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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不用尽快，安全就好。”淡岭挂断前，柔声叮嘱了一句。 淡岭开车沿镇上仅有的一条主干道行驶，朝着仲亦白即将到来的方向开。 两人最终在小镇边缘顺利会合，仲亦白下了出租车，踱步走向路边停靠的白色吉普。 淡岭也推门下车，立在原地瞧见仲亦白迅速加快脚步，转眼间便来到他跟前。 两人隔着不足一米距离，无声互望了片刻。就在淡岭打算开口讲些什么的时候，仲亦白却突然俯身凑近，尔后抬臂将人搂进了怀里。 “我没事。” 淡岭努力地平复呼吸，嘴上讲得云淡风轻，可下巴抵住仲亦白肩头的模样莫名透着点不自知的撒娇意味。 “不过，还是谢谢你来。” 闻言，仲亦白紧锁的眉间总算稍微舒展些许，两只手也收得更紧了：“不用谢，你只要不嫌烦就好。” 淡岭向后退开一点距离，凝眸看向眼前人，笑意揶揄但语气郑重地答道：“我从来没有嫌你烦。” * 午夜降临，仲亦白盯着淡岭眼下的乌青，本欲提议在镇上暂且休息一晚。 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淡岭的手机铃声便先一步响了起来。 他低头瞅了瞅来电显示，而后面露惊讶地按下接听键：“庭初？村里有信号啦？” “嗯，不过上游水库要泄洪，村里居民必须连夜转移才行。淡岭哥，小丽情况怎么样？” “孩子没什么事，她父母也已经赶到医院啦。” 淡岭听齐庭初那头跟李奶奶说明完小丽的情况，接着问，“那你现在和李奶奶也都转移了吗？是要到镇上来？” “嗯，是要到镇上。不过目前派过来的救援转移车辆有限，所以需要等，不然就得自己想办法。” “那你们稍等一下，我马上开车回去，估计也就二十几分钟。” 淡岭没理会齐庭初的拒绝，径直挂断后便打算出发。车门都拉开了，他才蓦地想起要跟仲亦白解释：“我……先送你找个酒店，然后得回村里一趟。” 仲亦白摇了摇头，迈步直奔驾驶座：“我陪你过去吧，你坐到副驾休息下。眼睛里都有红血丝了，咱也得要为乘客的安全负责不是？” 淡岭瞧着仲亦白越过自己坐进车内，只得无奈地耸了耸肩：“好吧，那就劳烦我们的老司机仲影帝啦！” 回村途中，淡岭放松地睡了过去，梦中场景不出所料再度重现悬崖之上的惊险一幕。 失重感如期来袭时，淡岭猛地睁开双眼，瞅见的竟是不输梦中场景的天旋地转。 吉普厚重的车身陡然转向，直接朝着路边高高耸立的山石壁撞去。 淡岭来不及搞清楚状况，余光中瞥见仲亦白在拼命地右打方向盘，试图使副驾驶座免于遭受冲击。他也忍不住想起身去护对方，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车前身与两侧车门均变了形。仲亦白独自抵挡大部分冲击，额头被碎裂的玻璃割出一道细长伤口。 淡岭拨弄开弹出的安全气囊，起身查看仲亦白的伤情，瞧见血迹顿时乱了心神。 当事人倒是仍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仰靠着驾驶座椅背，眯眼扫视了下淡岭全身，确认其并未受伤后扬唇调侃：“淡摄影师怎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难不成是没依照你说的左打方向盘，所以不满意了？” 淡岭听着仲亦白欠揍的语气，忍不住斜眼瞪他。旋即他先拨打电话叫了救援，然后又替仲亦白擦了擦流至下颌的血迹。 “哪里敢不满意，只是在默默感谢仲影帝的救命之恩……” 淡岭嘴上不甚在意地还击着，但泛红的眼圈却出卖了他此刻心中的真实情绪。 仲亦白盯着瞧了半晌，尔后抬手拂过淡岭的眼尾，柔声道：“不用害怕，不会挟恩图报逼淡摄影师以身相许的。” 夜雨复又飘落，打在车顶棚外，滴答声有节奏地响起，为狼狈雨夜增添些许轻快。 淡岭脱下外套，将仲亦白脸侧那扇漏雨透风的车窗挡住。 仲亦白凝眸瞧着身前姿势别扭的人，不住眉目带笑。 淡岭察觉到仲亦白的眼神，不可抑制地有些难为情，遂尝试着转移了话题：“刚刚到底怎么回事？” “遇到泥石流了。” 仲亦白微微叹一口气，“给齐庭初打个电话提醒一下吧，要是村里有车出来得小心。” 等淡岭联系完齐庭初，救援恰好也到了。 出于安全考虑，不得不先用拖车将两人乘坐的吉普往事发区域外移了几十米。 自觉没什么大碍的淡岭本想和仲亦白一起下车，但驾驶座上的人却没有要动的意思。 淡岭终于发现不对，他拧眉睨着仲亦白，听对方跟救援人员说：“左腿卡住了，大约是开放性骨折。” 淡岭整个人僵住一瞬，继而想要俯身去看仲亦白的腿，却被拦腰抱住。 “乖，不看。” 仲亦白边抚着他的脊背，边语声柔柔地诱哄道，“先下车等，好不好？
