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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推移,很多规定被抛弃,绣娘能自由出入,只是老绣娘还是教她们不允许在外人面前露脸。 她叫宣禾,禾苗的禾,很好听的名字,很秀气的五官,如若命运没跟她开玩,让她生在正常家庭,那她一定会梳起刘海抬起笑脸挤到镜头前。 宣禾绞着衣摆:“我们都是家里不要的,我家孩子多,小时候刚学走路没站稳,跌进灶台,脸烫伤,我爸怕花钱,把我扔在溪边,是阿婆救了我,给我治疗,让我跟着她学绣花,跟我一起的另外两个姐姐,她们都是孤儿。” 段晨同情力强,眼眶红着,看向另一个低头的小姑娘:“这么说,她……” 另一个小姑娘也抬头,她一直抿着嘴,吃东西时又被勺子和碗遮住,抬头的瞬间她裂开一角的嘴唇露了出来,她红着脸和眼,“抱歉,吓到你们了吧,我不是孤儿。” 小男孩小声说:“她是我表姐,叫周小莲,外婆说是舅妈怀孕的时候吃了兔肉,表姐就生成了兔唇,还说兔唇不吉利,表姐不能养在家里,她们才把表姐送去绣楼的。” 这跟怀孕吃兔肉有什么关系!这是一种是口腔颌面部常见的先天性畸形,早做手术的话基本看不出痕迹。 陈挽峥刚想说,被岳临漳按住,陈挽峥反应过来,是啊,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意义,能手术早手术了。 没人说安慰的话,她们最不需要的就是安慰,也没有夸她们漂亮,那不现实,过分的善意又何尝不是一种虚伪的伤害。 陈挽峥心猛地下沉,“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会有这种现象存在?宣禾,你们可以反抗。” 她叫宣禾,禾苗的禾,很好听的名字,很秀气的五官,如若命运没跟她开玩,让她生在正常家庭,那她一定会梳起刘海抬起笑脸挤到镜头前。 “我们能待在绣楼已经很好了,况且,我们签了合同,终身合同,毁约的话,要赔很多很多钱,我们每个月只有五百工资,赔不起。” 段晨“蹭”地站起来:“什么霸王条款!一个月才五百?现在什么年代了,五百能干什么!” “其实我们也不怎么花钱,每个月除了买个人生活用品,其它也用不上什么,反正我们也不出门。” 这一刻,陈挽峥突然明白春妮父亲对女儿的爱,他应该是早就知道,说出死也不送女儿进绣楼的话。 陈挽峥问:“对了,绣楼的阿婆,见外人吗?” “见的,阿婆要处理很多事,要卖绣品,要对接客户,还要负责采买。” 岳临漳猜中陈挽峥心思:“明天我们一起去拜访吴阿婆。” 雨停,大家各自回家。 段晨还在一旁吃着香瓜,陈挽峥瞥向他:“你怎么还不上楼?” “我碍你眼了还是咋滴?” 陈挽峥突然往岳临漳脸上亲了下,向段晨挑眉:“我是怕我碍你眼。”
第42章 段晨捂眼:“我走我走还不行吗?光天化日的,我跟你说啊,秀恩爱……” 陈挽峥抢在他下一句说出来前拿起一块香瓜塞他嘴里:“赶紧上楼吧。” 只剩他们二人,岳临漳拉住陈挽峥的手,“要去跟吴阿婆理论?” “跟吴阿婆讲道理应该是讲不通,如果我没猜错,她应该是个老顽固,讲道理没用。” “那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先去探探底,先说好,不管我做什么,都不许对我说教,要站在我这一边。” “好,不管你做什么,我无条件站你、帮你。” 这边柔情蜜意,楼下传来宋于枫刻意的咳嗽声,岳临漳将那颗糖拿出来,剥开,塞进陈挽峥嘴里,说:“好了,我该走了,明天见。” 陈挽峥咬着软糖,“甜!” 岳临漳宠溺的看着他,“少吃糖……” “停,”陈挽峥赶紧制止他,“这时候可别说教啊,你先别走,等我下下。” “我没想说教,我是想说,少吃外面买的糖,你想吃我给你做。” “果汁软糖你也会?” “我可以学。” “好啊,等我想吃了跟你说,你先别走。” 陈挽峥去厨房端出一碗红豆汤,放在岳临漳面前,“你刚没喝,我特意留了一碗给你。” 岳临漳那一碗倒给小男孩了。 他喝了几口,“很甜。” “甜?知道你不怎么吃甜食,你这碗我只放了一丢丢糖,应该没什么味道才对。” “你做的,比糖更甜。” 下午三点,陈挽峥刷完某点评网站上的二十多条隐藏评论,终于确定了那座网红绣楼的具体位置。 导航软件显示步行需25分钟,他随手把鸭舌帽往头上一扣,快步穿过小镇的石墙丛林。 绣楼比想象中气派得多,橱窗里陈列的刺绣屏风泛着柔和光泽,陈挽峥掏出手机假装自拍,实则将镜头对准展柜里标价虚高的刺绣团扇,针脚细密得像是3D打印,配色和上周在某短视频平台刷到的爆款古风周边如出一辙。 刚把手机塞回口袋,身后突然传来淡雅香气,转头对上一双藏在眼镜后的锐利眼睛,五十岁上下的女士身着定制款真丝旗袍,犀利地打量他。 “先生需要导购吗?” 她轻点玻璃橱窗,“这款双面异色绣是我们的镇店款。” 