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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别怕。”男人的声音不高,声音里带着笑意,充满鼓励,“我没有说你不对的意思,十字固其实挺厉害的,如果在街上碰到欺负你的人,比刚才那样更快更狠都没问题,直接把登徒子的胳膊掰折。” 他抬手捏住自己右边的胳膊肘,这次的脸色稍微严肃了些:“其实我们在比赛里,做降服并不需要事先表示,因为参加比赛的大都是熟手,在你动作成型之前,对方已经有所预判。但是在平常的练习中,尤其是大家都是新手的时候,做降服尽量慢一点,重点是把降服前的技术动作做到位,而不是慌慌忙忙去掰对方的关节。” 坐在墙边的一个小伙子笑了一声:“怪不得说白带老师才是最可怕的。但是有一说一,老师你刚才就是被她降服了啊,哎那一声就算拍了吧?” “算,”男人认输得很洒脱,“柔术比赛里,被降服没什么可丢脸的,拍了再来。我刚才确实没想到,她会那么快做出十字固来。” 他再次面向女孩,声音压低了些:“你刚才做十字固的时候,因为着急往后躺,后脑勺着地了是不是?这个要小心,如果是在外面,你也很可能会受伤。” 说完又躺下,让那个女孩把动作又做了一遍。 这一次,女孩没有着急,技术动作做得很到位,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表扬,红着脸下场去了。 “好,技术部分到此为止,大家喝口水,老学员打实战,今天新来的两个继续练十字固的基本动作。助教多看着点她俩。” 他顿了顿:“注意安全啊,拿到技术位置就行了,别用力掰。” 两个小姑娘都笑了,大家各自开始练习。 明亮的日光中,男人终于起身,瞥了一眼门口,随即一顿。 温阮还拎着蛋糕站在屏风后,愣愣地看着前方的场地。 扑、拽、翻滚、压制,还有刚才那个女孩降服对手的动作……和视频上看到的感觉完全不同。 生动、带着勃勃的生机,一个新的世界正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有什么事吗?”声音突然近在咫尺,温阮却一直沉浸在那个新生的世界里,直到男人问了第二遍,才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抬起眼来。 是那个黑带!! 虽然没有多少专业的了解,但他日常也刷到过,巴西柔术这项运动,能够拿到黑带,就已经是专家级别了,含金量极高。 但这人站在眼前,姿态优雅从容,眉峰、鼻梁、下颌,处处利落,若是忽略那身道服,更像是华尔街走出的精英。 男人似乎怕他吓着了,在距离他一米多的地方就停下了脚步,身高差距带来的压迫感被他慵懒的动作化解了大半,此刻目光正静静停留在他的脸上,似乎在认真等他的回答。 “不好意思,我……”温阮指了指他手里的蛋糕,却突然又抬头看了男人一眼,向前一步。 隔断那边,两组实战正在热烈进行中,道服与地垫的摩擦声、受身倒下时的拍地声此起彼伏,偶尔还有女孩子们的窃窃私语。 而玻璃门和隔断之间却一片寂静,在这个半封闭的空间里,男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变得明显。 阳光透过艺术隔断的空隙照在男人脸上,反射出微微的光芒,他出了一层薄汗。 温阮垂着眼,目光停留在男人的手肘:“你的胳膊……” 之前离得远又逆光,现在这样的距离下,他发现,对方的手肘有一点不自然的弯曲,大约是脱臼或错位。 是他进门的那时就伤了吧。 但这个人刚才,却表情轻松地让那个女孩子又做了一遍技术动作。 那得……多疼啊! 他忍不住又向前走了一步。 因为温阮的前进,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一伸手便能触碰到对方。 而那个男人却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没有后退,也没有别的动作。他能看到他胸口的微微起伏,听到他的呼吸声。 沉默如同实质充满了狭小的空间,空气中回荡着一丝微微的甜,是他手上的那盒提拉米苏。 在这样的甜香里,男人的呼吸声似乎被放大了数倍,温阮突然又回到了那个混乱的夜晚,听见粗重的呼吸,和耳边暧昧地低喘。 “叮铃铃铃——”玻璃门上的平安铃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个身穿白色道服的女人推门进来。 “怎么都站在门口?诶,这位小猫先生——” 话音打破了玄关里几乎凝固的气氛,温阮激灵了一下,后退两步,看向女人。 “梁老师吗?我是半音的员工,柳莹姐姐让我给您送蛋糕来,祝您生日快乐!” “哇,我今天过生日吗?”女人一脸惊讶,“好像是哦,我自己都忘了。” 她一边说话,一边把大门推到最大,向站在一旁的宴凌舟瞪了一眼:“你看看你,连我的生日都不记得,还比不上我的学员。” “将功赎罪,快帮我把新垫子搬进来,我就当你送我生日礼物了!” 温阮的目光在两人间扫动,有点想提醒馆长,这位黑带的胳膊受了伤。 