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好陶小山推门进来,李尧手一摊,“山山小,快来吃饭啦——” 张林林瞬间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在家的时候,他奶奶也是这样把猪槽倒满,然后拍手叫小花猪:“啰啰啰,吃饭啦!” “尧尧哥?”陶小山杵在那儿不动弹,李尧走过去他还往后退了一步。 李尧笑着走近,“干嘛?” “我……”陶小山用手腕蹭蹭额头,漆黑的眉毛蹙着:“身上有汽油味儿。” 李尧凑近了嗅嗅,陶小山向后仰,想躲开他,李尧掌住他后颈,“有吗?我没闻到。” “我去洗个澡。”陶小山被他捏着后颈肉,抬眼问道:“行么?” “嗯……”李尧还煞有介事地思考了一下,“可以。” 张林林在一边看着,心道山哥你洗个澡怎么还需要他同意啊。 陶小山迅速地收拾换洗衣服,李尧在他身后晃悠,直到陶小山站在衣橱前,看着李尧欲言又止,李尧才稍微有点眼色,“怎么了?” “我拿……”陶小山抓着衣橱上残缺的把手,面上没什么表情道:“内裤。” “啊。”李尧抬手示意,“你拿。” 陶小山眼神飘忽了一下。 李尧盯着他,嘶了声,试探性地问道:“陶小山,你害羞啊?”
第7章 “陶小山,你害羞啊?” 陶小山哐当一声拉开橱子门,抓出团布料攥在手心。 李尧又没有了眼力见,挡在那不让人走,陶小山攥着内裤的手背到身后,总是平静的脸上终于浮现了一丝乞求:“尧尧哥。” 李尧眯着眼睛呵呵笑,看陶小山脖子都有点泛红,才终于恢复点人性,稍稍退开,装模作样地通情达理道:“好了,你去洗澡吧,我等着你。” 陶小山点头,“我很快。” “也不用着急。”李尧用手背抚平陶小山肩上的褶皱,“洗澡嘛,还是得洗干净。” “嗯。”陶小山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等他放下手,又将视线转回到李尧脸上。 李尧笑容很大,“快去洗澡吧山山小。” 陶小山拿着衣服毛巾离开宿舍,一边往澡堂走,一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衣服太劣质了,甚至都有些划手。手心里被团成一团的内裤更是不太能见人,布料又皱,颜色又丑。 他原是完全不在乎这些的,能活着就行,但现在每天能看到李尧,看到永远漂亮洁净的一个人,自己的灰头土脸就会被放大。 他和李尧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一件衣服要穿到烂,而李尧可以眼都不眨地扔掉沾上油渍的外套。他说要还李尧的钱,其实到现在也只是还了个零头。 陶小山在澡堂的角落里脱衣服,冲澡,把内裤挂在溅不到水的地方。 虎口上有一块黑汽油,是手套上的线被撑松了,渗下来的。陶小山认真地在上面打肥皂,来回冲洗好多遍,最后还是留下了一圈乌青的痕迹。 陶小山搓累了,盯着墙角的绿斑发了会儿呆,等手臂没那么酸了,又开始新一轮的搓洗。 但直到陶小山不能再继续待在澡堂里,那块黑斑也没有完全洗掉。 端着盆子回去的陶小山想,如果不是两年前李尧救了自己,自己本就不可能和他这种人有交集。 虽然陶小山总是板着脸一副看谁都不爽的样子,但他并不是一个很自尊的人。快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他已经想通了,就算他和李尧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现在有一天算一天,他陶小山就是在李尧的世界里了。 只要李尧不赶他走,汽油渍、补丁、廉价的衣服会一直出现在李尧面前,因为这些就是陶小山,便宜的、常见的、不怎么漂亮的陶小山。 “小林林。”李尧把吃的分了一些出来,“来,你去和隔壁分一分。” “啊?”张林林迷迷瞪瞪地接过盒子,“你要给他们这么多吗?” 李尧推着他往外走,“不多不多,你山哥请大家都尝尝。” “噢……”张林林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门外了,看着手里的饭盒后知后觉,自己这是被发配了。 陶小山回来的时候屋子里只有李尧一个人,见他回来兴冲冲地过来喂给他一块包好的烤鸭。 “好吃吗?”李尧笑吟吟地用手腕把陶小山还在滴水的额发拨到一边,“还是得多吃肉才行啊陶陶山。” 陶小山在李尧嘴里已经变成山山小、陶陶山,一共就三个最普通的字,李尧每次都能翻新出花样,乐此不疲。 一顿饭的功夫,陶小山呆愣愣地被喂了很多饭,吃到天都快要黑了。 此时是五月下旬,天气不冷不热,蚊子还没有出没,正是好时候。 两人顺着那条油漆路溜达,不远处是村集体的地,长着大片青麦子,在昏暗的橙红天际下泛着细细的波浪。 陶小山想到了小枫林的麦田。 “尧尧哥。” 李尧转过头,“嗯?” 他的眼睛里总是含着笑,陶小山面对这双眼睛有了开口的勇气,“尧尧哥,你什么时候有空的话,我们去小枫林看看,诸葛菜……要开完了。” 他身后的麦田浮动着,从后倒向前,四周沙沙响,是麦子挤挨,杨叶翻飞。 