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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凌舟的眼中泛起了真实的疑惑,他一直记得,那一晚,温阮叫老公叫得那么顺口,以至于他有时会忍不住怀疑,这人真的事先排练过。 这也是横在他心头的一根刺,尽管他从来都不愿真正正视这件事,也从未刻意去探索原因。 所以在此刻,在这个据说是温阮最好的朋友面前,他忍不住发出疑问:“为什么?” “啊?”林煦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只能着急忙慌地解释,“那个,其实,好朋友之间,室友之间,有时候是会互称老公什么的,都是开玩笑的,算是哥们的代称吧,温阮以前还追星呢,他叫过的老公多了去了。” 说完他心里又咯噔一下,抬起眼来。 果然,眼前这位似乎很不满这样的解释,林煦只觉得,他的表情更可怕了。 “所以,他也会称呼你,还有他那几个室友为老公吗?” 林煦:?这什么类比? “没有,这个真没有。”林煦急得冒出一脊背的冷汗,突然get到了重点,“那是很久以前不懂事时候的事了,他现在,就只冲着你那张金腰带的照片叫过老公,别的都没有!” 林煦心惊胆战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幸运的是,宴凌舟的表情好像放松了不少。 这就哄好了?吓死人了。 林煦忙不迭地收起了手机:“那,那个,我得进去了,晚上还有两场表演。” “嗯,”男人低声回答,“谢谢。” 看着兔女郎一步三跳地冲进半音,宴凌舟电话招来了小李。 如今,他从宴氏独立出来,小李就成了他的专职司机,此刻开着一辆雷克萨斯LM,顺滑地停在老胡同口。 “去医院。”他轻声吩咐,随即靠上椅背,将目光投至窗外。 夜晚的A市霓虹闪烁,即便是到了深夜,也像是一只不肯闭眼的困兽,用强光支撑亢奋。 酒店门前灯光暧昧,一对对一双双,亲密地进出,却无法判断是情侣还是临时起意。 所以……是炮友吗?只是炮友吗? 豪车划破夜色,穿过繁华的街道,停在A大附医住院大楼门前。 住院部的红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宴凌舟垂下眼,将思绪放空,不再纠缠。 宴云峰在一个月前,因急性中毒入院,期间几度进入ICU,又几度从死神手边溜走。 此刻,这位顽强的老人,戴着呼吸机躺在病床上,居然还在让助理给他念今年的三季度财报分析。 宴凌舟轻柔地推门进去,看了眼病床,又示意秘书继续。 直到助理将财报分析读完,老人这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示意助理和其他人出去。 宴凌舟坐在老人床头,目光扫过各种仪器的数据,又拿出手机,点开某个app。 待整个病房都处于屏蔽之下,他才垂眸拿起财报,轻声问:“都一个月了,您打算装病装多久?” 宴云峰躺在床上瞪他,宴凌舟却似乎看财报看得入了迷,根本不跟他对上视线。 宴氏大家长喘了口气,扯掉呼吸机:“出去几年无法无天了,怎么跟爷爷说话的?装病,那么大剂量的洋地黄,你喝一个试试?” 宴凌舟终于把目光从文件上挪开:“我之前跟您说过,不要兵行险着。我知道您平时就在锻炼自己的抗毒能力,但已经是当太爷爷的人了,哪里还经得起这么折腾。” “这是干嘛,教训我了是吧?”老人吹胡子瞪眼,“你自己还不是动不动就来个大的,我还在医院里住着呢,你就敢把集团的生意都扒拉到自己名下去,是不是就等着我住院,等着我进ICU呢!” 宴云峰一辈子驰骋商场,谈判时从不肯认输,即便是躺在床上也是一家之主,此刻盯着宴凌舟的目光锐利,气势不减。 只是他方才话说得急,又取了呼吸机,这会儿胸口起伏,忍不住咳了两声。 心率监控仪发出微小的警报声。 床前的小喇叭里立刻传来医生的声音:“宴先生,您还好吗?” “没事。”宴云峰气呼呼地按下通话键,“家里的不肖孙子气人而已,死不了。” 医生那边安静下来,宴凌舟却突然有点恍惚。 如果是温阮,此刻会说什么? 那个乖巧的少年,大概最懂得如何应对现在的场面吧。 他几乎可以清晰地想象出来,温阮那双笑眼微弯,一脸关心的模样,声音软软地撒娇:“是我说错了爷爷,要是我喝了,怕是来哄您的机会都没了,哪像您,这么晚了还这么精神。” “你这小子!”宴云峰再次开口,双眼狐疑地眯起来,“是中邪了还是交了女朋友?” 宴凌舟被说得一愣,这才恍然惊觉,自己竟然把想象中的后半句说出了口。 什么女朋友,只是炮友…… 微信界面的那几个字在脑海中格外刺眼。 而且还不是正式的,只是“算是”。 一看他的表情,人精似的老人就明白了,发出一声不屑的笑:“三百年前我们宴家祖上流放宁古塔,还能靠一封血书定下婚约,你爹虽然没本事,但从来没在女人身上吃过亏。你一个宴家的子孙,居然连这都搞不定?” 