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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积攒的不满终于爆发,林博锐一口气说完,胸口不停起伏。 沈誉也是第一次听到林博锐的心里话。事已至此,他反而没什么太大波动:“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这样想的,你早告诉我的话,我不会勉强你。” 林博锐似乎被他的态度激怒了,站在他面前,一字一顿地说:“告诉你?那我现在告诉你。你真当自己很了不起吗?真以为自己有多受欢迎吗?没了你爹妈,谁会高看你一眼?就比方说现在,有人搭理你吗?” “……”沈誉来到门边,林博锐正在气头上,也许等他冷静一些,就能好好沟通了。 “有话进去说吧,别站外面了。”沈誉说着,上前拍了拍林博锐的胳膊。 但林博锐推开了他。 “不必了,”林博锐快步下楼,又回头道,“我讨厌伦敦,讨厌蒙彼利埃,讨厌巴黎。” 沈誉眼神复杂,像是疑惑,又像是怜悯。 林博锐深深吸气:“我也讨厌你。” / 周一原是要做兼职的,但程澈向店里请了一天假。 下午下课,他去蛋糕店取了事先订好的蛋糕,直接往公寓的方向赶。 冬季日落太早,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起初,程澈以为家里没人。 屋内很安静,也没有光溢出来。 沈誉大概是和他的朋友聚会去了。 程澈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很特别的人。他把蛋糕放上餐桌,打算先在卧室待着,等沈誉回来再一起过生日。 沿走廊走了两步,程澈听见水倒进杯子的声音。 于是他眯起眼睛,向声音来源望去。 黑暗中,沈誉盘腿瘫在沙发上,一手拿着杯子,一手举着瓶子。液体顺着瓶口流进杯中,水位涨到七八分满,沈誉把瓶子竖起来,随手立在茶几某处。 沙发摆在客厅和餐厅中间。从餐厅的角度,仅能看到沙发背面,所以程澈才没瞧见被遮住的沈誉。 生日当天,沈誉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肯定不是在喝矿泉水。 程澈折返回去开了灯。 幽暗的环境乍然明亮起来,沈誉抬手挡在眼前,本就不多的醉意瞬时被强烈的光线驱散。 几个小时前,林博锐骂了他一通。他当时没什么感觉,事后,那些难以言说的情绪才从心底慢慢泛上来。 他不知道是该为失去林博锐这个朋友而伤心,还是该为林博锐从来没把他当朋友而生气。 但无论如何,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们的关系再没有回旋余地了。 为了祭奠他们的友谊,沈誉下楼买了几瓶酒,一边喝一边走马灯。 将近二十年的好友,他们的共同回忆还是挺多的。 如同放映胶片一般,沈誉在脑子里把他们从幼儿园到研究生的经历全都过了一遍。刚复盘到初二下学期某次全校大会,他俩在校长训话时溜进广播站关掉了音响,全校师生在沉默中面面相觑,房门就响了。 沈誉知道是程澈回来了。 但他暂时不想和任何人交流。 拖鞋踩在地板上,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在沙发前消失。 透过指缝,沈誉失焦的眼神落在了程澈脸上。 程澈有些担忧地张口:“沈誉?” “唔。”沈誉喉结滚了滚,把空着的那只手从眼前移开。 程澈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你……没事吧?” 其实多此一问。 茶几上东倒西歪地摆着几个空啤酒罐,以及一瓶刚打开的伏特加。显然是喝了有一会儿。 谁没事一个人黑灯瞎火的在家喝闷酒。 这段时间,沈誉状态还不错,程澈以为他已经恢复活力了,怎么今天又在这黯然神伤? “没事,”沈誉啜了一口杯子里的酒,“不用管我。” 程澈定定地看着他:“那你别喝了。” 沈誉权当耳旁风,仰起头把没喝完的酒一饮而尽。 程澈少见地硬气了一回。他扬起手,不由分说地将沈誉的酒杯夺了过来:“喝酒有用吗?”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沈誉迟滞了几秒。 酒杯被抢走时,倾斜幅度有点大。残余的液体滴在沈誉手上,冰冰凉凉刺激着他的皮肤。 沈誉如梦初醒般抬起头:“我叫你别管我!听不懂吗?” 这句话语气有点重,程澈怔愣片刻,把酒杯放回茶几,随即拿起那瓶刚刚启封的伏特加。 他镇定地拧开盖子,二话不说就往嘴里灌。 在这之前,程澈只喝过啤酒和沈誉点的那杯“龙舌兰日出”,因为度数不高,味道都不怎么冲。 对比下来,喝伏特加更像在喝汽油。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程澈此时唯一的想法就是,他把酒喝完了,沈誉就没得喝了。 第一次看到程澈如此豪迈的一面,沈誉目瞪口呆。他什么困惑伤感都没了,有的只是不知所措。 仿佛是在干涸的沙漠里找到了绿洲,程澈没几口就把几乎满瓶的伏特加喝得干干净净。 他面不改色地把空瓶放回原位,又抬起手背擦了擦嘴。 “……你赶紧去吐了!”沈誉焦急道。 “我不想吐啊。”程澈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酒精吸收需要时间,除了不太好喝以外,他暂时感觉良好。 沈誉冲到玄关穿外套:“你先喝水,我去买醒酒药。” 最近的药店也得跑个几百米,沈誉用了此生最快的速度买回醒酒药,回到家时,程澈已经在倒在沙发上不省人事了。
