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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挽峥偏头轻轻笑了下:“你不拉我一把就算了,怎么还说教起来了,不穿鞋子才舒服。” 岳临漳没继续纠结这个话题,将他那份早餐从车篮拿过递给陈挽峥:“你的早餐。” 陈挽峥看了一眼油条,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油炸类食品了,他属于上火体质,稍微吃点油炸上火食品扁桃体就会发炎,为了不影响嗓子耽误唱戏,他已经忌口很久了,早上一般一杯蜂蜜水或一杯淡盐水,其他什么都不吃。 “如果我说我一般不吃早餐,你是不是又要对我说早餐不吃对胃不好?” “你自己都知道,我就不再重复。” 陈挽峥这才接过豆浆和油条,“很香,我已经快忘了油条的味道了。” 拎着豆浆不好翻墙,他正准备席地而坐,被岳临漳拽住胳膊:“去我家吃吧。” 陈挽峥就等他这句话,对他笑:“好啊,不过我没鞋子,就这么去没关系吧?会不会不太礼貌?” “不会。” 陈挽峥跟在他后面走,石板小路坑坑洼洼,陈挽峥被一块凸起的石板硌到脚,轻轻“嘶”出声。 前面的岳临漳回头,示意陈挽峥坐到车后座:“上来,载你回去。” “马上就到你家门口了。” “上来。” 陈挽峥轻轻一跃跳上后座,岳临漳本想推着他走,又觉得别扭,还是跨上车慢慢往奶奶家骑。 其实很近,三百来米距离,他骑的很慢,没有任何铺垫地说:“你刚唱的很好听。” “你才说啊。”陈挽峥往前靠,只差一点点鼻尖就要触碰到他的后背,他的衣服很香,老式香皂的味道,爷爷以前也喜欢用这种老香皂洗衣服,一大块黄色的香皂,又硬又重,洗他和爷爷两的衣服可以洗很久。 陈挽峥把后半句补完:“你应该在我刚唱完的时候说,那样是夸我,现在顶多只能算过期安慰。” “那你现在唱,我马上夸。” 陈挽峥对着他耳朵吹气:“想听啊?” 在他耳畔停了好几秒,他说:“明天请早。” 奶奶在门口翘首以盼,陈挽峥赶紧跳下车打招呼:“奶奶,早” 奶奶没理会,一脸严肃地盯着宋宅高墙,“刚刚是不是有人在唱戏,宋家老三回来了?” 陈挽峥说:“还没有。” 奶奶收回目光,双手反剪弓着腰来回踱步:“没回,没回那是谁唱的?” 陈挽峥接话:“奶奶,是……” 后面的话被岳临漳打断,岳临漳不轻不重地按住陈挽峥的肩,对奶奶说:“没人唱,是录音机,奶奶,进去吃早餐吧。” 陈挽峥跟着进屋,岳临漳带着他去奶奶家的井边,拿给他一双拖鞋:“脚洗洗,拖鞋穿上,旁边的水壶里有热水。” “您还真是……细心啊。” 陈挽峥从小独立惯了,随意舀起一瓢水往脚上冲。 山里的井水特别神奇,冬暖夏凉,这会儿水浇在脚上透心凉,陈挽峥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 抬头,撞上岳临漳探究的目光。 陈挽峥自幼跟着爷爷生活,爷爷教他自强自立,偏偏他又长了一张养尊处优外加吊儿郎当的脸,走哪儿都被当成一无是处的小少爷,用戏文里的词儿说那就是纨绔子弟,绣花枕头。 “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 岳临漳移开目光,“冷水冲脚对身体不好,突然的冲冷水会使皮肤血管立即收缩,血循环阻力加大,心肺负担加重。” 陈挽峥笑眯眯看向他的脚,想给他也来一瓢,而后被他的老布鞋吸住目光。 毫不夸张的说这种老布鞋只在他的记忆中存在过,爷爷喜欢穿,姑婆特意给爷爷纳鞋底做的布鞋。 现在他在岳临漳脚上看到这种纯手工的布鞋,有点怀念,又有点好奇,他看似二十岁的脸庞下到底藏着多少岁的灵魂。
第7章 “还要洗吗?不洗进来吃早餐。” 陈挽峥趿着拖鞋跟上。 不光有豆浆和油条,还有岳临漳提前煮好的小米粥和鸡蛋,奶奶要去晒谷场练太级,早餐带去那边吃,送奶奶出门口,岳临漳招呼陈挽峥坐到餐桌旁。 像是防着陈挽峥像昨晚那样蹭他腿,今天他堪堪坐在桌边,脚一大半在桌外。 奶奶不在,陈挽峥又想逗他,“你坐那么远干嘛,是怕桌底下有蚊子吗?” 今天的岳临漳比昨天更淡定,“昨晚点了一夜蚊香,今早扫走一地蚊子尸体,按道理应该是没有蚊子。” “那你为什么侧着坐?” “这里是小黄的位置。” 他说着将半个鸡蛋放桌底下的铝盆中,小黄狗飞快的跑过去趴桌底下,“汪汪”两声,等岳临漳抚摸它脑袋才开始吃东西。 陈挽峥低头望着桌下挨着自己腿的小黄,默默喝粥。 陈挽峥最怕的就是空气突然变得安静,便开始找话聊,“你是回来避暑的吗?这里靠山靠水,是个避暑的好地方。” “不是,我回来有任务。” 行吧,问一句答一句,这句说完又陷入安静。 还好这次岳临漳先开口,他一开口就像教导主任安排学生:“我待会跟奶奶去看望老一辈亲戚,你可以到处转转,镇上有小卖部,也有小餐厅,不想出门的话可以在家休息。” “好的,岳老师。” “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自己转转。” 