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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下去。”沧逸景一把抱住了钟睿之,边说话那眼泪就边往下流,“你是知道我这五年…我都没走出去,我就是喜欢睿之,别人都不行,我只喜欢他!” 钟睿之的脖子被他的手臂搂的死死的,听着他那带哭腔的声音,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可知沧逸景再铁打的人,只要想起这五年的别离心碎,就是忍不住眼泪的。 钟拙筠的二排座椅要回头才能看这两人,他起初知道的时候觉得挺恶心的,可看着沧逸景这样搂着钟睿之眼泪汪汪的样子,又觉得也不是那么恶心。 沧逸景这样还更像个需要保护的小媳妇儿。 “睿之妈妈当年知道的时候,打了睿之,半边脸都肿了。我…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不在场。”沧逸景道,“后来看见,心疼死了。您要打要骂,就往我身上招呼,我…从小干农活,在太阳底下挖地种田,皮糙肉厚的经打,您往后不高兴了,随时往我身上招呼都行。” “什么时候的事儿啊,你妈打你了?”钟拙筠问。 钟睿之维持着被沧逸景搂着脖子的姿势,费力的点了点头:“就出国前,他用股票做局的那阵儿。” 钟拙筠对上了时间:“哦,我记起来了,说是在小楼前边,因为被女人甩了,痛哭流涕的要去追,王瑄跟在后头拦。” “这事儿我不清楚。”那时候钟睿之已经在回上海的路上了,“我和他的事,妈妈,外公外婆都知道的。” “都瞒着我?”钟拙筠问。 钟睿之道:“我怕您知道之后,就不会参与股票局了,之后也不会和景哥合作。公司是你们两个的心血,不能因为我,白白付出。除去我和景哥的事儿,他和您这么多年,合作的都很愉快。” 这话是比较中肯的,钟拙筠也承认这个事实。 他问钟睿之:“去美国,是想断了吗?” “没这么想。”钟睿之道,“妈妈让我把书读完,我也觉得该好好读书的。还有就是,有时间让妈妈慢慢接受,我打定主意还要回来的。” 这话沧逸景也是头一次听,原来他没有被抛弃,小少爷一直在为他们的未来考虑,于是他的眼泪更多了。 金总是真的烦他:“你丫成天哭什么啊?” 沧逸景抹眼泪:“我一直以为,是他不要我了。” 钟拙筠这个气啊,还给他感动上了,这下更是苦命鸳鸯拆不得了。 钟睿之笑着去帮他抹眼泪:“不哭不哭,咱们把话说开了。” “说开了也不能由得你们俩这样胡来啊!”钟拙筠声音提高了些。 沧逸景就怕他一拳砸过来,把钟睿之又抱紧了些。 “哥…哥,松开点儿。”钟睿之推他,“我没被我爸打死,要先被你勒死了。” 钟拙筠看着他俩这样,又想笑又想哭的:“你俩演小品呢?今年春晚你俩上啊?” “那不成。”两人异口同声,好像他俩真能上春晚似的。 还各自有理由。 沧逸景:“这种抛头露面,不符合公司发展方向。” 钟睿之:“爷爷不会同意的!” 钟拙筠真的要被气笑了,他知道沧逸景可能有认真的成分,但自家儿子,百分百是有意在逗他。 “严肃点!”钟拙筠训斥道,“不要嘻嘻哈哈哭哭啼啼的。你上春晚你爷爷不同意,你和男人…这…不清不楚的,你爷爷能同意?” “没有不清不楚。”钟睿之正色道,“我们俩现在住在一起,不只现在,以后也都住一起。” “我看你是疯了。”钟拙筠火气立马又上来了。 “爸爸,十二年了,我要是放弃,早就放弃了。”钟睿之道,“我不会在家庭和爱人中做选择,就算你不认我,我也是会粘着你,孝顺你的!” “你和他在一起,就是孝顺了?”钟拙筠问。 沧逸景添乱:“我也会孝顺你的,以后我都听你的。” “那我让你现在放手,别抱着他了,我看着眼睛疼,要瞎了!”钟拙筠开始咋呼了,这的样子,简直和钟睿之别无二致,毛全炸开,但几乎没有杀伤力,于是金总伸手来扒拉两人,“沧逸景你松开!” 沧逸景目的是护着钟睿之不让他挨打,不是逼着钟拙筠生气,故而没有过多犹豫的松了手。 “怎么…怎么就好好的,和男人…”钟拙筠打小听相声,北京人都这样,耳濡目染的口条顺溜,说话特别快,但这回却少见的舌头打结,因为他咬牙切齿,他指着沧逸景:“我是说你怎么对着美女无动于衷呢,原来…喜欢…喜欢男的。” “叔叔不是的,我喜欢的是睿之。”沧逸景道,“我不喜欢男人。” 钟拙筠道:“什么意思,我认错儿子性别三十年?我给他把尿的时候,看见的那根把儿,是我的幻觉?” “爸爸!”钟睿之无语,“您…说这个干什么啊!他…他的意思是”他明知道钟拙筠是故意曲解,但既然要摊牌,当然要说清楚,可这话不好说出口,只好支支吾吾的解释,“我们俩…只喜欢彼此,换别的男人…都…都不行。” 钟拙筠看着后座这俩人,已经无措到焦头烂额胡说八道了:“你怎么才能离开睿之啊?