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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挽峥撑着手臂坐起,后腰突然传来的酸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又跌回枕头里:“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先吃点东西。” 岳临漳伸手扶住他的腰,掌心的温度帖着肌肉的酸胀处,陈挽峥抬眼瞥见他腕间松垮的表带,想起昨夜这只手攥紧他的腿。 “靠,同是男人,怎么你跟没事人似的?” 陈挽峥他忍不住埋怨,“下次必须换个位置。” “好,都听你的。” 岳临漳难得不自然地别开视线,“药我已经帮你上过了,今天就在这里休息,晚上我来接你。” “是不是奶奶找你了?” “是我该面对的事,你别担心。” “你跟奶奶说是我骗你出来的,奶奶的身体经不起气。” “不会。” 岳临漳低头吻了吻他发顶,“等我。”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木门外,陈挽峥才注意到桌上摆着温好的白粥,配着小镇特色的糯米小馒头,连椅子都垫了软垫,指尖刚碰到瓷勺,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父亲陈志宏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威严从听筒里传来:“听说你在千溪镇?我们下午到。” “你们?” 陈挽峥握着勺子的手顿在半空,“还有谁?妈也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陈志宏显然没打算多解释:“具体地址发我,别让我们找太久。” 挂机后,陈挽峥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光标,忽然想起昨夜岳临漳在他耳边说的那句 “我不在乎”。 阳光穿过窗台上的薄荷草,在粥面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陈挽峥快速按下发送键,管他呢,反正这辈子最想私奔到的地方,已经在怀里了,也是时候出柜了。
第44章 “什么?” 宋于枫扯着嗓子惊呼,原本婉转的花旦嗓音骤然拔高,硬生生逼成了武生的破锣调子,“你爸妈要来?你要出柜?” “对。” 段晨惊得连西瓜都滚到了地上,“你爸……打人狠吗?” “他要是只动手,我早该放鞭炮谢天谢地了。” 陈挽峥耸肩,“他最擅长杀人诛心的言语刀,我妈专攻挫骨扬灰的贬低术,我奶奶更绝,能把活人冻成冰雕的冷暴力大师。” “这简直是地狱难度啊……对了,你昨晚跟岳临漳到底干嘛去了?” “探讨了一下人类身体构造。” 宋于枫一听,抄起竹竿往后院跑,指尖翻飞着拨通电话,扯开嗓子就吼:“岳庭域!马上把你那宝贝侄子给我拎过来!你怎么教育你侄子的?” 身后传来陈挽峥急促的阻拦:“师叔!不是他……是我约的他,是我……” “你给我闭嘴!” 宋于枫恨铁不成钢地转身,竹竿重重磕在石阶上,“这镇上连个带空调的正经酒店都没有!他要是真想跟你睡……” 宋于枫压低声音,气得直哆嗦,“不能提前准备?至少该提前订个房间吧?你们昨晚到底在哪儿鬼混?后山竹林还是草地?他这是不尊重你!我告诉你!他们岳家的男人,就没一个好鸟!”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片刻后,岳庭域竟带着岳临漳登门了,他抬手扣住宋于枫攥着的竹竿:“阿枫,五星级酒店已订好,往返机票是明早十点的头等舱,今晚收拾行李,明天出发,记得带身份证。” “我是在骂你!” 宋于枫的竹竿被攥得动弹不得,“不是在约你。” “我是在提醒我……” 岳庭域忽然松手,棉麻衬衫袖口被竹刺勾出半道丝线,“该把欠你的体面,一样样补回来。” 宋于枫抽回竹竿啪地拍在石桌上:“当年怎么没发现你这厚脸皮是天生的?” 岳庭域温声笑着:“好了,不逗你了,我是来告别的。” 说着从西装内袋掏出个烫金红包,厚度堪比一本精装书,“东南亚项目出了变故,实在赶不上你的婚礼,这是礼金,新婚快乐。” 宋于枫沉着脸接过,在掌心颠了颠:“岳总出手就是阔绰,红包我收了,留个地址,到时给你寄喜糖。” 石桌旁的段晨往陈挽峥身后缩了缩,两人盯着宋于枫指尖翻转的红包,看着眼前变故,都不敢说话,宋师叔那一手马鞭抽在身上又痛又麻,起的印子半个月不带消的,他俩可不敢在这时候触霉头。 岳临漳几次想插话,都被二叔拦住,只能隔空看着陈挽峥,眼里的情意藏不住。 岳庭域只是笑笑,又从皮夹里抽出一沓名片,第一张折成三角形,稳稳当当塞进宋于枫对襟褂子的盘扣里;第二张夹在石桌上的紫砂壶柄间;第三张顺着窗缝插进去,露出 “岳氏集团执行董事” 的烫金字样。 直到能看见的角落都摆上名片,他才退后半步,拇指蹭过宋于枫袖口的盘花:“准新郎官,记得按时吃饭,照顾好自己。” 宋于枫扯出名片撕成碎片,习惯性捻着兰花指往空中一抛:“慢走,不送。” “你不是为我而回的吗?”岳庭域没动,而是追问。 “笑话,我为什么要为你回来?” “你不一直是这样吗?没得到的哪怕隔再久,都要想办法得到。” 