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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松砚的手脚冻得发麻。 被褥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水味。 如果顾予岑在这儿,香水味会更浓。 因为他会像狗一样,整个人都趴在楚松砚的身上,紧紧地缠绕住他。 那时候总是会被捂出一身的汗。 因为两个人贴的太紧,因为欲望总是猝不及防地涌上头。 楚松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但他在半夜的时候又被冻醒。 醒了之后,他将被子裹得更紧,刚开始还把眼睛露在外面,最后干脆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蜷缩成一团。 有些喘不过气,像窒息死亡的前兆,令人恐惧,但只有这样,才能没那么冷。 才能勉强给他一些安全感。 但这次睡得也不太安稳。 像半梦半醒。 迷迷糊糊的总感觉,冷得要死掉了。 像躺在雪地里一样。 真烦啊。 楚松砚缩在被子里,哪怕醒了,也没动弹。 一直到听见公鸡打鸣声,他才把胳膊从被子下伸出去,把手机给拿过来。 才五点多。 林庚是个夜猫子,三点多的时候还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又是一些截图。 楚松砚干脆自己登了微博,简单翻了翻。 《皿》是他出演的,但剪辑后的效果是什么样的,他还没见过。 江鸩贺导戏的时候,临时加了不少剧本里没有的镜头,据说是准备后期剪辑的时候进行调整修改。 《皿》的官博里只发了两条剪辑后的片段。 一段是主线,一段则是群像小传。 楚松砚挨个点进去看。 但眼睛盯着屏幕,脑袋却始终接收不到任何信息。 看了一遍之后,就像白看了一样。 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冻傻了。 楚松砚退出官博界面,开始漫无目的地翻看。 或许是因为软件的推算数据,楚松砚刷到的基本都是有关《皿》的帖子,有褒有贬,哪怕是与《皿》不相干的帖子,多少也是关于演艺圈的。 全部都是充满噱头的标题,似是而非的评论。 没什么意思。 楚松砚退出软件,放下手机,再次闭上眼。 此刻他也意识到,自己是静不下心。 看似脑袋空得很,什么都没想,其实各种思绪杂乱着从脑袋里掠过去,来不及抓捕,就匆匆消失,然后留下一片不知该如何处理的麻木。 没一会儿。 楚松砚再次拿起手机,这次他点开了顾予岑的朋友圈。 却发现里面变成一片空白,原来的内容全部清空,只剩下一条横杠停留在那儿。 楚松砚刷新了几遍,确认不是没信号,而是实实在在的——彻底清空了。 或许不是清空了,是把他删除了,又或者是所有内容都屏蔽了他。 挺好的。 楚松砚这样想。 他终于,把那条扑上来的狗赶走了。 楚松砚再次放下手机,躺了几分钟,就起身开始收拾。 他把老房子里阿婆生前常用的一些东西都烧了,烧过去,总比留在老房子里孤零零地落灰要好。 弄完一切,他就出门去办手续。 一切都比预想要顺利得多。 明明预想中用的时间要比一周还长,但实际上只用四天,他就处理好了所有事。 他走那天,刚锁好门,就听见旁边有人叫了他一声。 楚松砚抬头看过去。 是张旻年的母亲。 “小楚!”她明显有些惊讶,手里还抓着苕帚,就往栅栏旁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前两天。”楚松砚笑着说。 “啊,吃过早饭没?”她说:“可惜张旻年没在,要不他看到你也准高兴,他从首都回来之后就一直跟我说你有多厉害,当大明星了,好出息呢。” 她凑近了些,又小声说:“他回来之后还跟我讲,以后要去首都念大学呢,给我高兴坏了。” 楚松砚沉默着听她讲,没说话。 最后,她又给楚松砚塞了份饺子,才恋恋不舍地挥手告别。 楚松砚走到大巴站的时候,怀里的饺子已经凉了,全部黏在一起。 他买好票,坐在椅子上,一边等车,一边把那份饺子给吃完了。 最近这段时间,张旻年给他发消息的频率变低了,但从回哈市之后,他的每条消息都是询问楚松砚打听到那个男人的消息没有。 或许是他也觉得这样麻烦楚松砚不太好,每次发消息前,都先发个小狗拜年的拱爪表情。 可爱又可怜。 楚松砚能怎么说。 没有消息。 没有。 没有。 只能冷处理。 等他自己想明白。 楚松砚上大巴前给林庚发了条消息,汇报了一下进度,告诉他事情已经差不多处理完了,这两天就能回去。 等回市区,他先去墓园祭拜一下阿婆,再回到那片埋着马特维的荒地看一眼,就能离开了。 之后还会回来吗。 楚松砚不知道。 但这片地境确实从这以后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一路颠簸,大巴车摇摇晃晃,楚松砚的心也跟随着它一起颤颤巍巍地跳动,始终找不到落点。
