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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咬牙,一把攥住了宴凌舟的手腕,沿着铁轨飞奔起来。 于是,废弃的钢铁厂里,沿着一段破败的铁轨,四个人展开了一场奇怪的赛跑。 最前面的一心逃走,却一直拉着比他高大的男人。 男人身后,白发老人精神矍铄,如雪豹巡山,健步如飞。 跑在最后的梁疏雨差点因为惊讶而绊倒。 宴凌舟你这个笨蛋,是没认出老爷子吗?没看见他又发病了?跑什么跑赶紧抓人啊!你不知道你越跑老爷子就追得越起劲吗? 但宴凌舟好像真的被魂穿了似的,跟着另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越跑越快。 那是谁啊?梁疏雨喘了口气,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被拉着飞奔的宴凌舟则只想扶额。 方才在搏击馆,他心里其实很乱。 所以在温阮走后,他并没有追上去,在换好衣服之后,按部就班地跟着梁疏雨去探望师父梁建中——这位带他进入搏击世界的领路人。 师父今年已经八十多,体格仍然健壮。 听梁疏雨的描述,他依然是那个单手抓歹徒,一个反剪就能把人压墙上,手腕一翻就拷走的老刑警。 梁疏雨拎着一套要洗的柔术道服,带着宴凌舟走在街上,眉目间却有点担忧。 “爷爷这段时间有点健忘,跟他说什么转头就不记得了,还非说别人没说过。一个星期里得罪了好几个平时一起玩的,还死不认错,倔老头一个。” 宴凌舟垂着眼笑:“他不一直都这样吗?总觉得自己才是对的。” “不一样。”梁疏雨的步子慢了下来,“要是一般的也就算了,但前两天他说手机找不到了,拉着我满屋子翻,最后还是我做饭的时候,在冰箱的冷藏室里看见。拿给他,他也没法解释,甚至连那天是不是开过冰箱都想不起来了。” 她看向宴凌舟,神色有些担忧:“你说爷爷他——会不会是老年痴呆了?” 宴凌舟眼里有担心:“师父今年也有八十二了,还真的说不准。但我记得年前还没有迹象,病程这么快吗?” “我也不想啊!他老人家年轻时不是还受过重伤嘛,被撞坏了脑子也说不定,”梁疏雨拽了一下他的胳膊,“有没有办法可以检测一下?” “有,要去医院,血液或者脑脊髓液检查可以很快出结果,但……” 他没多说,梁疏雨也明白,就那个倔老头,让他上医院比给猫洗澡还难。不仅不配合,还会絮絮叨叨把你骂到不敢再提。 两人边走边说,来到梁建中吹牛的茶馆时,却没找见人的踪影。听老板说,他的吹牛搭子今天有事提前走了,老头一个人无聊,出去逛了。 刚说到老年痴呆,人就丢了,吓得梁疏雨赶紧拉着宴凌舟去找人。 还好他们跟老城区的居民都熟,问过几家住户后,便确定了梁建中的方向。 找到人的时候,老头刚喝退了一群猫在墙角抽烟的小混混,中气十足。 “爷爷,您怎么到这儿来了?”梁疏雨赶忙上前去抓人。 梁建中瞪了她一眼:“没看见我在执勤吗?亚运会马上要开了,A市人口流动大,不少流窜团伙都伺机作案,街里让咱们加强巡逻呢!” 梁疏雨和宴凌舟对视一眼,眼中有了真切的担忧。 A市最后一次举办亚运会,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那时梁建中早已退休,却还热心地帮着街道巡逻附近治安,如今,这一切又重现在了这位老人的记忆里,成为了他的现实。 梁疏雨点头:“明白明白,不过现在交班的时间快到了,您先休息一下,剩下这段路让您徒弟帮您巡。” 她向宴凌舟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向梁建中走去。 或许是长年面对危险而产生的直觉,梁建中敏感地察觉到了两人的合围之势,他不退反进,直接冲向看起来更强的宴凌舟。 小时候,宴凌舟从来就不是师父的对手。 但这么多年过去,懵懂的孩童已经长得高大,而健壮的中年人也渐渐走向暮年。 就在宴凌舟反绞住老人肩臂的时候,梁建中突然又清醒了过来。 “臭小子,偷袭你师父!胆子大了啊!” 徒弟不知道为什么把自己给压制了,那肯定是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梁建中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恨不得要踹上两脚才解气。 宴凌舟赶忙松了手,趁机提出了让他去体检的要求。 虽说不怎么愿意相信,但方才的记忆缺失太过明显,老人感觉自己上一秒还在茶馆喝茶,下一秒就站在了街头,还被徒弟扭住了胳膊。 输给徒弟,那肯定不正常。老人将信将疑地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而就在那时,宴凌舟看见了温阮。 他站在台阶上,正和一个男人有说有笑。 黑色的帆布书包松松挂在一边肩膀上,男生的身材挺拔修长。 他看人的时候很专注,此刻微微仰着脸,目光里映着清亮的阳光,随着男人的话语轻轻点头,温和又乖顺。 于是男人一脸殷勤地亮出了二维码,温阮则掏出手机来扫。 宴凌舟皱了皱眉。 方才搏斗时心跳的加剧还在延续,男人的面貌看上去那么油腻,微风带来两人断续的声音,他还要陪男生一起去钢厂。 微风从拆迁区吹来,带着寂静而危险的气氛。 孤男寡男,去那里能做什么? 