第30章 厮守 黎明将至未至，昏暗的天边隐约传来滚滚雷声。淅沥细雨中，救援人员正尝试用撬棍和液压组合等破拆工具剪断车体部件。 淡岭的双目被仲亦白伸手捂住，听觉因此变得异常灵敏。他的耳边萦绕着雨水滴落的声音、金属碰撞的闷响，以及仲亦白略显粗重的呼吸。 淡岭感觉到停在自己眼睑处的冰冷指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于是他抬起手臂，一把握住了仲亦白的腕骨。 “仲亦白，松开吧。” 淡岭轻启唇瓣，不等仲亦白回应，便又接着道，“我想吻你。” 周遭混乱繁杂的交响仿佛瞬间陷入静止，雨不落了，金属不撞了，甚至连仲亦白的呼吸都好像暂停了…… 少顷，当缓过神的救援人员继续手上的动作后，一切才霎时还原如初。 撬棍恢复挪动，吱呀声再度响起，疼痛感也总算勉强唤回了仲亦白的理智。他弯了弯眼角眉梢，由着淡岭将自己的指节扯下，转而攥进手里。 淡岭眸中通红，紧盯着仲亦白额前沁出的汗滴瞧了瞧。尔后他言出必行地倾身凑近，吻住了那双已然失却血色的唇瓣。 救援人员又经过了十来分钟的努力，终于成功把卡住仲亦白左腿的坚硬物体顶开，随行医生立时上前做简单的固定处理。 淡岭退开些许距离，垂眸瞥向仲亦白的伤口，旋即一直隐忍的泪水便倏然滑落。 仲亦白赶在自己被抬上担架前，匆忙抬手替淡岭擦了擦泪痕，开口的嗓音喑哑不堪，但难改揶揄：“能见到淡摄影师为我留一次泪，这条腿也算是断得其所了。” 淡岭紧紧闭了闭眼，又猛地逼出两串晶莹泪珠。同时他凑到仲亦白唇角，狠咬了一口。 *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静谧晨曦，一路风驰电掣地抵达邻市中心医院。 仲亦白伤情较为严重，胫腓骨中下段开放性骨折，整台手术时间长达七个多小时。 淡岭独自在手术室门外呆坐至正午，刺眼阳光透过医院的走廊窗户洒落到他身上，烘出一片融融暖意。 淡岭伸出麻木僵硬的指节，朝着眼前光亮处抓了抓，自是一无所获。 尔后，他闭目靠上身后的墙壁，试图想想等手术结束后该去买哪些住院必需品。可脑中思绪却俨然一团乱麻，他抑制不住地晃神，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 直到手术室大门打开，医生和护士将尚未清醒的仲亦白推出时，始终如雕塑般静止着的淡岭才总算有了反应。 他看向病床上沉沉睡去的仲亦白，胸腔内擂鼓似的心跳声无从平复。 大约是淡岭的脸色实在难看，医生和护士忍不住接连开口安慰，称手术十分成功，慢慢休养就好。而且除去骨折外并未发现仲亦白有其他问题，可以说是非常幸运了。 淡岭机械地点头道谢，尝试微笑却以失败告终。他明白仲亦白已无大碍，可脑海中忍不住反复回放事故当时的画面，来来回回地想他就此彻底失去仲亦白的可能性。 半个钟头以后，仲亦白身上的麻药效力开始褪去，他的意识逐渐恢复清醒。 淡岭察觉到攥在掌心的手指有了蜷缩动作，于是忙抬头去确认仲亦白的状态，只见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但神情似乎还有些迷茫。 仲亦白偏头看了看床边坐着的淡岭，旋即蓦地扬起唇角，笑容灿烂无害，紧接着突然开口问了句：“老婆，你吃饭了吗？” 淡岭被喊得一愣，眉间褶皱蹙起：“呃……” 按说这人刚舍己护他，为了报救命之恩，应一声“老婆”哄哄病人似乎也不过分。 淡岭迅速完成自我攻略，正要张嘴时，床上的仲亦白却抢先一步：“我要喝冰可乐！” 路过的护士听见仲亦白的话，赶忙走上前：“醒啦？疼得厉害吗？” 淡岭立即起身：“护士，他说话好像不对劲，有点前言不搭后语。” 护士笑了笑：“哦，也正常，可能是麻药的遗留作用。有的人刚苏醒时会短暂出现混乱的情况，过会儿就恢复正常啦。” 淡岭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但仍是赶在护士离开前问道：“那他……能喝可乐吗？” “最好不要，碳酸饮料影响伤口愈合。” 护士神情微妙地看着淡岭，语重心长的模样像是在劝告过分溺爱熊孩子的家长，“至少等到他出院以后吧，可以适量喝一点。” “好的，谢谢。” 淡岭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并未留意到床上躺着的始作俑者远比他要笑得真诚许多。 * 翌日上午，天气全然转晴，当地的暴雨和山洪预警顺利解除。 得知情况的齐庭初和李奶奶早早赶到医院，探望淡岭和仲亦白。李奶奶还带来了亲自熬的棒骨汤，说是得以形补形。 仲亦白模样乖顺地接过碗勺：“谢谢奶奶，太麻烦您了。” “谢啥？！小淡和庭初是好朋友，这回来村里也是帮忙宣传的，我们该感谢他才对！你现在又是他的救命恩人，这要是搁以前搞不好他要以身相许哒！” 李奶奶边说边拍了拍淡岭的肩，“可惜你俩都是男的，有点不大好办……那我的汤就算帮他道谢吧，希望你早日康复。” 听到“以身相许”这熟悉的字眼，仲亦白禁不住笑弯了眉梢。他侧眸瞥了瞥旁边正瞪圆眼睛的淡岭，明显是在警告他不要胡言乱语。 仲亦白从善如流，转而开口接了句：“嗯，淡摄影师的谢意，我收到了。” 他低头喝了口汤，尔后竖起拇指称赞道：“李奶奶，您这骨汤熬得也太好喝啦，给十瓶可乐都不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淡岭方才还瞪圆的眼睛逐渐微眯，睨着埋首喝汤的人，须臾后自齿缝间幽幽地逸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呵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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