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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起身退开,连睿廷忽然勾住赵靖的脖子把他压回来,面对面,鼻尖差半截手指的距离,“你不是说alpha也可以吗?赵哥,你教教我?” 他放出一点信息素,淡淡的虞美人清香和着刻意压低的嗓音,像一支羽毛拂过赵靖的唇瓣,痒痒的,麻麻的。 赵靖呆滞,喉结不由地上下滚动,眼睛眨得乱七八糟,语无伦次:“你你你真想啊,行行啊,咱俩谁在上上面?” “噗哈哈哈哈。”陈思域受不了,最先发出爆笑。 “我靠!”赵靖回过神,猛地向后躲,差点一屁股摔到地上,幸好林成沛伸手接了把。 “赵靖不行啊,就这点抵抗力?” 赵靖搓了搓脸,瞪韩墨,羞愤的目光又移向连睿廷身上:“你跟谁学的啊?” 连睿廷耸耸肩:“你啊。” 赵靖无言以对,悻悻摸了摸鼻子,嘀咕:“还好没分化成omega。” 江濂来的时候,两人已经休息得差不多,在花园里给孔雀喂食。 园子依旧是生态植物园,连睿廷经常在傍晚时分和佣人叔叔一起打理,除草浇水松土,有时会翻出几条蚯蚓,雨后叶片下的蜗牛。 他乐此不疲,特意学了点插花技巧,花开得最茂盛的时节,韩墨贺昭林成沛都收到过精美的捧花。 此刻他拿着锄头松土,决定种一亩虞美人。 薛三在旁边帮忙,江濂窝在小板凳,撑着脑袋看他们忙碌,偶尔递下工具。 两人做事很默契,往往连睿廷抬个眼,薛三就知晓他要干什么,这是旁人学不来的熟稔。 晚上用过晚餐,三人坐在门口的石桌,一面吃饭后水果,一面闲聊。 连睿廷问江濂最近做什么,有没有和江柘吵架。 江濂兴致缺缺回答没有。 自从江柘把连继仪送给江濂的生日礼物孟加拉豹猫弄死,被他砸断一只手后,江柘打心底害怕起江濂,至少明面上不敢再跟他呛。 连睿廷叉起一块苹果送到江濂嘴边,说:“那怎么不开心?” 江濂咀嚼着苹果,没精打采:“没什么好高兴的。” 连睿廷一顿,起身跑回屋。 “他去干嘛?”江濂纳闷。 薛三说:“给你拿礼物。” “哦。”江濂总算提起些精神,支着下巴问薛三:“你是不是喜欢我哥?”顿了下,“我是说那种喜欢。”都分化了,保不齐会想这事。 薛三怔住,抿紧唇看着他。 “我哥那么好,不喜欢才稀奇吧,”江濂蛮无所谓道,“我没意见,舅舅肯定也没意见,只是想到舅舅和舅妈离婚是因为舅妈不愿受束缚。” “你觉得哥和舅妈像吗?” 薛三蜷紧手指一言不发,心里却掀起一阵浪潮。 “我觉得爱情最没用,”江濂捏着叉子戳了戳果肉,语气透露出一股厌恶:“除了变成枷锁困在人,没有任何好处,最后大概率会闹得一地鸡毛。” 上一辈荒诞的爱恨给他留下太惨痛的代价,江濂无法正确看待爱情,也因为不懂让他在未来吃尽爱情的苦。 但当下,他看着眼前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劝道:“别把你们的关系走窄了。” 薛三沉默,甘甜的蜜瓜瞬间索然无味。 “当当,”连睿廷抱着一个礼盒回来,捧到江濂面前,“笑一个。” 接过礼物,江濂配合地牵起一个笑:“谢谢。”端详几眼盒子,说:“你分化休养还有心情给我准备礼物?” “正因为休养有很多时间啊。”连睿廷笑眯眯道。 “哦。”收到礼物很难不开心,江濂当即拆起包装,连睿廷搭了把手,边讲解怎么玩。 薛三心不在焉,手指揉卷着包装纸,不断地回想江濂的话。 连先生说别把陪伴错误当成爱情,好像所有人都认定他们两一定会发生点什么。 细想他们的相处确实没有边界,同吃同住,他知道他的一切心事,他也知道他每个行为背后的想法。 他们太近了,近到发生任何事都情有可原。 唯独爱情不可以轻易沾染。它独占,狭隘,也无私,永恒,浓烈,也短暂。 甜蜜如赵靖和阮蓁的每一段恋情,爱时难舍难分,不爱时抽刀断水。 惨淡如他父母,相看两厌,彼此怨恨,却被生活和孩子捆在一起不得解脱。 每逢吵架,母亲总要拿年轻时如何为了父亲否决家里的安排说事,骂自己眼瞎,骂父亲辜负了她。 起初父亲不作声,多听几句就开始讽刺母亲见个男人就要死要活,非要跟他,怪得了谁。 信奉爱情的,为它谱写赞歌,不信的嗤之一句,结果都那样。 薛三拿不准究竟要怎样妥善对待这份萌芽的悸动,他唯一确切的是,不想和连睿廷分开。 揣着犹豫,睡前薛三问了连睿廷一个问题:“如果你有了喜欢的人,会不要我吗?” 很狡猾的问题,朋友和爱人并不冲突,他明明可以以朋友的身份待在连睿廷身边。 薛三想,他还是有私心的。 连睿廷在黑暗中摸到薛三的脸,不答反问:“你呢?” 薛三怔了怔,“我不会有爱人。” “只是你还没遇到,等遇到了,说不定就干柴烈火一头栽了进去。” “不会,我肯定。”薛三强调,“我不会喜欢任何人。” 薛三记得他刚来连睿廷身边,心中唯一的念想是,干活吃饭,不然就去死好了。 