我想给你钱,可你也不缺钱,港口的工程还指望着你,啧…你是不是故意的,把我架起来,好让我同意你俩的事儿?” 沧总心里默默庆幸,嘴上说的是:“巧合。” 钟拙筠两只手都放在脑袋上挠头了,钟睿之见状换去了前排,把他的双手从头上搬下来,握在了手心:“任谁都没法那么快接受的,我知道您盼着我结婚生孩子。” 他觉得儿子从生下来,所有的人生轨迹都是正确的,以后会一直正确下去,没想到,却在最不能歪的地方,歪了。 “吃了秤砣铁了心?”钟拙筠问。 钟睿之道:“您是最了解我的。” 操!你现在跟我打感情牌?什么意思,让我去回想,全家都反对,觉得我永远不会做出成绩的时候,只有你站在我这边,把自己的那份资产,无条件全给了我?! “回不了头了吗?”钟拙筠问。 钟睿之抱了抱他:“我跟您回家吧。”他松手后,看了一眼沧逸景,“放心吧,我爸爸不会打我的,你先下车回去吧。” 沧逸景不想走。 钟睿之道:“再多留也没法那么快的解决问题,下去吧。” 沧逸景这才点头,下了车。 他看着钟拙筠的车驶离,晚上也没等到钟睿之回家。 钟睿之主动留在了钟拙筠的别墅,父子俩一起吃了晚饭,没再提沧逸景,反而说了很多以前的事。 直到夜深了,钟拙筠酒喝得多了些,才问:“为什么会喜欢男人?” 钟睿之双手捧着酒杯摩挲着,即使预演过无数次,和父亲坦诚自己的性向,也是令他羞臊紧张的。 “第一眼看他的感觉就不一样,像…命中注定一样的,他还对我那么好,分分合合兜兜转转,心里装的只有他。” 钟拙筠喝了一口酒:“你刚出国后,沧逸景赚了很多钱,我们俩在包厢里喝酒,不,他…那样叫买醉,喝醉了之后,哭着说想你。” “他对我用情至深。”钟睿之道,“这样的深情,我不能辜负了。那枚胸针,我想那个价格对于当时的他来说,也是不菲的。但我收的很快,一点儿都没推辞,因为我知道,他买了,就是希望我高高兴兴的收下。” “该他的,他当年戴着招摇撞骗的手表,是你偷给他的。”钟拙筠道。 “你那表哪有胸针贵啊。”钟睿之这点还是清楚的,“自己家的东西能叫偷吗,就当是那状况,我不藏起来也得被抄走。” “藏哪儿的啊?” 钟睿之道:“埋土里,后来是藏鞋里,换了好几个地儿。我记得您说喜欢那块表,原来常看你戴,我舍不得,就花心思藏起来了。后来我去下乡,想着留在身边,可以卖了应急,就一直带在身上。” 钟睿之道:“可去了乡下,就住进了景哥家,和他同屋。吃的喝的穿的,都是他照应的我,在田里就帮我干活,下工了就背着回家,没有花钱的地方。” 钟拙筠问:“你爷爷说,地震把你从土里挖出来的小伙子,就是沧逸景?” “嗯。” “那时候你俩就已经好上了?” 钟睿之道:“算是吧,咱们成分不好,要是被人发现我和他两个男人谈恋爱,怕拖累他家。我就说了绝情的话,还踹了他一脚,搬去知青点了。他一点儿没记恨,还偷偷给我送吃的,帮我修土墙,夏天怕我热,还给我买了电扇。我那时候身上的钱不够买电扇,他肯定也没多少钱,但只要给我花,就特别舍得。可没过多久就地震了,那电扇也被埋了,真可惜。” 钟拙筠是有些感动的,但没表现出来,反而冷哼道:“你这么死心塌地的,他赚了。” 钟睿之道:“这是感情,不是算总账。” 钟拙筠沉默良久,才道:“我认识他时间也不短了,清楚他的人品,如果你是个女孩儿,我肯定会同意你们俩的事。” 钟睿之道:“你说的这个,我出国前就想通了。景哥喜欢我,是无论男女他都喜欢我的,而我,也接受不了和其他男人在一起。” “你是喜欢女人的?”钟拙筠问。 钟睿之直白的说了出来:“我以前也没喜欢过女人,我产生爱意的对象只有他,我们…什么都做过了,现在的我,没办法和女人上床。” 钟拙筠捋了一把脸,他挺恨的:“他混蛋。” 钟睿之道:“他从没强迫我,任何事都没有。我主动说出来,是因为只要两个男人在一起,就会引人遐想,谁在上面,谁在下面,干不干那事儿,怎么干那事儿,脏不脏,恶心不恶心…” 钟拙筠转头看向钟睿之,他真的一直在想这个,可又根本不敢往深了想,没想到钟睿之居然会主动说的那么清楚。 “爸爸,我和景哥在一起很开心,方方面面的,都很开心。”钟睿之道,“和别人会恶心,和他不会。我很爱他。” 钟拙筠是沧逸景这五年的见证者,他明白沧逸景的认真,也听懂了钟睿之的剖白。 却仍然说:“爸爸真的不想你和他再继续下去。” “我知道,我不逼你,咱们彼此都松松,我这段时间,每天都回来陪你好不好?”温柔最是致命,谁都受不了温言软语的钟睿之,他这样的贴心,似乎做了什么都值得被原谅,包括喜欢上男人吗? 他放下酒杯,扶钟拙筠回房睡觉:“年纪大了,别喝那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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