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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逸景还没说什么,钟睿之把毛茸茸的脑袋露出来,可怜巴巴的看了沧麦丰一眼。 黄秀娟在一旁道:“他年纪小,在家这个点也是要睡了的,他刚刚给我娘献了血,你让孩子躺会儿,别吓他。” 这话在钟睿之耳中如同特赦,立马躺下,甚至翻了个面,把头朝里,搂着沧逸景的腰继续睡。 或许是有朋友之间睡腿上的,几乎都是脸朝外侧,若是脸朝上,一个一睁眼,一个一低头就能四目相对,那就有些暧昧了。 如今这把脸朝里,不就是拿鼻子对着鸟儿,还搂着腰,在沧麦丰眼里跟公然挑衅没两样了。 他脑子里甚至蹦出了钟睿之那张妖孽的脸,用拽的要命的语气说:看,我俩就是好上了。 沧桑丰走上前,把钟睿之拎了起来:“来来来,我给你靠着睡。” 钟睿之往沧逸景身上钻:“我不要!” 沧麦丰把他往自己身上拽:“你让逸景休息一会儿,我让你靠着嘛,有啥不一样啊,不都是靠着?” 当然不一样啊,我景哥又香又帅又暖和的。 “你身上有烟味儿!”钟睿之扒着沧逸景不松手。 沧麦丰就在后头拽他的脚:“你自己身上没烟味儿?” 他这次从北京回泉庄,每天抽烟的次数明显减少了,这几天甚至都没有抽烟。 “我戒了,在戒了。” 沧逸景也搂着钟睿之的肩膀跟小叔抢人:“真的在戒了,五天没抽了。” 钟睿之问沧逸景:“有烟味儿吗?” 沧逸景道:“没有,小叔身上有。” 沧麦丰那个气啊,刚站直准备发作教训这俩小王八羔子,却见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穿着手术服,带着帽子白口罩的医生,拿着病历单子来找家属签字。 赫然是一张病危通知书。 “患者血压下降,现在正在输血。”那医生道,“血库的400CC已经输完了,家属献的400CC如果输完后,病人血压还没有上升趋势,会有生命危险。” “什么意思?”黄秀娟问。 医生:“就是,还需要血,至少…再来四百的。” 钟睿之应声点头:“哦,好好好,再抽四百去吧,六百也行。” 沧逸景立马握住了他的手:“不行,绝对不能再抽了!” 那医生一听不输血了,便抬头对沧逸景道:“谁来签字。” 黄秀娟是直系亲属,字要她来签。 “写上拒绝输血,一切后果自负,签上名字就行。”医生道,“我们会尽力抢救。” 黄秀娟拿笔的手颤抖着,没落下。 钟睿之问:“不输血,活下来的几率大吗?” 那医生道:“如果那四百的血下去,血压能稳住,撑到手术结束就没有问题。但现在血已经快输一半了,血压还是很低,一旦血输完,或许就…” 钟睿之不做他想:“阿姨,不能这么签,再抽一回我的血。” 钟睿之说完就要奔刚才的采血室去,被沧逸景挎住肩膀往回拉:“不行,绝对不行!” 沧麦丰还没搞清楚状况:“咋了这是?只有钟睿之的血能用啊?” 钟睿之被沧逸景按在怀里还在冲沧麦丰点头:“小叔你快劝劝景哥,我抽点血过两天还能长回来,姥姥没了就没了。” 沧逸景心疼的说不出话,他把头埋在钟睿之的脖子里,沧麦丰把他头捞起来的时候,满脸都是眼泪。 自丈夫死后,黄秀娟是头一次见儿子哭的那么伤心,她也不住跟着抽泣,没了主意。 医生在旁催促道:“你们别哭了,现在跟时间赛跑呢,要我说,小伙子再去抽两百CC没什么大事儿。”他看向沧麦丰:“这位是谁啊,刚刚没见过,这么壮实,血肯定多,要不也去做个配型?”医生果决的连梁稳都没放过:“你呢?也去吧,万一能对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家属现在签字,输血这一行打个勾就行。” 钟睿之掰着他景哥的手:“好哥哥,听着没,再去抽个两百就行了,都到这一步了,医生护士在尽力抢救,姥姥也在坚持着想活下去呢,咱们不能放弃是不是?” 沧逸景声音颤抖着:“不管成不成,最后两百了。” 钟睿之点头。 “我陪着你去。”沧逸景道。 钟睿之抽完血是被沧逸景背着回到的手术室门口,虽然他再三强调自己能走,却还是被沧逸景捞到了背上。 沧逸景越看他越觉得嘴唇都白了,握着他的手,低着头眼泪啪啪的往下掉。 黄秀娟也心疼的抱住了钟睿之:“孩子你受苦了,回家阿姨给你做好吃的,给你煮鸡蛋,煮大虾吃。” 起初抽走四百,除了人有点困,其他倒没什么感觉,这会儿抽了两百走,站起来时是有点头晕了。 “阿姨,这是我该做的。”钟睿之靠着黄秀娟,“是景哥把我从石头底下挖出来的,我不是白眼儿狼,我一辈子都记着的。” 沧麦丰去了大约半个小时,回来时后头还跟着一个医生,手上捧着满满的两袋血进了手术室。 小叔看着这仨抱一起眼泪汪汪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 “别哭了,我也是O型血,刚抽了六百进去。”