那时候决不会想到喜怒哀乐之类的情感,也想象不到有一天会被这些情感困扰。 如果没有连睿廷,他的人生主旨仅仅是活着。 薛三说得笃定,连睿廷鲜见地没有理会,坚持问:“假如。” 没法假如,气氛一下僵硬起来。 片刻,薛三无奈叹气:“我先问你的。” 连睿廷翻身平躺,望着黑沉沉的天花板。 安静一会,他倏然翻回去,捂着薛三的后颈,一字一句道:“任何任何假设,我永远不会不要你,不许再问这种话。” 他亲了亲薛三的额头,“不会再有第二个人陪我长大,三儿,你是无可替代的,明白吗?” 连睿廷并非不懂薛三的不安。 在此之前他们习惯了对方的一切,睡前闭眼,醒来睁眼,形影不离,也约定会一直这样下去。 少时不知爱恨,只以为陪伴便是所有。 可随着年岁增长,两人的关系来到一个奇怪的节点,原本平坦顺遂的原野,突然冒出一堆毛茸茸的嫩芽,它脆弱得一掐就断,又坚韧得迎风昂立。 连睿廷面对这些嫩芽会欣喜,也会不知所措,它会长成什么样,又会给这片原野带来什么。 是一季短暂的美丽,还是四季长留的灿烂? 连睿廷茫茫然,只能先给它披上一层薄膜,小心呵护着,且行且看。 重回学校,连睿廷分化成alpha属实让一群人失望一群人惊喜。 暗示性的巧克力和情书堆在抽屉角落,下场无一例外是分给其他同学,或者搁置在桌面等主人领回去。 连睿廷和分化前没什么两样。 遇到有人向薛三示好,他仅是愣了一下,揶揄两句就自觉避开。 少年尚未学会圆滑,喜怒皆在脸上,平日薛三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山模样,架不住长得不错,有人就吃高冷帅哥这一款。 薛三望着连睿廷慢腾腾走远的背影,视线回到约他打羽毛球的omega身上,盯着他,直到对方脸颊泛起绯红。 “我不喜欢打羽毛球。”薛三撂下一句,提步就走。 omega叫住他:“别的也可以,你喜欢什么?” “什么都不喜欢,别来烦我。” 回到座位,连睿廷正埋头写作业,见他回来,把书本往他面前一推,“解出来了。” 薛三没看题目:“你为什么先走?” “怕你不好意思答应。”连睿廷慢腾腾回道。 “你希望我答应?” “这是你的自由,三儿。” 薛三低头面向题目,半响,捡起笔一言不发地写起来。 不久后的某天中午,课桌上多出一卷画。 连睿廷打开画卷的第一眼,所有色彩仿佛凝聚成一根棒槌,在他的心鼓轻轻敲了一下。 重彩海面单单一笔白色的船,月光倾吞着浪潮,浪潮巅覆着夜空,小船飘飘摇摇,谁也奈何不了。 画作一角写着一行字“三点十五,画室见”。 连睿廷卷起画,对上薛三欲说还休的眼神,顿了顿说:“我去看看。” 三点十五,体育课。 连睿廷拿着画卷如约来到画室,里面只有一个人坐在画架前打型,熟褐色的线条勾勒出一副经典静物构图。 他没出声,抱胸倚靠门框默默注视。 不到一分钟,男生扔下画笔,转头时脸上的不耐烦在触到门口的身影,立即消散得无影无踪,变脸似的换上压抑着喜悦的娇矜:“你来了。”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 连睿廷点了两下画纸,弯唇:“怕打扰你。” 男生这才站起来,隔着一段距离和他说话:“赴约哪有什么打扰不打扰,你不出声我以为你迟到呢。” “万一是我不来呢?” 男生昂起头,神气又骄傲:“你一定会来。” 连睿廷笑了下,捏着画纸不动如山,就这么静静望着他,带着一丝审视。 安静片刻,他迟迟没有表示,男生有些着急:“你为什么不过来?你都来了,难道不是同意交往的意思吗?” 连睿廷委实惊讶:“是这个意思吗?我只是礼貌赴约,来看看画作的主人。” “我让你失望了?”男生对自己的形象很满意,往前走了两步,好让他看得更清楚。 他特意穿了一身高腰裤搭配修身白衬衫,发型精心打理过,身段样貌足够出众。 “我认为我们很配,门当户对,我查了我们的匹配度,73%,很高了。”男生说,“你没理由拒绝我。” 连睿廷笑笑:“你之前可是看到我就走。” 男生是杨家老二,他们在宴会和走亲拜友中见过很多次,私下交集却几乎为零。 这样一个人突然说想和自己交往,诚然暗恋是大多数少年的必修课,仍然让人觉得奇怪。 杨许和噎住,郁闷道:“你也没有主动找我啊,而且。”他又向连睿廷走近两步,“我一直在等你分化,万一你分化成omega怎么办?” 连睿廷仍旧不为所动,杨许和指向他臂弯里的画卷,挟带一股势在必得开口:“你会被画吸引来,不就说明我们心意相通,能够互相理解吗?” 连睿廷晃了晃画卷,垂眸沉思,脚步依旧没有挪动分毫。 “行不行啊?快点说话。”杨许和已经走到他跟前,仰着头,神情有种好不容易放下姿态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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