宴凌舟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他一把拿过梁疏雨手中的运动挎包,快步走上台阶…… 宴凌舟被温阮拉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在废弃的钢厂里。 身后,再次陷入过去的老人跑得飞快,不过有梁疏雨在,不会出什么事。 宴凌舟垂眸,看见自己被拉住的手腕。 男生跑得很急,路也不熟,细白的手指却一直紧紧攥着他,不肯松开。他几乎能感觉到对方指腹下脉搏的跳动。 宴凌舟在心里对梁疏雨说了声对不起,翻手握住温阮的手腕。 他一开始主动,温阮的压力立刻就轻了下来,两人迅速拉开了和追兵的距离。 而宴凌舟似乎对钢厂的环境很熟悉,带着他一拐一转,将两人塞进了一个巨大铁罐与建筑的缝隙里。 岁月在铁罐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风吹日晒的那一面上全是锈渍,而他们躲藏的这个角落,被上方建筑的房檐遮挡,居然还保留住了当年的油漆,没沾上太多灰尘。 夹角缝隙里,甚至还有小孩的粉笔涂鸦,两只猫咪依偎着,满是童趣。 脚步声紧追而来,越过两人的藏身之处时,那人似乎“咦”了一声,接着又直直向前跑去。 过了一会儿,追赶声才传来。 “老爷子你跑慢点!还有……宴凌舟你给我等着!”梁疏雨匆匆掠过两人身边,一边跑一边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继续追人。 空旷的园区里,脚步声渐渐远去。 到了此刻,温阮才察觉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以及,两人现在面对面被塞在狭小空间的姿态。 逼仄的空间里,他们的胸膛紧贴,呼吸起伏间,布料轻轻摩擦,体温互相传递。 有些不自在,温阮轻轻挣扎着想要出去。 “别动。”宴凌舟的声音从耳侧传来,微微的气流拂过耳廓,他不由自主地躲了一下,却没能躲开。 太近了。 温阮不敢抬眼,只好轻轻侧过脸,看向缝隙外面,小声问:“不能出去吗?” “那可是四十多年的老刑警,精着呢,再等等。” 宴凌舟好像低了下头,温阮能感觉到,自己的发顶擦过他的脸颊。 清冽的青竹气息缓缓散发开来,那一丝微苦此刻不见踪影。 温阮闻着这股清香,努力让自己忽略两人相贴时传递的体温,试图冷静下来。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远处的道路上,偶尔传来几声汽车的鸣笛。 “我们……” 温阮刚刚试探着发出气音,宴凌舟的一只手却忽然向上,不轻不重地按住了他的后颈,迫使他把头放在自己的肩上。 那只手并没有别的什么动作,可手心滚烫,温阮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被他贴得更紧。 于是,他感觉到男人喉结滚动时的小小震动,也几乎能听见他颈动脉中急速的血流。 果然,老刑警似乎摆脱了追兵,又悄悄转了回来,脚步像猫一样轻柔。 宴凌舟收紧了手臂,两人同时屏住呼吸。 紧张让心跳加速,咚咚,咚咚,似乎有一瞬间的共振。 血液被泵得上涌,连脸都被冲刷得发烫。温阮靠在宴凌舟的怀里,一时间竟有些腿软。 过了好一会儿,梁建中才渐渐远去。 温阮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 临近傍晚,夕阳西斜。 阳光从早已没了玻璃的窗子里斜照进来,正巧将一束橘色的光投射在他眼前,将昏暗的空间劈成两半。 细小的灰尘在光束中微微起舞,破碎又绚烂,让他突然想起了那一夜窗外雨幕下的灯海,还有男人在耳边粗重的喘息。 就像现在…… 意识到两人似乎都想起了同样的情形,温阮再顾不得到底会不会被人发现,轻轻挣动。 这一次,宴凌舟放开了手。 “天都快黑了,我,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宴凌舟接上,“这里离你学校太远了。” 宴凌舟的车停在道馆不远处,两人上车的时候,宴凌舟接到消息,梁疏雨已经带着老人回了家。 他没瞒着温阮,把事情简单说明。 “原来是这样。”温阮有点害臊,毕竟刚才慌的是他,不管不顾把人拉跑的也是他。 这让他有点尴尬,一路都看着窗外,也忘了去质问宴凌舟,为什么一早没把话说明白。 车里很安静,没有音乐声,宴凌舟也没有说话,只是时不时地,用余光看看少年的状态。 直到看见他放下手机,靠着车窗闭上眼睛,宴凌舟放慢了车速。 温阮醒来的时候,那辆电动超跑已经停在了A大门前不远的街角。 “啊,你等多久了?”他揉了揉眼睛,发现安全带已经被解开,腿上还盖着一张薄薄的羊毛毯。 毛毯柔软,手指像是陷入了小动物温暖的皮毛,他忍不住多rua了两把。 “刚到。”宴凌舟的声音微微有些哑,“距离熄灯还有半个小时,别着急。” “嗯,谢谢你送我回来。”温阮抱着自己背包下车,关好门后又向宴凌舟挥了挥手。 他站在街边等了一会儿,却不见迈凯伦离开,心想,他大概是想等我进校门吧。 怪贴心的。 温阮笑了笑,向前走了几步,到了校门口,又回头,对着无法看清内里的车窗挥手。 迈凯伦终于缓缓起步,用比自行车还慢的速度缓缓滑过A大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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