沧麦丰道,“再不够还抽我的。” “这还不够,你六百,这小知青六百,刚开始花钱买的还有四百呢,这都一千六了。”黄家老大叹气,“我刚开始就说了,进了医院就是无底洞,咋滴还能把你们俩的血全抽干不是?” 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没错。 被年月磨平棱角的中年人,最容易放弃,他们也冲动过,也不甘过,被现实一次次打击后,才越来越麻木。 尤其是在贫穷的农村里,他们没有赌一场的筹码,手上的那两个铜板,就是他们的全部,赌输了,就得饿肚子。 怎么舍得拿出去赌,即使赌的是命。 他们也会说一句,有钱钱来抵,没钱命来抵,人世如此。 可不撞南墙心不死,又是少年人的血性。 所以沧逸景现在心如刀绞,是他冲出去做的决定,因为他的决定,让钟睿之和小叔出了血。 他觉得是自己的决定,逼迫了他们。 如果到最后落个两头空,他该怎么办? 明明是不顾一切都要保护好的人,却让他为自己出了那么多的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术室外又恢复了寂静,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命运的宣判。 ………… ………… 手术中的灯灭。
第37章 技巧可以慢慢练 又等了大约五分钟,医生从门内走出,他换回了白大褂,摘掉口罩。 众人围了上去:“怎么样啊医生?” 医生道:“手术结束了,病人正在等待麻醉苏醒。目前血压和其他生命体征都稳定了,还有两百毫升的血没输完,锦上添花啊,输完能就出来。” 沧逸景长输了一口气,一下子松懈下来,脚下都有些浮,沧麦丰在后头托了他一把。 “谢谢您医生。”沧逸景道,“谢谢您。” “这是我们的工作嘛。”医生道,“术后72小时是道坎儿,后头还有炎症那关要过,如果后面一天比一天好,炎症也能控制住,命就算保住了,家里人要加强陪护。” 说完他又道:“患者的胃部有好几个陈旧性的溃疡,这次胃部穿孔也是溃疡穿孔,你们家里人一定要上心,好好护理,这病刚开始只要吃口服药就能控制的,结果拖到穿孔必须要上手术台。还出了那么多的血,小病不治拖成大病,不划算啊。” 黄秀娟连连点头:“您说的对,以后我一定注意。” 她说完,也不去看黄家两兄弟。她平时几乎不自己拿主意做决定,是个性子软弱的人,可这回她是下定了决心,以后要带着母亲一起过。 就算被村里人说闲话,就算公公和小叔子都不同意,她也要坚持,即使和母亲一同搬出老沧家,她都要坚持。 她问沧逸景:“儿子,你之前说要带姥姥一起住,还算话吗?” 沧逸景点头:“当然了。” 沧麦丰看了看黄秀娟,又瞧了黄家两兄弟:“几个意思?” “我不放心我娘回去,至少病好前,让她跟着我。”黄秀娟道,“我屋里的炕睡得下,爹那边,我去跟他说。你要是不同意,等我娘好些,我就去找间破屋子,和我娘一起搬进去。” 她说着又忍不住哭了出来,抹了眼泪强忍着哭腔:“总归我是不会再让她回那虎狼窝了。” “妹子你说这话真是难听。”黄家老大道,“什么虎狼窝,都是一家子,老娘从媳妇儿也熬成婆了,家里小的还等着奶奶回去,咱爹也离不开老娘。” “他咋离不开?娘不在家没人被他打着出气?”黄秀娟身上总带着柔弱窝囊的样子,她个子小,甚少这么有气势,“呸,什么孙子孙女儿,奶奶住院,没一个来跟着来看看。我家逸景没跟着姥姥一起长大,他都能做到扛起这事儿,住在我家的小知青,都愿意给我娘献血,你们呢?全都扒老娘身上吸血呢!” 她怒目质问着,沧逸景从没见过这样的黄秀娟,这一瞬她是如此的强大,坚毅,仿佛脱胎换骨。 不,不是什么脱胎换骨,是她本就如此。 她一直被那些「女人就该这样」的男权思想压抑着,被所谓的「村里人会说闲话」桎梏着。 她们用襁褓中的弟弟折断了她的翅膀,用灶台上的锅盖盖住了她的思想,用锄头搅乱了她的脑仁,用「寡妇」定义了她的人生。 勤恳的劳作是女人谋生的手段,不是女人认命的枷锁。 黄家老大性格像黄福顺,被这么骂了,气的热血上涌,冲上来就要打人:“妈的!说什么呢!你是风刮大的还是雨淋大的?不是黄家把你养这么大的吗?嫁人了,有儿子撑腰硬气了?来说娘家的不是,当哥的今天就要教训你!” 沧逸景立马拦在前头,沧麦丰眼疾手快拎住了人:“这是医院,别在这吵!” 沧逸景也道:“人在里头还没醒呢,医生也说了,这三天是危险期。大舅,你要是敢对我妈动手,别怪我不客气。” 黄家人普遍偏矮,站在沧家俩叔侄儿面前一点气势都没,只好讪讪作罢:“哼,是你妈乱说话,总感觉我们虐待人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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