漫步在龙潭的青石板路上,斑驳的老墙与红灯笼相映成趣,转角处或许是一家文艺咖啡馆,或是一间摆满油画的民宿,村中的晒秋场景尤为动人,竹匾里铺满红的辣椒、黄的玉米、绿的莴笋干,色彩斑斓如油画,其实也还好,生活用品都能买到,卖菜卖肉的都在小卖部不远处,越往镇外走风景越好,只是镇子人好像不多,多数是留守儿童和老年人。 慢悠悠逛到下午6点,找了个小餐馆吃了顿当地特色菜,然后踩着夕阳往回走。 路过的几户人家,孩子们在自家门口的井边打水洗澡,他们不光自己洗,还给跟着身边的狗冲,狗甩着身体溅得陈挽峥湿了半身,嘻嘻哈哈声中他惬意的放缓脚步,这种生活方式真的很美。 还是翻墙,坐墙头往岳临漳家望,乌漆漆一片,他跟奶奶应该还没回家。 坐到月亮挂树稍,他跳下墙准备洗澡。 学着本地人的模样将水打到桶里,然后找来葫芦做的瓢往身上淋水,开始不习惯,被水激的打冷战,后面越洗越舒服。 月夜,风轻,水凉,竹子被风带着发出悦耳的沙沙声,陈挽峥洗完一桶水意犹未尽,再次取水,弯腰打水的瞬间一束光照在脚边,抬头,越过那片矮竹,他看见后院墙外一条小道之隔的岳家二楼灯亮着。 借着月光,一个人影出现在窗口,陈挽峥直起身,对着窗口脱下早已湿透的上衣,而后舀水往身上浇,隔着衣服洗不舒服,这下彻底放开,井水顺着皮肤落在地面,最后流向墙根。 那个人影还站在原地,陈挽峥很确定那是岳临漳,算直线距离岳家二楼距宋家后院不过几十米,二楼的光照在井边,陈挽峥特意走到光线处,做了个假装脱裤子的动作。 果然,二楼灯熄了,再回头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灯,也看不见人。 隔天,陈挽峥照例早起,今天他没练嗓,在后院练习身段。 京剧艺术讲究“四功五法”,这是演员必须穷尽一生钻研的至高法则。四功指唱、念、做、打,缺一不可;五法指手、眼、身、法、步。 真正的京剧大家,能将声、形、神融会贯通。嗓音要字正腔圆,身段要行云流水,一个眼神便能让观众窥见角色内心波澜。水袖起落间,是十年寒窗的苦功;台步辗转处,乃半生修为的积淀。正如梨园行那句老话:“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没有捷径可走,唯有以血汗研磨,方能在舞台上绽放刹那芳华。 五点半,夏天亮的早,这会儿已是天光大亮,今天练习压腿,屋里空间有限,而且没有毯子没有瑜伽垫,只能借院子里的草地练习。 搬了把带靠背的椅子放后院,在北京的时候练过一段时间压腿,腿的开度对身段的影响十分重要,先拉伸,右腿直立脚尖指向正前方,左腿慢慢上抬搭上椅背,脚尖尽量往自己身体方向勾,双手轻轻按压左腿膝盖,循序渐进,然后缓缓收胯,勾脚,附身向下压,臀部尽量后翘。 最后一个动作做完,他起身,正好撞见岳家二楼的窗户正在被关上,一只手从屋内伸出来,将两扇窗户拉回去,看着闭合的窗,陈挽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笑容。 他敢笃定那个正经人在偷窥。 那就让他看个够。 于是,陈挽峥又将刚刚的动作重复了一遍,不同的是这次下压时衣服顺着腰往胸口滑时他没有去拉衣服,任衣服下滑。 七点,训练结束,远远听见自行车的响铃声,他爬到墙头,等岳临漳经过时喊他:“早啊,今天又买豆浆油条吗?” 岳临漳刹住车,抬头与他对视,“有豆浆,还有别的。” “嗯?” “下来。” 奶奶等在门口,拉着陈挽峥闲聊:“小阿峥啊,你们年轻人总盯着手机做什么,昨天阿临跟我去拜访长辈,一天看了上百次手机,就好像手机里头有人在等他。” 岳临漳帮奶奶把豆浆倒进杯子里,“在工作。” “你堂嫂说你在网恋,网恋才会一直看手机。” “没有的事,奶奶,三奶他们在等你。” 陈挽峥挑眉,他是在等自己发消息? 还是一样,奶奶拎着早餐出门,桌前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陈挽峥咬着豆浆的吸管,故作漫不经心地问:“临哥儿,你几点起啊?” “五点。” “够早啊,对了,今早你家二楼对面的黄花树上多了几只喜鹊,你看见了吗?” 知道他不能吃油条,今早买的漈头扁肉,拿干净的碗往外装,“没有,那不叫黄花树,叫腊肠树,学名金链花,也可以叫金急雨。” 陈挽峥知道经正人在装傻,笑道:“好,我记下了,是金急雨,那你今早有听见喜鹊的叫声吗?” “没有,睡得沉。” “刚不是说五点起?喜鹊五点半开始叫,叫到六点,可惜啊,你错过了,话说回来,你起这么早干嘛?想跟太阳肩并肩啊?” “起来读书,我有晨读的习惯,早晨脑神经处于高度活跃状态,思维灵敏,容易记东西。” 陈挽峥坏笑,“哦,是吗?那你可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啊。” 岳临漳没搭话,陈挽峥收到笑脸,适可而止的道理他懂,“这是什么,好香啊。” “漈头扁肉,类似馄饨,源自屏南漈头村,被称漈头扁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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