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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避免,周止雨每次住过都会吩咐周六一句。 “好嘞。” 没一会儿,周六回电,说房费范砚西付过了,走时还多续了一天。 周止雨听了,很快地嗯一声,把名片揉成一团,做出投篮的姿势,在一片暗色中准确扔进垃圾桶。 进了。 19:00。 周止雨在不开灯的屋子里坐了会儿,实在坐不下去了。 那种隐隐约约的痛感太过折磨,让他不停想回忆到底是为什么,但又什么都回忆不起来。 他披上睡袍,推窗走上阳台。 不再是处男,保持这么久的良好作息也彻底乱了,他没事,他很好啊,他完全不在乎,这有什么,男的嘛,他只是有一点…… 好吧,周公子非常不爽。 阳台相当大,顶楼有风,却不至于呼啸。 角落里植被茂盛,走近了才发现,那苍翠的颜色都是假的。 和市场内粗糙的假花假草又有些不同,这些塑料制品仿制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又真,却又不活,不需要人费心思照料。 尤其是边角错落的蘑菇灯很可爱,大蘑菇小蘑菇,高蘑菇矮蘑菇,旁边还有个蘑菇形状的懒人沙发。 从屋内到阳台,这大几百平的地方除了周止雨,没有活物。 周止雨把自己扔进蘑菇沙发,拨暗了点灯,看这浓重的蓝色如同帘幕般沉落。 直至整个世界变成黑暗。 这时,手机骤然响铃。 周止雨捏着鼻梁骨坐起来,接电话。 “喂,小姑姑。” 他小姑压低声音,做贼似的在那边说:“周小雨你完了!你谈了个骗子的事儿被你爷爷知道了!” 周止雨一个激灵:“怎么传到爷爷耳朵里了?!” “你那骗子前男友还骗了城西一个老头,这老头当场心脏病发作送到三院去了!爷爷当时就在三院和一个老中医叙旧呢!可不就看见了吗!人家俩还认识!说是这会儿救回来了,正在和爷爷聊天呢,今天我碰巧离这儿近,过来找你爷爷,在病房外边儿听见了才给你通风报信!” 完了…… 完了完了。 周止雨顾不得穿鞋,大步流星向屋里走,边走边喊智能家居开灯。 电话没挂,那边他小姑姑还在给他支招。 “现在买张票快出国,最早的航班,也别管去哪了!小雨,这次再被爷爷逮到,你就真得去结婚了!” 周止雨一手拿着护照手机,一手打开门,感受到阻力后立刻觉得不对向内拉,想关门。 但已经晚了。 门口,等待多时的四个便衣保镖死死扒住门,笑得很温柔。 领头的那个说:“少爷晚上好,老爷子在等,走吧。” 周止雨拿远手机屏幕,咬牙切齿:“小、姑、姑!” 配合爷爷玩了一招引蛇出洞的小姑姑听到动静,明哲保身,挂了她大侄子的电话。 20:43。 屿城第三人民医院灯火通明。 周止雨慢吞吞往里走。 他离家匆忙,米色的T恤,只来得及抓了件过胯的黑色针织开衫套在外面,下身还是那条牛仔裤,脚下穿着蘑菇棉拖鞋,看起来像隔壁精神病院区越狱失败又被抓回去的病患。 春夜还有些冷,医院灌木底下隐隐约约有了虫鸣。 周止雨本来被从车上带下来时还带着笑,越往里走,消毒水味道越浓,笑容越小,走到vip病房门口时,他几乎面无表情—— 他不喜欢这种地方。 好像见过太多死亡,无论什么时候都冰凉。 周六周日原本靠着墙,见他来了同时向他走,目光担忧。 周六:“病房里就老爷子一个。” 周日沉默着,想跟周止雨一起进去。 周止雨按住他肩,摇头制止。 六个保镖留在门外。 病房里果然没有病人,只有穿着一身深蓝近黑中山装的老人对着病床发呆。他看起来和别的老人并无不同,可能稍微精神一些,但也朴素。 听见开门响声,老年人没回头,直到周止雨走到他身侧,才转动起手里两只油润瓦亮的核桃。 哗啦,哗啦。 周止雨一言不发,屈膝下跪。 墙上的机械挂钟一格一格,勤恳地走。 “唉……“ 沉闷的空气总算被打破了。 头发花白的老人似乎在自说自话,又似乎不是。 “第一个,大学同学,偷你的钱。 “第二个,海员,一上船就失联,一下船就出轨。 “第三个,游戏主播,名气大了开始睡粉,双性恋。 “第四个,健身教练,你们同性恋怎么说的?型号不匹配还是什么?我不懂你们。” 周止雨艰涩地补充:“我俩撞号了,都是……都是下面那个。” “哦,对,对,对。” 老爷子恍然大悟点头的样子让周止雨如跪针毡。 “第五个,开酒庄,挂牌骗你投资的。 “第六个,牙医,诊所用的假牙材质造假,想逃到国外,被拘了,进去大半年了吧? “第七个,隔壁市的富二代,父亲是个老赖,上了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第八个,阳痿。 “第九个是现在这个骗子。” 简单说完周止雨长达两年的情史,周瞻悠悠叹了口气,细听又透着点怜爱。 “周小雨,你眼光真不怎么样啊。” 周止雨近乎悲愤:“那我怎么能知道这些人那么……那么!” 他说了一半,自己也觉得丢人,说不下去了。 