第49章 再次见到顾予岑的时候,是三个月后。 《皿》正式上映,全国影线大爆,彻底打响楚松砚演员生涯的第一枪,干脆又嘹亮,不少人都被大荧幕上这张青涩却饱含故事感的脸而吸引,镜头光影下的他是充满矛盾色彩的复杂体,令人忍不住想要真实的他。 但当他们在网络上搜索到楚松砚的账号时,却发现里面只有孤零零几条宣传信息,关于他本身的内容,连一条都没有,无法从中窥探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个体。 而往常,当一个陌生面孔突然在网络上爆火时,总会涌现大批深挖过去的帖子,可如今大部分关于楚松砚的帖子,竟都只能用上些模糊的字眼来推论。 就仿佛他的过去只是一片虚无的空白。 越是这样,越让人忍不住探究。 不少媒体狗仔蹲守在公司,还有一部分直接找到了林庚家附近。 楚松砚没什么动静,林庚却待不住了,就跟突然爆火的是他一样,整天上蹿下跳的,连出去找他女朋友都全副武装,弄得像什么神秘组织是的。 长期亢奋,林庚压制不住,直接把楚松砚揪出门,提前订好餐厅,准备出去吃庆功餐,他女朋友难得休息,也一并同行。 楚松砚没吃几口。 他这段时间一直都没什么胃口,吃的也少。 林庚见怪不怪,他女朋友满脸错愕。 楚松砚借口出去上洗手间,在走廊末端的小窗口前透了口气。 餐厅里人不多,很静。 却是一种让楚松砚感到格外压抑的静。 他与这儿格格不入。 也是在这时候,他看见了顾予岑。 顾予岑像是他挣脱不掉的一根麻绳,安静地缠绕在他脚踝上,本来麻木了,感觉不到麻绳的存在,但一低头,又恍惚发现,他好像还在那儿。 他总是猝不及防地出现。 楚松砚用手指抵住窗沿,视线低垂着向下望。 顾予岑就站在窗外不远处的街道旁,另一家餐厅前,或许他也是刚吃完饭。 最近《皿》上映,顾予岑的《街楼》也同期上映。 热门短篇小说改编,再加上齐琳金牌编剧的噱头,《街楼》的热度也不低,况且这确实是一部好电影,而顾予岑也因为这部电影走入大众的视野中。 他还接受了几次采访。 楚松砚看过视频。 现在他突然回到首都,应该也是为了《街楼》。 顾予岑站在穿着件黑色的夹克,敞着怀,头上戴了顶鸭舌帽,右耳上的耳钉闪烁着银光。 他站在门口,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过了几分钟,又推门走出来个男生,他一边系外套的纽扣,一边走到顾予岑的身边。 顾予岑听见声响,收起手机,扭头看向他。 他们在说话。 两个人都在笑。 楚松砚面无表情地看着。 至于在说什么,他听不清。 那个男生的脸,他也看不太清。 他唯一能看清的,就是顾予岑伸手搂住了男生的腰,还低头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话,逗得男生弯着眼睛笑。 顾予岑也笑着看他。 过了几秒,顾予岑的脑袋又贴近了男生一点儿,男生的手顺势向下去牵他,身体也慢慢贴上去。 街道的光线昏暗,氛围恰到好处。 “啪。” 楚松砚将窗户关上,后退一步。 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动了守在走廊中央的服务生,他顺着声音看过来,待看清楚松砚的脸时,稍稍愣神,而后快速提步走过来,“先生,怎么了?” 楚松砚看向他,温和一笑:“没事。” 服务生还在走近,但还未待他询问下一句,楚松砚便抬步与他擦肩而过。 服务生怔愣一瞬。 但他扭头去看,楚松砚已经推门进了包间。 想了想,服务生还是走到窗前,准备查看下是不是哪处出现了问题,才惊扰到客人。 可他推开窗后,发现窗棱一切完好,没有任何疏漏,在他关上窗时,视线下意识地向外一瞥,就看见不远处站着两个人,正在接吻。 不知是否是错觉,服务生感觉,那个稍高一些的少年,好像正在抬眼盯着自己。 没来得及细想,便听见远处有人叫自己,他只得将窗重新推上,抬步走过去。 楚松砚重新回到包间后,就坐在位置上听对面那两人说话。 林庚和女朋友的相处模式没那么跳脱,只是平平淡淡的,两人简单一对视都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感,像早就在一块生活了十几年。 两人聊天的声音也很低,没强拉着楚松砚进入话题,只是偶尔才看楚松砚一眼,即给他留了相对轻松的空间,又不至于彻底将他割裂在外。 楚松砚也没扫兴,听见两人话音稍加停顿时,就轻声顺着话题说上一句。 这顿饭吃完,林庚和他女朋友明显都有些恋恋不舍,手指勾着彼此,像小孩拉勾似的,轻轻地贴靠着。 “我想一个人到周边转转。”楚松砚突然出声说:“我记得路,一会儿我自己回去吧。” 林庚看向他,开玩笑式地说:“附近肯定会有狗仔跟着,一起去散散步吧,我俩帮你打掩护,你跟在后面,别人都当咱们是一家三口。” 楚松砚笑了笑,摇摇头,说:“不打扰你们了,我就在附近走走,没事的。” 说着,他抬手戴上外套的兜帽,将脸遮住大半,就抬步向另一条小路里走。 林庚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数秒,才收回视线,笑着抱住身边的人,低头小声说:“你看我说的对不对,他就像咱们班的学习委员,总想当小大人,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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