第30章 程澈全身上下轻飘飘的。 云朵挂在天上,而他躺在云里。 程澈在柔软绵密的云层里翻滚来翻滚去,猛然间,磁场一变,他重重摔在了地球表面。 身体骨骼跟散架了似的不受控制,程澈感觉自己死了,但是好像还能睁眼。 于是他不太确定地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是他每天睡觉起床都会看见的,卧室的天花板。 他没死,他正好端端地待在卧室里。 台灯开着,昏黄的光线足够他看清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程澈来到巴黎的第五个月,也是他住在这个房间的第五个月,这里的一尺一寸他都相当熟悉。 如果一定要找出一个不和谐的因素,那大概就是趴在他书桌上睡觉的沈誉。 虽然住在一块儿,但他和沈誉基本不会踏足对方的卧室。 程澈思维一片混沌,迷迷糊糊的像是在做梦。 他手脚并用试图坐起来搞清情况,却怎么都成功不了。 程澈折腾半天,床吱呀两下,把沈誉惊醒了。 可能是姿势不怎么舒服,沈誉睡得很浅。听到声响,他第一时间弹起来,大步跨到床边。 于是下一秒,程澈便看见一张焦急的面孔冲着自己呲牙咧嘴。 可是他为什么不出声呢? 程澈不懂唇语,他努力分辨了很久,也没明白沈誉在说什么。 脑袋昏昏沉沉的,程澈的关注点慢慢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沈誉的脸有点重影,看上去模糊而虚幻。他黑白分明的眼瞳下面是高挺的鼻梁,再往下,是不薄不厚的嘴唇。 给人一种很好亲的感觉。 程澈被这个出格的想法吓了一跳,念头一转,又觉得在梦里大胆一点也无妨。 他用尽力气把上半身撑起来,沈誉也刚好弯下腰。 天时地利人和,不亲真说不过去了。 程澈眨了眨眼睛,仰起脖子,将唇瓣贴了上去,在沈誉嘴唇上落下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很轻,但很真实。 真实得脱离了梦境。 / 沈誉只是想来看看程澈的情况。 程澈晕过去以后,他把人扛进了卧室。因为担心程澈晚上会吐或者出现其他状况,沈誉没敢直接回去躺下,而是在书桌上小憩了一会儿。 听到动静已经是凌晨了。程澈醒了,但意识还是恍惚。沈誉一直在问感觉如何,程澈不说话,只木然地望着他。 沈誉一筹莫展,他低下身子,打算观察一下程澈有没有什么不良反应。 紧接着,程澈就凑上来了。 两人嘴唇碰在一起的刹那,沈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温暖湿润的触感还在持续。他慌乱后退,跌回椅子上。 程澈双眼失神。沈誉想,自己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摸着嘴唇,咽了咽口水,自我安慰道,程澈只是喝多了,喝醉了,认错人了。 然而,他马上就听见了程澈沮丧的声音。 程澈喊了他的名字:“沈誉。” 沈誉霍地站了起来:“你好好休息。”然后飞也般逃出了程澈的房间。 / 整个夜晚,沈誉都在辗转反侧。 那个不到三秒的吻始终盘旋在他脑子里,让他彻夜难眠。 瞪着眼睛迎来破晓,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沈誉就迫不及待地拨打了吴闻雪的电话。 铃声响完一遍,对面才接通。吴闻雪没好气地说:“大哥,现在几点?你能不能看看时间……” 沈誉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扔出一句:“他亲我了。” “……”吴闻雪消化了一阵,“谁?你说谁?林博锐?我听说他去找你了,但是……” “什么林博锐?别管林博锐了,”沈誉打断她,又觉得难以启齿,“我是说,他,他亲我了。” “……”吴闻雪愣了愣,不是林博锐,那嫌疑人就很好锁定了,“你说的不会是,程澈吧?” 沈誉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吴闻雪有点想笑,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说,他和程澈之间只有纯洁友谊的? “那你和我说是什么意思?”吴闻雪问,“来宣布你们在一起了?” “在一起?”沈誉呆呆反问,“他没有说要在一起啊,他只是亲我了。” “你到底要重复几遍?”吴闻雪耐心耗尽,“你是在炫耀吗?” “你在说什么?”沈誉道,“我是不知道怎么办才来问你的。” 吴闻雪:“还能怎么办?你喜欢他就和他在一起,不喜欢他就干脆点说清楚。” “可是我不知道。” 吴闻雪无奈叹气:“那我问你,他亲你,你觉得讨厌吗?” 沈誉又摩挲了一下嘴唇,程澈的温度好像还留在上面。 “不讨厌,就是喜欢吗?” “……”吴闻雪想要尖叫,但沈誉虚心求教,她也只能继续这段对话,“那你会想亲他么?” 程澈喝了一大瓶酒,却没有那种浓重的酒精味。他们昨天没有张嘴,但程澈唇上的味道很清爽。 沈誉说:“我不知道。” 吴闻雪不愿浪费时间和这名情窦初开的男子探讨他的感情问题:“你能不能知道了再来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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