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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纪听说靳觅下药的事,眉毛挑得老高,他吐了口烟圈:“他胆子那么大,我就是让他陪你聊聊天,不过闻君鹤那性子,太傲了,他需要一个人来牵制,你一个人拿捏不住他。” 贺宁沉默了一会儿:“他那种人……能为我做到这一步,已经够出格了。” 贺宁突然想起闻君鹤落泪的样子,那个向来骄傲的人,在他面前哭得像个孩子。胸口莫名发闷,原来年少时的赤诚,早被他们耗成了互相折磨。 周纪弹了弹烟灰,声音有点哑:“周崇刚才说,以前我只给他一个人带礼物,他说以后不打扰我了。” 贺宁:“你高兴吗?” 周纪很久没回答,最后掐灭烟头:“不知道。” 韩卿被拘留的消息传来时,贺宁正在上班。 中级法院开庭那天,孟轩还是出庭作证了。 被告席上的韩卿终于卸下那副傲慢嘴脸,脸色惨白地听着三年有期徒刑的判决。他的律师立刻提出上诉,甩出一沓医院证明,抑郁症、精神分裂,声称是在病态心理下才做出伤人举动。 法庭宣布休庭核实证据,贺宁走出法院时耳边还嗡嗡作响。 韩卿那个挑衅的眼神让他攥紧了拳头,律师在旁边连说了好几声“冷静”。 闻君鹤把外套披在他肩上,声音很稳:“别急,先找律师商量。” 整个下午他们都在律所。 律师推了推眼镜,说如果病历属实,韩卿很可能免去牢狱之灾。 贺宁烦躁地摸出烟盒,闻君鹤没拦他,只是把车开得格外平稳。 灯光打在贺宁脸上,照出他苍白的脸色。他狠狠吸了口烟,火星在指间明灭:“韩卿这王八蛋运气真好,我就知道韩家不会让他坐牢。上午在法庭上,我真想冲上去揍他。” 闻君鹤看着他被烟雾模糊的侧脸,突然想起自己以前怎么会觉得这人可恶,贺宁就是脾气大了点,可从来没主动害过谁。 事情已经发生,再后悔也没用。 幸好当初贺宁被救回来了,可那些罪不能白受,总得有人还。 现在的贺宁看着尚好,可闻君鹤记得周纪说过,他从前瘦得脱相,风一吹就能倒,脸上那点婴儿肥全没了,脆弱得像张纸。 闻君鹤以前觉得贺宁单纯,可他从没想过让他去面对这世间的残酷。 “韩卿逃不掉的。”闻君鹤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该还的,他一样都少不了。” 贺宁没接话。 虽然是句空泛的安慰,但奇怪的是,他心里确实好受了点。 法庭宣判那天阳光刺眼,韩卿靠着精神病证明当庭释放。 贺宁坐在旁听席没动,听着韩卿律师在那狡辩,说什么案发时神志不清,不负刑事责任。 闻君鹤在旁边跟律师低声商量继续上诉的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贺宁手机突然震了下,收到条匿名视频。 点开就看到昏暗画面里,韩卿被个高大男人按着后颈,两人距离近得诡异。那人拇指上的墨玉扳指贺宁太熟悉了,是贺闳兴从不离身的那枚。 视频里贺闳兴突然转头,眼神冷得像刀,直直刺向镜头:“拍什么拍?” 语气里带着惯常的不耐烦。 发件人还附了句话,更劲爆的都被你爸毁了,就剩这段。想他了就拿出来看看。 贺宁手指一抖,差点摔了手机。 他猛地按灭屏幕,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闻君鹤察觉到不对,转头看他:“怎么了?” 贺宁摇头,把手机狠狠塞回口袋。抬眼就看见韩卿冲他露出个挑衅的笑,嘴角咧得刺眼至极。 贺宁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整个世界仿佛在那一瞬间崩塌,韩卿太知道怎么毁掉他了。 他爸,贺闳兴,居然跟韩卿有过那种关系。 这个认知比任何打击都致命,指甲陷进掌心的疼痛都感觉不到。 他猛地推开人群往外冲,闻君鹤在身后喊他名字,追上来拽他胳膊。 贺宁转身就是一巴掌,手指着闻君鹤鼻子,眼眶通红:“你他妈早就知道是不是?什么何承,什么查不到,全是放屁!” 他甩开闻君鹤就往门外跑。 韩卿正被法警押着往外走,律师在旁边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韩卿走在最前面,脸上还挂着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他刚迈出法院大门没几步,突然一辆银色面包车从侧面路口横猛冲出来,发动机发出刺耳的轰鸣,轮胎摩擦地面冒出白烟,直冲着韩卿就撞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韩卿整个人被撞飞出去好几米,重重摔在水泥地上。 血立刻从他身下漫出来,在阳光下红得刺眼,顺着地面砖缝慢慢扩散。 他的律师吓得公文包都掉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围人群瞬间炸开锅,尖叫声、脚步声乱成一团。 救护车的鸣笛声刺破空气,红□□光交替闪烁。 闻君鹤一把拽住贺宁,手臂勒得他肋骨生疼:“韩卿被车撞了,你冷静点!” 声音里带着剧烈奔跑后的喘息。 而贺宁看着远处忙做一团的画面,和韩卿垂落在地上的手指。 与此同时,监狱放风区的阳光正好。 贺闳兴靠在墙边,听着身边人低声说话。他眯了眯眼,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指节,那里少了枚惯戴的玉扳指。 “老五的人情,”他语气平淡,“就当还了。”
