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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更难听一些,也不过是个“玩意儿” 若非容老爷子那份“不与他结婚便拿不到核心股份”的遗嘱死死压着,柳如慧恐怕早已撕毁他与容玹那纸婚约,他也不必再困于容庭,受制于容家分毫。 “小叔放心,”推开车门前,谈箴侧首,对着阴影中的容缄做出承诺,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会让你满意的。” 他利落地推门下车,车门关闭的闷响,恰好盖住身后传来的一句低语,那声音冷而沉,带着一丝难以捕捉、近乎告诫的意味: “你不需要让任何人满意。” …… 电梯迅疾攀升,数字跳跃,最终停在顶层。 “叮——” 一声轻响,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视野骤然开朗,映入眼帘的并非传统的玄关,而是一个极度开阔、挑高惊人的空间。 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取代了整面外墙,璀璨流璘的江景,对岸耸入云霄的楼宇……将沪城最繁华的夜景框成一幅流动的巨幕画卷,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一切尽收眼底。 头顶的感应灯无声亮起,光线是柔和朦胧的暖白,照亮脚下光可鉴人的深灰色大理石地面,纹理如同冻结的冰川 抬眼望去,整个空间是纯粹的黑白灰构成,线条利落,材质冷感,洁净到让人疑心近乎无菌,比样板间还缺乏人味和暖意。 着深色套装的管家如同影子般无声出现,微微躬身:“先生,小少爷,欢迎回来,醒酒汤已准备妥当。” 领证前一晚来云玺公馆时这位管家并未露面,谈箴看向容缄,他脱下外套递给管家,语气平淡地介绍:“这是麦森。” ......还挺洋气,都整上英文名了。 谈箴对老管家微微点头,“麦叔你好,我是谈箴。” 醒酒汤温度适宜,带着清淡的药材香,落入胃中后驱散了些许翻腾的酒意。谈箴放下碗,对容缄道:“我去休息了。” 他刻意用了模糊的指向,转身便欲朝上次住过的东翼套房走去。 “主卧在这边。”容缄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声调平静,像一道无形的墙,拦住了谈箴的去路。 谈箴脚步顿住,背影僵了一瞬。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眸底深处掠过被强行留住的倦怠和不耐:“小叔,这‘新婚夜’是今天就非过不可吗?” “我喝了酒,不太舒服。” 这句是真的,他这会只想洗个澡赶紧睡觉,并非推脱的借口。 容缄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睡在一起,不代表要做什么。” “结婚了,没有分房睡的道理。”话落,往书房走去。 谈箴看着他的背影,沉默片刻,抬脚走向楼上主卧。 主卧依旧是极简的冷色调风格,巨大的落地窗同样拥有绝佳的江景视野。卧室内陈设简洁,床品崭新挺括,深灰色床品泛着冰凉的绸光。 相连的衣帽间里,已备好了他的衣物,春夏秋冬,从内到外,居家外出,一应俱全。甚至连出席一些活动场合的高定衣物,都成套的配好挂起。 整得好像他要在这长住一样。 谈箴取出睡衣,往浴室走去。 ...... 等容缄处理好收尾工作上楼时,谈箴正懒散倚在那张尺寸惊人的床一侧看手机。 容缄解了袖扣,“不是说不舒服吗?” 谈箴没抬头,“在看剧本。” “早些睡,熬夜伤身。” 谈箴看着他走进浴室的背影,把那句“也没见容总的休息习惯有多健康”给咽了回去。 就他管得多:) 等容缄洗完澡出来,谈箴放下手机抬眼,声音平静,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告知意味:“我睡姿不太好,先跟你说一下。” 说完,他便掀开自己那边的被子躺了进去,背对着容缄的方向,留出了足以再躺两个人的巨大空隙。 容缄擦头发的手一顿,没说什么,走到另一侧掀被躺下。床头灯熄灭,房间陷入一片沉沉的黑暗,空气里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 直到深夜。 容缄睡眠浅,几乎是在被触碰的瞬间就醒了过来。 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源源不断的暖意,紧贴着后背传来,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热得惊人。 紧接着,一条手臂压了过来,横亘在了他的腰腹间,将他牢牢圈住。身后温热的躯体更是完全贴了上来,从脊背到腿弯,不留余地的嵌合,带着一种畏寒之人寻求热源般的本能依赖。 先前恨不得离他八丈远的人,此刻正像一只无尾熊,从背后将他紧紧抱住。 容缄的身体在黑暗中瞬间僵硬。 他终于切身体会到,谈箴那句轻描淡写的“睡姿不太好”,究竟意味着什么。 原来是这种不太好。 颈后传来谈箴温热的呼吸,轻柔地拂过他的皮肤。腰间的手臂沉甸甸的,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力道。容缄试着动了下,想拉开一点距离,身后的人立刻不满地哼了声,手臂收得更紧,将他死死箍住。 谈箴的脸在他肩窝的位置无意识地蹭了蹭,细软的发丝扫过颈窝,带起一阵细密难言的痒意。 容缄:“……” 容缄维持着被禁锢的姿势,在黑暗中睁着眼,感受着身后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和心跳。 