紧接着两个人的头发被风吹乱。原来是先看到风听到风,再感到风。 彼时他们两个都未曾意识到不止是风,还有别的什么,当感受到它存在的时候,它已经吹倒了身后的那片麦田。 李因眯起眼睛:“好啊,我们去小枫林。” —— 两个人约好早上八点钟集合。陶小山单肩背着一个皱巴巴的书包,站在路边等李尧。 他的头发长了,发尾稍卷曲地堆在颈边,平时他就在路边露天剪一块钱的头,但最近理发的老太太流窜到别的区域巡剪,很久没见到人影儿。 陶小山不可能花几块十几块进理发店,干脆就让它长着,干活的时候用那种封口的黄色透明皮筋半扎个小揪,颇有点新世纪酷帅摇滚青年的味道,可惜陶小山连什么是摇滚都不知道,也不感兴趣。 摇滚身农民心的陶小山穿着一身崭新的地摊货,等李尧载他回小枫林。 晨风吹得陶小山头发乱飞,远远望到一辆车驶过来,陶小山嫌耳边头发碍眼,随手塞到耳朵后面。 虽然因为脸太冷从没有人敢当面跟他说过,他的长相其实是英俊的,锋眉长睫,鼻梁高挺,脸小却不尖,有恰到好处的棱角,所以即使头发长了也不会显得过分秀气,反而衬托得五官更加周正。 但陶小山本人对自己的外貌没有过一分一毫的关心,在他眼里,自己和好看沾不上边,而李尧就算是剃成秃瓢儿也是天仙。 没变成秃瓢儿但是又把头发染成栗色的天仙摇下车窗,欢快地伸出一只手打招呼:“早上好啊,小山陶!” 陶小山的眉毛舒展开,弧度很小地笑了下。 李尧钻下车,头发蓬松得有些过分,随着他的动作翘得很欢快。“啊——”他懊恼地说:“昨晚上洗完头没怎么擦就睡着了,早上起来变狮子王了。” 陶小山神色认真地说:“好看。” 李尧扑哧一声笑了,揽着陶小山脖子:“呆山。” 陶小山坐上副驾驶,李尧递给他一副墨镜,陶小山听话戴上,李尧拖长音喔了一声,“帅山。” 更加像摇滚青年的陶小山腼腆一笑,显出浅浅的笑窝。 “出发!” 到达小枫林时是下午,途经那个大水湾,陶小山指着旁边的土沟给李尧看,“尧尧哥,当时你就是在那里救了我。” 李尧看了一眼,“怎么没有诸葛菜?” “啊。”陶小山扭下车窗,那片地绿油油的,却没有诸葛菜的影子,陶小山不死心,直想探出身去,可目光所及,就是没有那紫色的小花。 陶小山坐好,安静地望着前面。 李尧看他一眼,问:“是在这里拐弯吗?” 陶小山忙给他指路,“对,拐过去就到了。” 陶小山的家在村子最东边,有一座很小很不起眼的院子,前面零零散散有几户人家。 好在门前足够宽敞,除了旁边拴着邻居家的一头黄牛。 “得嘞,我就停这辆劳斯莱斯后边。”李尧潇洒停在牛屁股后面。 陶小山说:“它叫老黄,不叫老斯。” 李尧哑然,结果见陶小山抿嘴笑,反应过来,这是笑话王又随口讲了个冷笑话…… 真是功力十足啊。 “好啊你陶小山。”李尧一把压上他的肩,“学会逗我了是吧。” 陶小山毫不反抗,两个人挤挤挨挨地走到家门口。 “这就是你的家啊陶小山。”李尧站定,面前的门很矮小,掉了大半的漆,露出朽了的内里,门锁上挂着一根极旧的红绳,旁边留着稚嫩的刻迹,只能依稀辨认出几个字:“奶,小山,去jianmai子。” “奶奶,小山去捡……麦子。”李尧顺着字念出来,弯起眼睛笑:“小—山—” 他抬手摸上只到他腰间的字迹,看向已经长大不会再乖乖自称自己小山的人,“可以让我进去看看吗。” 陶小山:“当然可以。” “嗯。”李尧在陶小山脸上弹了一下,“我来是看我们小小山的家的。”他的手滑下去捏陶小山后颈,浅色的眼珠盯着陶小山的眼睛,“所以诸葛菜没有了也没关系,好吗。” 陶小山呆站着,迟钝地点了点头。 “好,那快点开门吧。”李尧松开手,陶小山条件反射一般地立刻覆上自己的脖子,待回过神来见李尧正笑着看他,忙拿下书包掏钥匙。 五月底的天气还是热,都让陶小山喘不上来气,他胡乱地用手掌扇风,终于把一年没开过的门打开了。 陶老太太几年前去世,留给陶小山这两间旧屋。除了到处跟别人说她姓陶,她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没有上过学,却就这样拉拉扯扯地把捡来的陶小山养大了。 “我们家没有地,等到别人家收完麦子,我就去捡掉了的麦子粒儿。有时候被人看见了就撵我,我就跑,他们跑不过我。”说到这句话的时候,陶小山眉毛扬起来,露出一点孩子气的狡黠。 两人坐在台阶上,李尧一边哎哟着一边摸陶小山后脑勺,“这么厉害啊陶小山。” 陶小山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捡了块儿小石头在地上划拉。李尧的手一直放在他脖子上,摩挲柔软的发尾。 “尧尧哥。”陶小山下巴抵在膝盖上,往李尧那边偏头,“你还知道哪里会长诸葛菜吗?之前你说你见过很大一片。” 李尧的手放下去,“我也记不清了。”他站起身,看看小枫林蔚蓝的天,再看看挺高的个子坐下就变成一小团的陶小山,手指揪揪陶小山的头毛,“走,我们去找找。”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4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