房间里的空气再度尴尬起来。 好一会儿,两人都没说话,老人缓缓正了脸色。 “你怎么看?” 虽然没有任何铺垫,宴凌舟依然明白,沉声应答:“从事情安排的缜密程度来看,不像是大伯二伯他们自己能策划出来的,背后应该还有人。而且这人对宴家甚至对整个A市的豪门圈子都非常熟悉,在高科技领域也有门路,确实不是几位叔伯的风格。” 布局长远、精细、隐秘,能逼得宴云峰这样屹立商界几十年不倒的老滑头狗急跳墙,直接用药物把自己放倒,躲去幕后以争取主动权,的确不是简单人物。 宴云峰冷笑一声:“你就直说了吧,黄雀在后,我那几个儿子被利用了都不知道,一群蠢货!” 宴凌舟无语,爷爷这一骂,算是把他所有的长辈都包含在内了。 “得了,你也别装乖,背着我,你还不知道怎么骂他们几个呢。”老人气哼哼地,又自己把呼吸机给戴上。 宴凌舟站起身,把财报放回床边的小桌:“看您这么精神,也不需要我多说什么,事情交给我处理就好。您自己保重,有事我会让小李过来。” 高挺的身躯走出病房,戴着呼吸机的老人这才疲惫地阖上眼。 助理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给他掖了掖被子:“宴老,他毕竟还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真的可以把这一切都交给他吗?” 宴云峰没有睁开眼睛,好像真的睡着了。 已经是夜半时分,平时沸沸扬扬的医院也安静下来。 风拂过路旁的梧桐,已经开始干枯变黄的树叶沙沙作响。 宴凌舟走到车边,小李立刻下车迎上来:“回家吗宴总?” 宴凌舟微微怔愣了一下。 家? 昨天的这个时候,他应该刚到家? 房间里的感应灯亮起的时候,男生的眸子比星光还要动人。 可今晚,星光又在哪里呢?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附医东侧,那边就是A大的医学院。 沿着医学院园林的小径,穿过两道门,那边,便是护理系的宿舍。 不过是炮友而已…… 他心里再次浮上这样的句子。 “喵——”一声细细的猫叫引起了他的注意,宴凌舟低头。 那应该是一只英短蓝白,最多两个月大,就蹲坐在他脚边,尾巴微弯,看起来像个瘦弱的逗号。 灰蓝色的绒毛支棱着,脖子、四肢和肚子却是白色的。此刻,一条白色的小短腿正向前伸着,搭在他的裤腿上。 “哟,哪儿来的猫。”小李冲着猫“嘘”了一声,作势要赶。 小猫吓了一跳,往回缩了点,却又仰起脸,对着小李哈气。 一只小短腿搭在宴凌舟的裤边上,似乎被勾住了。 “噢哟,奶凶奶凶的。” 见小李并没有伤害它的意思,小猫停止了哈气,扭过身去看宴凌舟。 瞪圆的猫眼像是两块上好的琥珀,在医院的灯光下,泛出透明的光泽。 宴凌舟蹲下身来,一手稳住他的身子,另一手握着那只小短腿,把它弯弯的指尖从裤边的布料中解放出来。 小猫得了自由,却并没有立刻逃走,只是歪着脑袋,定定地看着宴凌舟。 宴凌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混沌不清的记忆、深入心底的愧疚、家族斗争的压力,还有温阮的那句“只是炮友”的评价,让他的心变得沉甸甸的。 此时此刻,他什么都不想做,也什么也不想想,只是像个孩子一样,蹲下,用指节去逗弄那只小猫。 随着他的动作,那只小蓝白竟然用两条后腿站了起来,短短的前爪挥动着,肉垫拍上他的手指。 “有吃的吗?”宴凌舟轻轻挠着小猫的肉垫,头也不抬地问。 “啊?”小李傻了几秒,突然一拍脑门,跑进了住院大厅。 不一会儿,他拿来了一包泡面用的火腿肠,用钥匙划开包装,递给宴凌舟。 猫太小,嘴巴都没有火腿肠大,宴凌舟塞了两下之后,改为捏碎了,放在手心。 小蓝白的脸蹭了过来,低着头,用湿软的小舌尖卷起肉屑,吃得呼噜呼噜。 不一会儿,手心里的肉屑吃完,宴凌舟又捏碎了一些,小猫却不吃了。 不仅不吃,在宴凌舟第三次把肉屑递过去的时候,小短腿闪电出击,啪地一声拍在他的手指上,火腿肠洒落一地。 小李惊叫一声:“啊,宴总,您手没事吧?” 小猫的力度不大,宴凌舟并没有受伤,可他却狠狠愣住,手指缓缓收了回来。 指尖还泛着疼,痛感沿着手指,慢慢地,慢慢地涌向心里。 小猫却似乎还在生气,瞪着一双圆眼,仰头看他。 宴凌舟自嘲地笑了笑:“小李,我是不是个很让人讨厌的人?” 不会讨好,不讨人喜欢,人们因为在他身上能得到好处才接近,但没有人,甚至没有猫,会为他停留。 小李烦恼地抓了抓头发。 大半夜的,一个人都没有,两个大男人在昏暗的路灯下喂猫,要是有人经过,保管吓他一大跳。 而他,还要给这位逗猫的商业大佬解答人生问题。 最要命的是,这题我也不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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