可男人却像没事人一样走了出去,单手拖起半人高的地垫就往里走。 温阮侧头看了一眼,他用的是左手。 所以,右手还是伤到了吧? “谢谢你啊,是在半音兼职的大学生吧?我该给你多少钱?”梁疏雨转头问。 “啊不用,”温阮连忙摆手,“柳姐说这是她的心意,您收下就好。” 在里面练习的学员听到动静全都跑了过来:“梁姐来了啊,我们也来帮忙!” 狭小的玄关瞬间被挤满,温阮忙向大门的方向让出空间:“梁姐,那我先走了。” “哎好!”梁疏雨隔着几个人冲他道,“今天道馆有点忙,以后有时间来玩啊,回头让莹莹把我微信推给你。” 温阮的身影刚消失在巷口,宴凌舟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进了隔壁狭小的办公室。 梁疏雨也不会真的让学员给她搬东西,把人都赶进去继续实战,嘱咐几个老学员带一带新手,自己探头在办公室门口看了一眼。 宴凌舟正单膝跪地,右臂轻轻搭在大腿上,三次深呼吸之后,左手捏向右手手肘。 “咔——”清脆的声音从关节腔处传来,宴凌舟站直身形。 “怎么又脱臼了,”梁疏雨一脸习以为常,“今天的白带老师比较凶猛?” “还行,只是有一点错位,小姑娘做十字固急了点。”宴凌舟示意了一下训练场的方向,“还有半个小时下课,助教一个人顶不住,你回来了就自己上课去。” “啧,不过是找你帮个忙,这么计较!”梁疏雨抱着胳膊斜靠在门前,“刚才你俩怎么回事啊?” “什么怎么回事?”宴凌舟脱下道服,拿起自己的运动背包,向小浴室走去。 “就你和刚才那个送蛋糕的小猫咪啊!”梁疏雨一脸八卦地跟上几步,“我在外面都看到了,站那么近那么暧昧,还玩猫咪play。啧,你现在改走金主路线,打算包养大学生?” 猫咪吗? 宴凌舟的手习惯性地去寻找衣袋中的兔耳,却扑了个空。 他停下脚步,转头,目光锐利含着警告:“瞎说什么。” “好好好,”梁疏雨举起双手,“我才不管你的事呢,谢谢你帮我代课,不过这会儿,爷爷还在茶馆跟人吹牛呢,你收拾好了等我一下。” 不等宴凌舟回答,她就急急忙忙回了训练场。 浴室中,白色的蒸汽缓缓蒸腾,充满狭小的空间。 热水冲刷在宽阔的肩背,宴凌舟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用一个月的时间赶完了日常三个月的工作,他终于把自家公司的业务带上正轨。 他的公司注册地在南美,雇佣的开发团队多是在M国和他一起创业的伙伴,前期以技术开发为主,之前的计划是用半年的时间慢慢在业内测试技术用途,到了明年年后再开始商业运营。 但既然下了决心抢生意,自然是越早开始越好。 本打算慢悠悠度个假再开始做计划的石临夏,被他拖着跑遍了整个欧亚大陆,亲眼见证了什么叫一口吃个胖子。 在这一个月里,宴凌舟谈下了近五个亿的服务合同,亲自将所有服务细节敲定,甚至还给AI开发和维护团队编写了一本有关算法容错边界的技术指南。 真正的开张吃三年。只要不出什么大错,公司未来三到五年的业务都不需要再拓展。 说要回国的那天,石临夏正在疯狂抹眼霜,语气惊疑不定:“你这是得了绝症要落叶归根?临终前还这么惦记着公司和员工的未来,我是不是应该在家里给你摆个牌位,塑料的行不?” 宴凌舟懒得理她,买了最近的航班回国。 他其实也很疑惑,自己究竟在着急什么。 因为家族? 他和爷爷有过约定,读书的这几年,爷爷会保证他的安全。 但今年他接手集团相关业务后,家族的恶意正在缓缓显现,就连爷爷,也落入对方的算计中。 有第一次的陷害与设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乃至无数次。 这原本在预测之中,可以慢慢解决。 但他突然没兴趣再纠缠这些,选择了重创宴家,一次性逼出所有恶意。 因为对A大的约定? 对自己母校的情感倒不至于支撑他做出如此决定,毕竟他每年的捐款都高达千万,每个新生都可能获得宴凌舟个人提供的高额奖学金。 也包括……那个少年。 天使般进入他的幻觉,偷偷消失无踪,又鬼使神差和他的朋友扯上关系的人。 他想过要去调查对方,却又不自觉地把这事压了下来。 他从不相信自己的运气,过于美好的事物就像脆弱的瓷器,明知会摔碎,他却不忍心去听碎裂的声音。 或许只是害怕,到最后,那一晚的亲密与默契都不过是精心设计的骗局。 所以他想,知道他很好也就行了。 没想到,他们的见面竟然这么早。 而他似乎,并没有认出他。
第11章 温阮几乎是逃出道馆的,直到走出很远,他的心都还在怦怦地跳着。 起初,他并不知道那位黑带是谁,只是本能地感觉到熟悉。 但潜意识是不讲道理的,心中浮起的感觉,全都指向那一夜。 那一夜记忆混乱,光线昏暗,耳鬓厮磨。更何况,大部分的时间里他都眼泪汪汪,视野模糊。 起先是疼的,后来就不是了。 坚实、有力、深入…… 紧贴的皮肤摩擦出暧昧的火花,蒸腾的热量带来对方身上的味道。 像是冷冽的青竹调,又夹杂了一丝苦橙叶的微涩,反倒让人想起手术室锋利的刀锋和旷野中药草的清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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