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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着两个大包,一个行李箱去的火车站,最后只留了一个双肩包的行李,还被教育了一通,说他臭老九毛病多,一身的资本主义恶臭,让他去农村好好劳动,洗清身上的腐败劣性,多和农民兄弟学习,扎根农村建设乡村。 “幸好我的烟是别腰上的,不然也得被他们收走。”钟睿之道。 正在喝水的沧逸景听他说五十条内裤,差点把水喷出来:“活该,五十条?你这是金屁股啊。” 钟睿之看他喝水也想喝:“我的水杯也被他们收走了。”那是个冰蓝色的水晶杯,有冰山纹路,镂雕鎏金的,“他们说农民兄弟那什么都有。” 钟睿之看着他的农民兄弟沧逸景。 沧逸景的搪瓷缸印着「劳动人民最光荣」的大红字。 “我去找找看。”说着他要出屋子。 钟睿之叫住了他:“算了吧,夜深了,你点灯去找多麻烦,你要不嫌弃,你的杯子给我喝一口就行。” 沧逸景给出自己的杯子,钟睿之端着大口喝了半缸,然后用湿漉漉的亮眼睛看着他对他说:“卤子有点咸。” 他的唇上还站着水珠,更嫩了。 把杯子递还给沧逸景后,钟睿之躺平进了被窝。 沧逸景也上了炕,准备吹灯进自己的被窝。两人隔得挺远的,听那边小少爷问:“我晚上要是想上厕所,怎么办?” 农村里起夜多用尿壶或者痰盂,沧逸景不喜欢倒痰盂,仗着自己身体好不怕冷,再加之他很少起夜,数九寒冬都去后屋上茅房,屋里没有那些东西。 “打手电去茅房。” 钟睿之刚才去过一趟,这家子爱干净,茅房也每天打扫,黄秀娟的规定,用过后必须用水冲干净才行。虽然不如北京家里的厕所,但比想象中好太多。可大晚上的过去,全身都得凉透。 “哦。” 沧逸景吹了灯,睡前交代了一句:“看准了撒,尿外头自己冲干净。” 钟睿之心想憋到天亮算了。 可当他迷迷糊糊睡着,又被尿憋醒时,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他翻了两次身,决定去撒尿。 摸索着坐在炕沿边,去找放在桌上的手电筒。实在太黑了,他不敢太大声怕吵醒沧逸景,他像个盲人一样,明明之前就在桌子上的,可现在怎么都摸不到。 折腾了半天,小少爷决定放弃,又爬回炕上,憋着进被窝睡觉。摸着被角,掀开钻进去,躺下,压着个人。 沧逸景在小少爷左翻右翻的时候就被他吵醒了,他那边窸窸窣窣的动,又起来走来走去,以为他梦游,正考虑着要不要把他叫醒,听说梦游的人不能叫醒的,正纠结着,小少爷从天而降,钻进了他的被窝。 软乎乎的人就砸进了他怀里。
第7章 半夜比鸟 “啊!”钟睿之弹射坐起。 被压了的沧逸景坐起拉灯绳儿,他看着头发睡的有些凌乱的,被灯泡晃了眼的小少爷。 “聊斋里女狐狸大半夜的才钻男人被窝。”沧逸景充分发挥了他博览群书的优点,给来了波幽默化解尴尬。 可在钟睿之听起来更尴尬。 “我还以为这灯泡没用是个装饰呢。”一整夜的也没见他开灯:“我想撒尿。” “你刚刚摸半天干嘛呢?” 钟睿之:“找手电,你醒了不帮我找。” 沧逸景:“我以为你梦游呢。” 沧逸景指了指桌上的手电,就在那,一点没动,可刚刚钟睿之就是没摸到。 “披件衣服去,别冻着了。”沧逸景好心提醒。 钟睿之披上外套去拿手电,站在门前为确定又问一遍:“往右拐对吧?” 沧逸景啧了一声,翻身起床,拿过手电:“真是在院儿里怕你走丢了,上茅房怕你掉茅坑。” 他跟在沧逸景后头,沧逸景问:“脚好些了吗?” 走这两步没觉着脚疼:“嗯。” “到了。”沧逸景给他照着亮,把脸别过向外。 他睡前喝了不少水,这泡尿不小,听着稀里哗啦的,钟睿之别过头检查沧逸景有没有偷看,黑漆漆的,手电只能照到头前一点地方,沧逸景脸向着外面,倒是没什么异状。 学校里男孩子之间去厕所,都会有意无意去看别人的宝贝,在心里比比大小,也没什么好害羞的。 提了裤子,用旁边水桶里的水浇一浇,顺带冲了手,才说:“我好了,走吧。” 沧逸景把手电递给钟睿之,来都来了:“我也要撒。” “哦哦。”他接过手电,给他照着:“你平时一个人怎么照灯?” “叼嘴里。” 这可真是个…钟睿之意想不到的好答案,那他握着的炳上岂不是有沧逸景干了的口水。 他听着水声:“下次别这样,不卫生。” “那你以后陪我撒尿,帮我打手电?” 钟睿之觉得他想得倒美,冬天他可不想出来挨冻,可今天要不是沧逸景愿意陪他来上厕所,他得憋到天亮,于是勉为其难的先答应了:“行吧。” 他应着,眼神却不自觉瞟去了他手电照亮的地方。他应该照着坑边的地,免得看不见踩进去,可那点光,全打在了沧逸景的身上。 沧逸景提裤子转过头,咳嗽了一声,是提醒他别看了,明明自己也有,整得跟没见过似的。 钟睿之才呆愣着和他对上视线,小少爷脸有些红:“我不是故意的。” 