再说下去,除了证明自己是个眼光很烂的蠢货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周瞻这才笑了,转过来,仔仔细细去看他。 他早知道自己这个孙子长得帅气,俊俏到只要见过他,就都会和周瞻遇见时提一句。 周老先生,您家那个小雨呢?他这几年都不怎么露面了啊,是在忙吗?那么帅的孩子,我女儿最近刚从加拿大回来,要不让两个人见一见? 周瞻总会笑着搪塞说,不肖子孙,是个同性恋,就不耽误你家千金了。 大多数人会失望地啊一声,也就不再提。 但有少数几个啊得很婉转,啊完了说,我家儿子也挺不错的,您看这……? 周瞻唉了一声,说,他有在谈,才能把这些人也赶走。 “周止雨,其实你根本没好好谈恋爱,我猜对了没?” 周止雨不敢抬头。 周瞻不再转核桃,拿起其中一个敲他头顶,周止雨哎一声握住爷爷的手。 周瞻笑着拍拍他手背,把这个敲了他的核桃塞进周止雨手里。 那只手树皮一样粗糙冰凉的质感让周止雨愈发安静。 皱纹,老年斑,有一些细小的皲裂。 他爷爷很老了。 “我听说了,哪有谈恋爱不让人碰的,人家摸一下你你都不愿意,那你谈什么?我那时候不能摸,是会被判流氓罪,进监狱的。你呢,难道别人在你这,都犯了流氓罪吗?” 周止雨心想犯流氓罪的只有一个,就是今天下午那个,结果还不在这九个人里,根本没法和爷爷提。 提了他成什么了,被人欺负了、回家找家长的小孩吗? 他连自己爽不爽都不记得了! 周止雨握着核桃自己生闷气,就低头这么跪着,露出干净的后颈。 “当初是你自己和爸妈举着手发誓,说之后都由我管教,周小雨,你可别忘喽。 “你那时候还说,两年内如果没定下来,就听从爷爷发落。爷爷是老了,可不是傻了。你说什么,我这个糟老头子可还都记得呢。” 周止雨:“我爷爷不是糟老头子,你别骂他。” 周瞻被他逗笑,语气放轻,问。 “是不是觉得爷爷太不近人情?催你去结婚?” 周止雨无声摇头。 “上头的气话也是话,只要你说了,就都要为之承担责任,”周瞻眼神很静,“不然,就为之付出代价。” 许久。 久到树下虫鸣渐大,夜风刺冷,周止雨才说。 “知道了,爷爷。” 周瞻等到想要的回答,点点头:“给你挑了个人,明天去见见吧,是个好孩子。” 爷爷说见见,周止雨明白,就是选好了人,是结婚对象。人品应当没大问题,但合不合适就不知道了。 他有些低落,依然不起。 周瞻拍拍他毛茸茸的脑袋,背起手:“陪我下楼走走,别跪着了,地上凉。那个犯心脏病的老朋友就在隔壁,他也命大,已经睡下了,今天不带你去打扰人家。” 周止雨缓了会儿才起身。 一个简单的起身动作而已,他平时活蹦乱跳,今天却不知道扯住哪根虾线,猝然闪了一下,连忙抓住病床栏杆稳住自己。 周瞻在旁边扶了他一下,皱起眉。 “闪着腰了?缓缓,别动。说了多少次,别每天躺着玩手机,要多多锻炼。你一个年轻人,怎么身子骨还没我利索。” 周止雨核桃硌在手里,内心早已把罪魁祸首骂了八百遍。 好一会儿,他才抬起满是冷汗的额,勉强露出个体面的微笑。 “呵呵,爷爷说的是,爷爷说的是。” 0:05。 徘徊酒吧。 此时夜晚,清吧氛围正好,酒桌三三两两散落着私语的人。角落的唱片机摇摇晃晃,粤语女声咬字很徐徐,旖旎,又温柔。 周六周日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点了杯橙汁,一个点了杯白水。 周六放上棋盘,周日拿出两罐黑白棋子。 俩人开始下五子棋。在清吧。 周止雨双手插兜,踩着蘑菇棉拖鞋大步流星走向酒吧柜台,和进自己家也没什么区别。 他径直选定一把擦玻璃杯酒保面前的高脚椅,坐下前突然想起什么,谨慎地向下,仿佛屁股底下不是不锈钢高脚椅,而是玻璃杯。 擦玻璃杯的人看到他这动作,淡淡补充:“这凳子上有炸弹啊?我擦三遍了,坐吧。” 周止雨踩稳脚杠,坐得小心翼翼:“不是嫌脏,是……唉,别提了。” 陆怀远早已习惯发小兼死党的不定时抽风,反转玻璃杯向下控水,熟稔道:“昨儿不是才大喝一场,今儿怎么又来了?” “都说了别提昨天,今天也不喝酒,”周止雨失神地看自己手指,“陆宝宝,看来这回我真要结婚了。” 陆怀远:“这么突然?细说。” 周止雨把前因后果说了,看着面前的威士忌冰杯出神,一向出众的眉目神色飘忽,和灵魂出窍倒也没相差多远。 陆怀远听完,沉吟片刻:“我有个办法。” 周止雨:“?” 陆怀远:“之前我投的恋综过几天要开拍了,主题是在海岛一起生活十四天。有个本来定好的嘉宾前几天滑雪把自己尾巴骨摔断了,来不了。加上后采、外拍、应对突发情况,这节目至少要在岛上录制一个月。他们那边儿找个新人挺麻烦,周小雨,干脆你去怎么样?就当去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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