陈挽峥指着最近的刺绣帆布包:“这个多少钱?” “原价 12800,会员打八折。” 她语气像在背诵产品手册,“手工刺绣的价值,望能理解。” 陈挽峥扯出个礼貌的假笑:“打扰了。” 转身时差点撞上推门而入的岳临漳叔侄,注意到岳临漳用手机屏幕闪过 “撤退” 的拼音缩写,他立刻会意,钻进斜对角的树荫下。 陈挽峥打开某二手交易平台,输入关键词的瞬间,页面跳出几十个 “非遗大师亲绣” 的链接,刷到某个百万粉丝刺绣博主作品时,他猛地坐直身体,屏幕里绣娘手背上的月牙形疤痕,跟宣禾手背的如出一辙。 晚上,岳家叔侄光临宋宅,罕见的,宋于枫没有赶人。 岳临漳循环播放着对比视频:左边是绣楼展品的高清特写,右边是博主直播画面,连丝线打结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他们的产业链比想象中完善。” 岳庭域滑动平板电脑,“这是我找人查的资料,素绣代工价800起,带制作视频的翻十倍,这些博主的‘大师认证’,都是花5000块买的电子证书,他们的主页,所有刺绣视频都是由半身视频、脸部视频,加手部刺绣特写拼凑而成,全都只有近景,没有远景” 陈挽峥指着其中一个视频的手部细节:“我今天看到宣禾的手背有疤,跟视频中的位置一模一样,所以,吴阿婆卖了视频,将原本属于绣娘们的作品,署名其他人,她们绣的眼睛干涩,一个月只能拿五百块,吴阿婆穿金戴银,享受着她们的血汗钱。” 宋于枫眼睛盯着门口:“你打算怎么做?” 陈挽峥与岳临漳齐齐将目光投向岳庭域,他们知道宋于枫问的是岳庭域。 岳庭域伸了个懒腰,“交给年轻人,这点小事用不着我们插手。” 宋于枫:“不容易啊,跟我想一块了。” 岳庭域无视两个小辈在场,突然捉住宋于枫手腕:“不是要结婚吗?定在几号,你的婚礼礼服我承包。” “怎么?你要来抢亲?” “也不是不可以,结婚对象是男是女?跟对方在一起感觉如何?” “挺好。” 岳庭域追问:“比我好?” “至少床上功夫比你好,你太青涩。” “青涩也是罪?当年我才不到二十,毛头小子一个,伺候的不好,现在呢,成熟款的我要不要试试?” 陈挽峥眼角直抽抽,示意岳临漳开溜,这是他们能听的吗? 一出门,碰到小跑回来的段晨,陈挽峥拦住他:“跑这么快,被狗撵啊?” 段晨拍着胸口:“我惨了。” “出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 后面追来的宋绍元喘着气,“挽峥,麻烦你帮忙把这个药交给段晨。” 药塞手里转头就跑,岳临漳凑近:“他叫你挽峥。” 陈挽峥扬了扬手里的药:“少吃飞醋,看清楚,这是消淡镇痛的药,你猜这药用在哪?” 岳临漳一时没反应过来,陈挽峥轻敲他脑门:“仙人掌刺,你忘了?” 岳临漳仿佛听到村里奶奶、婶娘们的议论声:“是不是祠堂有问题?还是说今年村里犯小鬼?好端端的,这几个男的怎么都跟男的对上眼了?得弄点符水给他们驱驱邪。” 准备了两天,由岳庭域的朋友出面,以购买批量绣品为由,约吴阿婆商谈。 刻意选在晚上,避开宣禾她们,她们单纯如白纸,没有出过社会,甚至没出过镇,事情未解决前,不该将丑陋的一面显露在她们面前。 夜里,小镇寂静,绣楼会客厅内,吴阿婆看着面前铺开的证据,嗤笑出声:“你们以为抓住把柄就能让我低头?绣楼在我手上运营二十多年,背后牵扯的关系网比你们想得复杂。” 岳临漳刚要开口,陈挽峥抬手拦住他,“阿婆年轻时也被绣楼规矩困住过吧?” 吴阿婆冷笑:“少跟我打感情牌,不吃这一套,人为财死,我养着她们,供她们吃穿,我没错。” “我们既然敢来,自然是做足了准备,阿婆,我不介意让这件事公布于众。” 一旦公开,百年绣楼的名声全毁,吴阿婆曾上过电视,接受过采访,每次重大节日,她都会作为代表出席,她这辈子,最看重的,一定是名声。 吴阿婆惊恐地求饶:“别,别公开,我这把年纪了,名声比命还重要,你们想要什么我都给。” “她们的合同,我希望阿婆能还给她们。” “你们跟我来,合同在保险柜,柜子太多年没开,锈死了,得靠你们年轻人。” 陈挽峥与岳临漳交换了个警觉的眼神:这老太婆在耍花招。 但两个身手不凡的年轻人岂会惧怕个耄耋老人?然而就在他们踏进地下室的刹那,身后传来"砰"的巨响,吴阿婆竟以不符合年龄的敏捷闪出门外,厚重的铁门轰然闭合。 “饿上三天就老实了!”隔着重门传来扭曲的尖笑,“在我面前耍横,我活了这么久,不是吓大的!” 陈挽峥摊手,搭上岳临漳肩膀:“大意了。” 岳临漳晃了晃手机:“关门那秒我已发证据,小叔看到会推热搜,吴阿婆会来求我们。” 地下室有一个小天窗,暴雨突然倾盆而下,雨柱顺着气窗铁栅栏斜刺进来,陈挽峥挨着岳临漳坐在潮湿的水泥地上,笑道:“以前看末世小说总觉得自己无牵无挂,现在不这么觉得。” “现在呢,若真是末日,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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