宋于枫手在抖,气抖的,深吸几口气,转回来:“所以呢,你同意给我上一回?” “那你还真是想多了。” 段晨望着满地碎纸,低声咋舌:“这岳二叔倒像个算卦的,提前预判宋师父的一举一动。” 陈挽峥望着满地碎纸片,深以为然地点头:“师叔这脾气,等火气消了准得翻箱倒柜找名片,指不定还得把碎纸片拼起来瞧地址呢。” “这下不用拼了,到处塞的都是,岳二叔高人啊。” 暮色漫过青石板,岳临漳送岳庭域到村口,岳庭域交待侄子:“临漳,替我盯着点他,要是哪天他真要结婚,通知我,我回来抢亲。” 岳临漳问:“二叔,你怎么确定他是假结婚?” “若是真的,他早带人到我面前炫耀了,婚礼是假,新娘是假,只怕他有其他事瞒着我。” “那是还给礼金,存心气宋三叔啊。” “倒也不是,”岳庭域拉开车门,“我给的不光是钱,信封里还有我银行卡、存折,要是他结婚,那就是我给他的礼金,若是没结,那就是我给他的彩礼,替我照顾好他。” “知道了。” “你跟姓陈那小子的事,尽管不要让奶奶知道……她那代人,终究是跨不过那道坎。” “我知道分寸。” 陈挽峥捡起一张名片,地址栏印着 “深圳成枫贸易集团”,上网一查,发现这家企业竟位列华南区贸易公司百强,官网首页轮播着东南亚港口的集装箱航拍图,规模远超想象。 前几日听村长闲聊,说村里新建的关帝庙功德簿上,榜首是岳庭域的百万善款,第二名宋于枫的捐款金额被改了三道,一次比一次多。 陈挽峥和段晨虽非本村人,也往功德箱里添了五位数的香火钱。 月上柳梢时,院子里只剩手机屏幕的冷光,段晨盯着短视频账号后台直发愁:“峥峥,粉丝量倒是涨到十几万了,可我们怎么变现啊?总不能真开直播求打赏吧?” “直播什么?” 宋于枫突然冒出来,惊得段晨差点把手机扔进花盆,“播《贵妃醉酒》甩水袖?还是《铡美案》里摔髯口?让人打赏买油彩钱?” 段晨攥着手机往陈挽峥身后缩,后者忙解释:“我们就是看网上有戏曲博主直播,当然,我们没那个意思” “找出来瞧瞧。” 一连划过几个直播间,宋于枫的眉头越拧越紧,“这《苏三起解》唱得跟喘不上气似的,水袖抖得像晾衣服!” 他向屏幕里穿改良戏服的主播,指关节磕得手机壳咚咚响,“瞧瞧这云手,手腕软得跟面条似的,也配叫戏曲?” 不用师叔提醒,陈挽峥也看出那些博主的破绽:蟒袍里露着商标,台步踩不准锣鼓点,连髯口都挂得歪歪斜斜。 “能理解……”他看着直播间里飘屏的“666”,声音渐低,“现在愿意坐台下听戏的人,比京剧团的行头还少。” “师父,那我们能开直播吗?” 段晨壮着胆子问。 陈挽峥看着评论区里几十条 “想学唱戏” 的留言:“师叔!不如办个戏曲体验馆吧!弄个小戏台,开放身段课,再卖点文创周边 。” 他越说越激动,石桌上的茶壶被碰得晃了晃,“就像您教我们那样,让更多喜欢戏曲的年轻人来体验,说不定比干直播更有意思!” 宋于枫沉思着:“让我想想,过几天给你们答案。” 陈挽峥父母在第二天中午到达小镇,陈挽峥独自去接,没有告诉岳临漳。 该他面对的,不想把岳临漳扯进去。 数月未见,重逢时却毫无久别重逢的热络,陈挽峥领着父母走向镇上的旅馆,母亲梁荷女士用纸巾掩住口鼻,语气里满是嫌恶:“这就是你所谓的精神世界?廉价的旅馆、发霉的地毯、不知被多少人睡过的床单 ,让你考公,你说你要追寻梦想,你的梦想可真‘值钱’。” “谢谢,我不这么认为,如果您觉得不能住,现在还能返回市区。” “行了,我们只是来看看你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蹉跎。”父亲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交了个朋友。” 陈挽峥简短回答。 “什么朋友?做什么的?多大年纪?有没有正经工作?”梁荷连珠炮般追问。 陈挽峥将他们带到镇上唯一有包间的餐厅,不出所料,梁荷又开始挑剔:从用餐环境到服务质量,从医疗资源到教育水平,字字句句都在强调大城市的优越性。 二十多年都是这么过的,习惯了。 习惯不代表妥协,陈挽峥在她的喋喋不休中,回到上一个问题:“他很好,学历高,在设计院工作。” “这么优秀的人,怎么会跟你交朋友?” 梁荷似乎不相信。 陈挽峥突然想笑,“不只是朋友,他是我男朋友。” 气氛凝固几秒,两位老师似乎是在消话这段话里的含义,终于回过神的梁荷将手中的茶壶重重砸在餐桌上,瓷片迸溅,陈挽峥还没反应过来,右眼角传来火辣般的疼痛。 “呵,梁老师,保持优雅。” 陈挽峥擦了下眼尾,摸到血,抽出纸巾按上去。 “交朋友?交男朋友?” 梁荷浑身发抖,又抓起桌上的筷子狠狠摔在地上,“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烂在这破地方?你学习不好,考的大学差,我教过那么多学生,数你最差,给你规划的路,你一条不走,现在到好,跑来这种地方交朋友?马上去收拾东西,跟我回去。” 陈挽峥在笑,笑的眼眶发红:“为什么要跟你们回去?从小到大除了否定我,什么时候问过我想要什么吗?你们是好老师,没错,学生尊敬你们,家长们信任你们,我想请问,梁老师,你总说我作文写不好,你有给我辅导过吗?哪怕一次?你总说我字写的差,你有像教你学生那样,手把手纠正我的笔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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