俩男人比比鸟不是大事,你看就看了,脸红什么? “别说了。”沧逸景舀水洗手。 小少爷想不通:“你刚刚半勃的?” 沧逸景用湿乎乎的手糊了一把钟睿之的脸,凉得他一个激灵:“你干嘛!” 沧逸景:“胡说八道,让你清醒点。” 以小少爷仅有的那点卫生常识,以及常年厕所比鸟经验,他可以确定,有的人即使硬着,都比不上他的农民兄弟沧逸景软着的个头。 小少爷嘟囔:“你手洗干净没啊。” 沧逸景老实讲礼貌没看他的,倒是被他看了个精光,羞愧难当可不能说,也不能让他看出来,就只能装凶:“没洗干净,再啰嗦把脏手塞你嘴里!” 他往外走:“我犯什么蠢,大半夜的跟你在茅坑闹,还不来照路。” 小少爷小跑跟上,尽职尽责的用手电照路:“凶什么嘛。” 沧逸景突然站住回头,黑漆麻乌的钟睿之没注意正好撞上他。 一个站的突然,一个冲的快,小少爷个头也不矮,脑门正好撞上沧逸景的下巴。 钟睿之捂着头哎哟哎哟的叫唤,沧逸景更疼,差点飙泪到说不出话。 “你突然停下干嘛呀!” 他想停下说:你说我凶什么? 但已经疼得说不出口了。只好拽着钟睿之往回走,回屋就躺进了被窝。 钟睿之搞不懂他在气什么,但头一宿住人家家,就把‘地主’得罪了,他挺怕被扫地出门的。 “你生气了?”他半坐在炕沿上小心翼翼的问,一手还揉着脑门。 沧逸景不回话。 钟睿之稍稍叹了口气,进被窝前拉灭了灯。就在他快要睡着之际,对面的人伸出手抚上他的额头:“还疼吗?” 钟睿之带着些讨好的用脑门儿蹭了蹭沧逸景伸过来的手:“本来疼的,你这一摸就不疼了。” 果然那边笑了:“我这手还有这效果?我给你揉揉。” 钟睿之乖乖的让他捋脑门,还挺舒服:“谢谢你啊景哥。”这是小少爷的第一声景哥,他还会叫沧逸景无数的景哥,他大约是猜到自己唐突了人家:“我刚刚不是故意看你的。” “没生气。”沧逸景想略过这个话题,他一下一下揉着小少爷的头,像在给猫顺毛。 “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啊。” “怎么这么问?” 钟睿之:“你刚刚不是说,在院儿里都怕我走丢,去茅房怕我掉茅坑嘛。” 沧逸景:“你才来不熟。” “可我也不会干农活,。”钟睿之问,“我明天就要去干活了吗?” “嗯。”沧逸景道,“四月要种大豆、花生,要抢着赚工分,年底才有分红,秋天才有豆油和花生糖吃。” “花生糖啊。”小少爷喜欢的,“累吗?” “我习惯了。”农忙时肯定是累的。 沧麦丰是个能干的生产队队长,广阳镇土壤肥沃,沧麦丰肯花心思,这几年扩充的农作物品种丰富,他在镇上当总队长,全镇的人都不饿肚子。 六月冬小麦收完,赶种玉米。四月、六月种花生大豆。山上也种上了苹果树和桃树,空地搭葡萄架种葡萄。 他还给各家都争取了自留地种菜,五月份之后菜地里的瓜蔬逐渐成熟,夏天还是很好过的。 收的多代表种的多,种的多代表干的多。除了地里的,还有牲口家禽。泉庄就有养猪场,鱼塘,队里还养了不少牛羊。 所以整个广阳镇的生产队劳动任务都很繁重。刚来的知青没几个受得了的,有些人甚至会看知青们的笑话,沧逸景原来就是一个。 可小少爷,他想护着,不许别人笑话,也不能让他伤着,累着。 他想是因为小少爷会说英文,他私心里要留着教他说英文,读英文小说给他听。 于是沧逸景道:“城里的知青都不太会干农活的,你跟着我,我会帮你。” “真的?”钟睿之太感动了:“景哥,你就是我亲哥!” 沧逸景笑:“这么容易就认亲哥,你怎么不认我当大爷。” “那辈分就乱了。”钟睿之毫不介意的跟他玩笑,“你要是愿意,我也能偷偷叫你大爷。” “怪不得要叫你来插队学习呢,有奶就是娘,对你好就能当你大爷,彻头彻尾的享乐主义作风。” 钟睿之也伸手去摸他,戳到了他的脸颊。 “做什么?” 钟睿之:“我也帮你揉揉下巴,还疼吗?” 他顺着那下颌的拐角,摸到了沧逸景的下巴,皮肤是光滑的,但有细小的扎手的青胡渣。漆黑的深夜,第一次相遇的夜晚,钟睿之软软的指尖在他下巴上左右滑动。 这正常吗? 沧逸景想,男人之间,会这样吗?就当是会吧… 还是他主动去揉小少爷脑袋的。 可为什么这么的…奇怪? 他的心,他的脑袋都随着那下巴上指尖的触感,逐渐发热。 沧逸景把下颌缩进了被子里:“好了,不疼了。”也把自己的手,从小少爷脑门上挪开,“睡吧。” 钟睿之那头传来的声音软绵绵的,有带着睡意的鼻音:“嗯,景哥晚安。” 沧逸景品味着「晚安」两字,乡下可没人会和他说晚安。 但现在有了。 凌晨四点半沧逸景起床时,钟睿之还没醒,他是被五点钟的大喇叭吵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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