也许是错觉,从谈箴身上传来的青橼香气,也浓郁了不少。清泠泠的草木冷香,却像是像一团意外闯入冰原的火焰,固执地燃烧着,将他牢牢困在冰与火的交界线上,动弹不得。 容缄闭眼,尝试入睡。 …… 第二日谈箴在生物钟作用下悠悠转醒,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视线先一步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深黑色的丝绸睡衣,质感极佳。往上,领口半敞,薄实漂亮的胸肌线条似隐似现。 谈箴:“......” 紧实有力的手臂拦在他的腰间,手拢着他的肩胛骨,几乎将他完全环抱入怀。一个极其亲密、不应该出现在他和容缄之间的动作。 而他自己……一只手抱着容缄的背,另只手则堂而皇之地搭在对方腰腹间,甚至能清楚感觉到掌心下壁垒分明的人鱼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右腿更是极其蛮横地架在容缄腿上,脚甚至踩着他的小腿,俨然把容缄当成他的人形抱枕了。 谈箴缓缓闭目。 很好,他对自己睡相的灾难性程度,认知还是过于保守了。 “醒了?”头顶传来一句听不出情绪的问句, “那就起来吧。” “小叔早安。”再装睡也没有意义,谈箴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和腿,但横在他腰上的手却没有完全撤开,只是将环抱改为了扣腰。 他只得抬头,试图用眼神表达“您的手是不是也该收一收了”的诉求:“不是说起床吗?” “今晚如果还要抱。”不知是不是谈箴的错觉,他感觉环在他腰上的手隐秘而细微的摩挲了下,“别睡那么远。” “我睡眠浅,夜里有动作容易醒。”容缄看着他,语气平静:“早点抱好,对我们都省事。” 谈箴:“......”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容缄走进浴室,感到心梗。 这都什么都跟什么? - 落地窗外是冬日清晨灰蒙的天际线,江面雾气未散。两人坐于餐桌前共进早餐,玻璃杯反射出顶上几何吊灯的冷光。 谈箴垂着眼,专注对付盘中那只蟹黄汤包。从坐下开始,他就没有抬过眼,极力避免与餐桌另一端的容缄产生任何视线交汇。 空气里只有餐具偶尔碰触骨瓷的轻响,以及咖啡机运作后残留的醇厚香气。 这种静默对他们而言并不陌生,两人都有着食不语的良好习惯,但此刻却因昨夜的拥眠而裹上层莫名的微妙感。 容缄慢条斯理用完最后一口,银叉搁下时发出极轻的“嗒”声。他拿起餐巾拭过嘴角,目光平静掠过青年低垂的眉睫。 “今天有安排?”容缄开口,打破凝固的气氛,却无甚波澜。 “......没有。”谈箴舀粥的动作顿了下,“刚杀青,暂无安排,下周飞巴黎。” 他咽下食物,补充:“黎述会处理行程。” 容缄嗯一声,仿佛只是确认。短暂的停顿后,他端起手边的黑咖啡,“待会一起回一趟容庭。” 谈箴捏着勺柄,慢吞吞撩起眼皮,“我非去不可的理由是?” “老爷子生前留了份东西给你,一直放在柳如慧那边,今天去取出来。” 谈箴的指节微微收紧。 容老爷子……那位一手促成他与容玹婚约,又留下诸多限制条款的老人。他留下的东西?会是什么?遗嘱附件?股份代持协议?亦或是……某种掣肘? 无论是什么,柳如慧的阻挠本身就意味着其重要性,这理由让他无法拒绝。 他喝完最后一口粥,语气平淡:“只是去拿东西?” “只是拿东西。” 餐厅内再次陷入安静,窗外,远处高架桥的车流声透过厚重隔音玻璃,化作低沉模糊的背景音。 “知道了。”谈箴起身,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去换衣服。”
第8章 婶婶 冬日午后的阳光被柿蒂纹花窗切割成不规则的光斑,落在身上却无半分暖意,四下安静,只余风声,浮动深宅古苑特有的陈年幽冷清寂。 谈箴坐在的美人靠上,剧本摊在膝头,目光却并未落在上面。 容缄被突然出现的老管家叫走,理由是大先生有要事相商。 所谓大先生,也就是容绍,容玹的父亲,柳如慧的丈夫。容家名义上的长子,一个闲散许久、在家族权力图谱上几乎只剩一个模糊轮廓的名字。 若非有容老爷子的遗嘱,他连继续住在容庭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也好。 谈箴将指尖摁进剧本锋利的纸页边棱,尖锐的刺痛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锚定感。他也需要一点独处时间,来理清楚纷乱的思绪。 老爷子留下的东西像悬在头顶的未知利刃,而柳如慧的阻挠更是证实了这份遗物的重要性。 但是没有人问过谈箴,他愿不愿意要。 正思索间,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刻意放缓却难掩急躁的意味。 谈箴没抬眼,缓缓松开手指,晰白指尖碾出一道鲜红的痕迹。 “阿箴!”容玹的声音带着故作轻松的亲昵和笃定,像终于抓住了偷偷溜出家又乖乖回来的猫,“我就知道你在这儿,躲清静呢?” 容玹大步流星走近,在谈箴面前站定,挡住了那点稀薄阳光,将谈箴完全笼在自己的身形阴影里。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笑意,好似水榭那夜的背叛与几日的冷待都只是过眼云烟。 在容玹看来,谈箴愿意回容庭,就说明这件事已经翻篇。和之前一样,轻落落将其揭过,所有一切都已心照不宣的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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