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贺宁听完庞娆那番话,胸口堵得发闷。他在厨房转了两圈,水杯拿起又放下,最后径直上楼敲开周纪的房门:“我们搬出去吧。” 话说得干脆,连个商量的余地都没留。 搬家那天,周崇的房门紧闭了一整天。傍晚庞娆端着餐盘站在门外,刚敲两下就听见里面“砰”的砸东西声:“饿死我算了!” 周崇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嘶哑得不成样子:“反正没人管我死活!” 庞娆急得在走廊转圈,第二天情况更糟。她不得不去找周牟富求助。电话打到周纪手机上时,贺宁看见他撑在桌沿的手背青筋凸起。挂断后,周纪抓起外套就要出门。 “或许我这个外人看得更明白。”贺宁突然开口,“你们对周崇……” 他斟酌着用词:“既冷漠又纵容。” 周纪:“……我没办法不管他,他心脏一直有问题。” 贺宁垂下眼:“然后呢?” 他轻轻摇头:“他闹,你让,看似心软,周崇的贪心都是你一手惯出来的。我这个外人夹在中间,除了提醒你们保持距离。” “阿纪,我愿意一直起这个中间作用,可这不是办法,周崇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可以规整的东西,总有一天你会把他逼疯的。” 贺宁盯着周纪绷紧的下颌线:“你妈说送过周崇去戒断所……你知道这事吗?” 周纪:“什么戒断所?” “就跟戒网瘾的差不多,”贺宁,“你出柜时爸妈反应那么平静……说不定早就被更离经叛道的事冲击过了。” 这话一出,在周纪脸上砸出个难以置信的表情。 周纪的思绪转得飞快,记忆里出柜那天的画面一帧帧闪回,饭桌上安静得可怕,他妈嘴唇动了动又闭上,最后是周崇先开口问“是谁”。 当他说出当时的恋人,全家人脸上闪过各种表情,唯独没有对“同性恋”这件事本身的震惊。 他爸明明是那么一个那么封建的人。 现在回想起来,那种诡异的平静终于有了答案。 当时他妈欲言又止的眼神,他爸反常的沉默,甚至是周崇追问时那种古怪的急切。原来他们早就在另一个儿子身上经历过更剧烈的冲击。 周纪想起从前那个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的周崇,那时候的少年眼睛亮得像星星,他说往东绝不往西。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应该在他上大学后,那双眼睛渐渐暗了下去,像盏快耗尽的油灯,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它剧烈摇晃。 周崇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古怪,像只随时会炸毛的猫。 后来这样的场景越来越多,摔杯子、砸门、整夜整夜不回家,每次爆发后,周崇又会红着眼睛来找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当初逃离周家也是因为或许周崇的叛逆,从来都只是冲着他一个人的。就像困兽最后的挣扎,既想逃离,又舍不得真的走远。 第二天贺宁就听说了周崇从二楼摔下去的消息。据说那天正好有工人来翻新草坪,新铺的草皮很松软,像一层厚厚的绒毯,就是这层缓冲救了他一命,没让他真的摔出个好歹来。 贺宁看望他的时候,周崇正靠在摇起的病床上,床头柜摆着四五样精致早点,周纪端着白瓷碗,正在给他喂粥。 周崇见了贺宁,突然扯着被子蒙住头。 周纪放下碗时,只对贺宁抬了抬下巴示意门外说话。 “……你说得对,他今天变成这样,我脱不了关系。” 他说大学的时候,父母转头就把周崇塞进了城郊那家戒断所,等三个月后回来,周崇已经不太对劲了,半夜经常惊醒,这些事周崇后来从没跟他提过。 周崇是高中发现自己跟周纪不是亲生兄弟的,他很认真地对庞娆说他喜欢哥哥,他是不是可以跟哥哥在一起。 庞娆和周牟富对这个养子心情很复杂,这么多年的宠爱不是假的,他们一方面觉得自己没养好,一方面觉得是不是他们的教育出了问题。 他们可以对周纪严厉,可是对周崇没有办法。 周纪的指节抵着太阳穴:“我看到他手上的疤,平时用手表遮住的。” 那只定制腕表的金属表带下,横亘着几道狰狞的伤口。 贺宁:“阿纪,南美分公司需要人坐镇吧?我替你过去吧。” “不是要离婚,毕竟这个身份还挺好用的,我只是觉得我不该留在这里刺激周崇了,他再折腾下去,小命都快没了。”
第29章 我会在你跟周纪的床上干///你 周纪论心中再如何纠结矛盾, 贺宁期待又恳切地看着自己,最终只好妥协:“我会让他们好好安排的,想回来随时都可以。” 贺宁不是对周崇心软, 是看着周纪眼下浓重的青黑色心疼他。 闻君鹤的电话被拉黑第三天,他直接等在了周家。 那天下着雨,贺宁看着闻君鹤撑着一把伞靠在车边。 “你疯了吗?”贺宁下车,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闻君鹤的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一片青色的胡茬。 “我当然知道!” “一个小三, ”闻君鹤突然笑了,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一个见不得人的男小三是吗?” 他的手握着贺宁的手臂, 又在触到对方吃痛的表情时又松开。 “可你不见我!”闻君鹤的声音突然拔高,又硬生生压下来, “贺宁,别把我逼成疯子好吗?” 他的眼角发红,像是随时会落下泪来。 