第27章 我腻了这种畸形的关系 贺宁盯着不远处拉起的黄色警戒线, 警察正大声维持秩序。 救护车的后门“砰”地关上,医护人员动作利落地将担架推上车。地面那摊暗红的血迹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像泼墨似的晕开在水泥地上, 边缘已经有些发黑凝固。 闻君鹤的手臂环上来,掌心贴在贺宁后背:“我们先离开。” 声音混在四周嘈杂的人声里。 贺宁猛地挣开,力道大得自己都踉跄了一下。他盯着闻君鹤, 眼神冷得像看陌生人:“我自己会离开,闻君鹤, 你离我远点!帮贺闳兴骗我的时候你就应该有这种觉悟,你不是最恨他吗?你还帮他, 凭什么就让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远处警笛声还在响, 围观的人群举着手机拍摄。 闻君鹤的手悬在半空:“......宁宁,我不想看你不高兴。” 贺宁胸口剧烈起伏, 眼前发黑。为什么偏偏是贺闳兴? 他死死盯着不远处那片混乱的现场,医护人员正把担架往救护车上推,警灯的红光刺得眼睛生疼。他现在只想亲手掐断韩卿的脖子,或者干脆让这个人永远消失。 “开心?”贺宁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自从遇到你们, 我就没开心过一天!” 闻君鹤看着贺宁头也不回地钻进周家的黑色轿车。车窗贴了防窥膜, 他连贺宁的背影都看不清。 晚上周纪来敲门, 手里提着食盒。他听说白天的事后, 总觉得不放心。 贺宁机械地吃着饭, 周纪没说话, 就坐在他对面等。 周纪:“白天的事应该是有人策划的。” 贺宁划开手机, 伏绍的道歉短信跳出来。他皱眉扫了两眼,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电话接通后,信号断断续续, 伏绍的声音时有时无,说没能保护好他,让他受苦了。 “别说这些没用的,”贺宁打断他,“绍叔,我就问一句,我爸跟韩卿真好过?”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只剩下电流的杂音。 过了好几秒,伏绍才开口:“先生身边从来不缺人......韩卿不算什么特别的,宁宁,以后会有人代替我照顾你的,我不能出现你面前了。” 贺宁攥着手机的手指发白:“什么叫有人替你照顾我?” 伏绍又沉默了一会,最后只说:“我得出趟远门。” 伏绍的声音传来::先生容不下韩卿对你做的事……有些事早就计划好了。” 他停顿了一下:“闻君鹤后来主动掺和进来,大部分安排都是他经手,现在他跟我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与此同时。 闻君鹤蹲在没开灯的阳台,打火机的火苗窜起来,照亮他半边脸。几张纸在花盆里慢慢烧成灰,夜风一吹,纸灰打着旋往上飘。 他手肘撑在栏杆上,底下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手指间转着枚戒指,金属表面反着冷光。 烟盒是贺宁落在这儿的,闻君鹤叼了根在嘴里,烟草味混着夜风的凉。 贺宁听完伏绍的话,手指无意识地拨开额前的碎发。夜风吹得他眼眶发红,许久才发出声音:“......绍叔,他本来干干净净的,你们凭什么把他拖进这滩烂泥里?” 电话那头伏绍叹了口气,声音突然变得很远:“他不跳下来,怎么够得着你?” 这话说得轻巧,落在贺宁耳朵里却像记闷雷。 或许他的喜欢对于一些人的确是灾难。 贺宁:“你们以后不许再联系他。” 贺闳兴那些见不得光的发家史他后来都知道了,当年要是老老实实走正道,现在也不至于落得这般下场。 贺宁小时候就发现,身边那些叔叔伯伯的虎口和食指都有层厚茧,那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 有次他躲在父亲书房的柜子里,想偷玩电脑。那天佣人们都被支开了,他从柜门缝隙看见个满脸是血的男人跪在地上发抖。 贺闳兴站在窗前,手指在几个玻璃花瓶间游移。 窗台上摆着贺宁插的绣球花,粉蓝相间的花瓣蔫了几片。 他爸特意绕过那两个丑丑的花瓶,抓起旁边素白的花瓶,把里头的水和花全倒在地上。水珠溅到贺宁藏身的柜门上,隔着缝隙都能闻到铁锈味。 “嘴挺硬。”贺闳兴掂了掂空花瓶,突然抬手砸下去。玻璃碎裂的声音混着男人的惨叫,血立刻顺着那人额头流到地毯上,洇出深色痕迹。 贺宁那次吓得哮喘发作,在医院躺了整整七天。贺闳兴派人买来成堆的玩具,堆满了病房角落。 贺宁抱着只毛绒熊,脸色还是惨白的。 “爸爸,他声音细细的,“以后别打人了......” 他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熊耳朵:“那个叔叔看着好疼。” 阳光从窗帘缝漏进来,照在小孩发顶,软软的头发泛着金色。 贺闳兴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儿子病恹恹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束光太亮,照得他那些阴暗无所遁形。 “好,”最后他摸了摸贺宁的发旋,嘴角扯出个笑,“爸爸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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