深处的方向,感慨道:“后来他们果然疏远,这么多年来几乎没什么交集,只是不曾想,鹤京少爷长大了,却真摊牌自己喜欢同性。” 当年那桩不知真假的丑事,如今看来倒多了几分可信。 陶西右静静听完,鼻尖涌起一阵酸涩,直冲眼眶。但他吸了两口气忍住了,轻声说:“谢谢你啊郑伯,可是我愚笨,你为什么会突然告诉我这些呢?” 看着一脸茫然又悲伤的陶西右,郑伯的手指动了动,他想起之前和裴瑄的对话。 那时他以为裴瑄会借着那个大好的机会将陶西右赶出裴家,却不料裴瑄却允许陶西右继续暂住。 “赶他走?这事发生得仓促,鹤京将来万一后悔,怕是又要和他纠缠。让他留下来,亲自看着鹤京同旁人亲近,让他嫉妒痛苦,让他朝鹤京闹腾,暴露出那些所谓爱情中最丑陋的模样。” 裴瑄悠闲地喝茶,胜券在握。 看着眼前陶西右眼睛微红的模样,郑伯心想裴瑄是成功了。成功地让眼前这个年轻人痛苦,失望。 只是陶西右一直没有闹,他很安静地躲在角落里,看着裴鹤京和张玉越走越近。 “感情,是豪门世家最奢侈稀少的东西。”郑伯最终还是抬起手拍拍陶西右的肩膀,神色复杂地说:“及时止损吧孩子。” 肩膀上的重量很快消失,陶西右知道郑伯是为他好,但是他第一次爱人,总是莽撞又执着。 “我知道,谢谢你郑伯,但是……” 陶西右微微低头,却很坚定,“但是我要亲自听他跟我说个清楚明白,我不要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结束。” 他还是想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和裴鹤京心平气和畅谈的机会。 但是这个机会一直没有到来。 反而是宅子里的佣人们都看出来如今张玉在裴鹤京跟前的地位不一般,裴瑄也持默许态度。 而曾经公认的裴鹤京的“男朋友”,此刻却是一个借住着的,客人不客人、家人不家人的尴尬存在。 还好的是即使背后议论,当面大家对陶西右都挺客气,没有人让陶西右平白受些窝囊气,裴元那伙人也很奇怪地没来找他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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