贺宁猛地推开闻君鹤,胸口传来一阵钝痛。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断了,我想要过正常生活。”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闻君鹤的西装被雨水打湿了下半, 贴在身上。 “正常生活?”他扯出一个苦笑, “我这几天翻来覆去地想, 我在想几年前我就不该离开。” 贺宁知道自己不该心软。可当闻君鹤扔下伞朝他走来时, 他发现自己挪不动脚步。 “宁宁, 我们以后好好的好吗?” 雨水顺着闻君鹤的睫毛滑落, 像是眼泪。 “你以后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好好听, 你以前说不想工作,就要在我身边当一只好吃懒做的小猪,你都忘了吗?” “我把你的日记本都记下来了, 我没有参与过的时间我都帮你记下来了。” 贺宁静静地听着。那些十八岁的天真幻想,现在听来像是一个遥远的梦,说不动容是假的。 “闻君鹤,”贺宁声音有些哑,“让我想想好吗?” 闻君鹤捧起他的脸,雨水顺着两人的相触的地方交融在一起。 “多久?”他的拇指轻轻擦过贺宁的眼角。 贺宁:“一周好吗?” 一周后的机场,贺宁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停机坪上的飞机。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他最终按下发送键时,指尖在“闻君鹤”三个字上停留了几秒。 短信发出去后,贺宁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他想起昨晚收拾行李时,从抽屉深处翻出的那张照片,闻君鹤搂着他的肩膀,背景是大学校园的樱花树。 那年夏天的梧桐树荫把柏油路切成碎片,闻君鹤的白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带着洗衣粉的干净味道。 贺宁坐在后座,双手环住闻君鹤的腰,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呼吸时腹肌的起伏。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他们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贺宁把脸贴在闻君鹤的后背上,自行车碾过减速带时,闻君鹤总会提前说“抓紧”,然后故意加速冲过去,惹得贺宁搂得更紧。 贺宁被陡得会抱怨,这个时候他能听见闻君鹤胸腔里传来的闷笑。 那时候贺宁以为,这样贴着闻君鹤后背的触感,会持续一辈子。 照片被他夹进了护照里,现在正安静地躺在外套内袋中。 登机提示音响起,贺宁拎起登机箱。 他最后看了眼窗外阴沉的天空,想起他给闻君鹤的短信里写的那句“不必再记得我”。 飞机开始滑行,贺宁把额头抵在冰冷的舷窗上。跑道两侧的指示灯在雨中模糊成一片光点。 一年后的某个深夜。 贺宁在圣保罗公寓里拆开了那封国际快递。 看着离婚协议上周纪熟悉的签名看了很久。 这一年里,他习惯了南半球炽烈的阳光和嘈杂的街头。 每周五准时收到周纪的邮件,他们彼此隔着时差,一开始通话还算频繁,后来都用邮件交流,内容简短克制,公司近况、周崇的治疗进展、偶尔提及到闻君鹤。 贺宁的回信总是更短,三五行字,像在填写某种工作报告。 前一周的邮件里,周纪破天荒地写了很长。 贺宁在会议室里点开,看到“离婚”两个字时,他回复得很简单,问周纪想清楚了吗? 周纪的回复很慢,和周崇纠缠的关系注定这辈子不会有了断,不如放贺宁自由,关于补偿的内容在附件里。 贺宁翻出那封邮件又看了一遍,想了想还是要回国一趟。 他没告诉周纪,只是不放心这封邮件是否出自他手。 司机把贺宁送到他和周纪在周家外购置的婚房,屋内没开灯,贺宁拖着行李打开房门,只看见闻君鹤双手插兜站在他的面前,银色月光铺洒出他的身影,夜风吹开窗纱,映出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贺宁呼吸一窒,刚想离开。 房门却被身后的男人狠狠关住了,闻君鹤高大的身影笼罩着他的身体,炙热的呼吸仿佛也近在咫尺,像一座山压向他。 闻君鹤握住贺宁的胳膊,动作丝毫不温柔,强迫着和他对视,贺宁的手臂被抓得一麻,他抬起眼眸,看见男人紧绷的唇线和下颚。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句话不知哪里戳到闻君鹤的痛点,他冷冷地道:“因为这是你跟周纪的婚房,所以我不该出现吗?” 贺宁:“放开我!” 闻君鹤黑下脸:“放开你,你又准备躲到哪里去?又要跟谁在一起?” 贺宁甩开他的手,直视着闻君鹤:“我去哪里,跟谁在一起是我的事,请你离开我家,闻君鹤,你这是私闯民宅,我可以报警的,现在我跟你已经没有一点关系了,懂吗?” 闻君鹤的表情阴沉得恐怖,胸口起伏,周身气息冰冷可怕。 他觉得自己早就疯了,一年前他满心期待的生日最后如坠冰底,他给了自己几天,打算再次放下尊严成为贺宁的次要选择。 可贺宁却毫不留恋地离开了,他甚至不是贺宁众多知会者之一。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6 首页 上一页 33 34 35 36 37 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