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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挽峥重新拿碗,舀起一颗放嘴里,皮薄如纸,肉馅鲜脆。制作时需手工捶打肉泥至起胶,搭配秘制骨汤,入口满口生香,“味道很好,我不吃完,我们分着吃?” “你先吃,先不完再给我。” “在我们家,只有妻子吃不完留给丈夫的,你是要现在分,还是要我留给你?” 老实人又在脸红,他很认真地为自己辩解:“确定你吃不完,那就现在分,扁肉放久影响口感。” “确实是这样,”陈挽峥露出乖巧的笑,往自己碗里分了一小半,“我以为你担心我前面的玩笑话,放心,不是丈夫,也能吃我剩下的,要珍惜粮食。” 老实人像榆木疙瘩,偏不接他的话,只叮嘱:“吃慢点,很烫。” 点到为止,玩笑再开下去就不是玩笑,而是骚扰,陈挽峥静静吃着饭。 今早吃到七分饱,揉着肚子,问岳临漳:“待会儿有空吗?” 岳临漳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油条被他扯成一截一截放进扁肉汤里,“修门是吗?吃完饭先去溪边洗衣服。” “为什么要去溪边洗,井水不可以吗?” “可以,奶奶在溪边洗了几十年,流动的溪水洗的衣服更干净,不能走一来坏了奶奶的习惯,更不能把衣服扔给一个老人洗……” “好,”陈挽峥打断他,“去,我跟你去,我这就回去拿衣服。” 小溪有点远,走路十几分钟,奶奶今天没去,昨晚没睡好今早又起的早,被岳临漳劝去补觉,陈挽峥跟在岳临漳身后,空着手缓缓悠悠,他的衣服在岳临漳的桶里。 路上湿漉漉的,他发现这个小镇好像总是湿湿的,清晨和傍晚的露水,加上现在地上一排蜿蜒的水迹,应该是挑水的人将水洒了一路,一队小鸭子认错了妈妈,跟在一只老母鸡身后笨拙的向前移动着身体。 陈挽峥的心被治愈,扯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不经意地问:“诶,你的网恋女友是哪里人啊?” “没有网恋,没有女友,为什么问这个?” “就是在想你会做饭会做家务会洗衣服,这些应该是某个女生调教出来的吧,像我就不一祥,我什么都做的一般。” “确实有人教,不是调教。” 陈挽峥来兴趣了:“前女友?” “我母亲,我父母工作忙,爷爷奶奶又在老家,我从小被教导自己的事自己做,八岁我就会做饭,十岁一个人住家,他们住宿舍一周回家一次。” 陈挽峥突然有点感慨,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成长故事。 “你妈妈教的真好。” “嗯,”岳临漳转话题很快,“所以,按你的意思是没人调教过?” 这人,学精明了,用他的话术套自己话。 “没有,不过就算有,也没人能调教我,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岳临漳突然笑了下,“是吗?这话说的为时尚早。” 潺潺流水先入耳,一条蜿蜒的清溪出现在眼前,溪边蹲满洗衣服的大娘大嫂,岳临漳和陈挽峥的出现打断了她们原本的谈笑,话题被引到他们身上。 “你是临漳吧?” “可不是么,昨儿岳婶带着他去榕树小卖部买东西,都指给我们看了。” 岳临漳礼貌的向她们问好。 陈挽峥坐在石头上看着岳临漳洗衣服,大妈们你一句我一句,岳临漳礼貌的一一回复,陈挽峥觉得无聊,跑到上游去捡石头,溪边的石头经过溪水的冲刷圆圆润润的,有着玉石的手感和宝石的光泽。 挑了两颗他入眼的揣口袋往回走,她们还在聊,她们说岳临漳回来是为了给村里修房子,陈挽峥几次听到“不收钱”几个字。 “你在外面给人修一天得好几百吧?”一个奶奶问。 岳临漳回她:“差不多,劳动力不值钱。” “那你给我们修房子,我们也得按这个价给你,耽误的是你的时间,还辛苦,不能不收钱,不收钱我们过意不去。” 在这个话题拉扯数十回,终于,话题指向陈挽峥。 十几道目光突然齐刷刷钉在陈挽峥身上,他下意识摸了摸脸,莫非嘴角有东西? “这位是陈先生,”岳临漳的声音适时插了进来,“来镇上探亲的,要住段日子。” 那位一直眉眼弯弯的大嫂率先开口:“小伙子是来采风的吧?” 她拧着衣服的手没停,“最近可来了不少艺术家,都往无名溪那边跑,支着画架一坐就是一整天。” “是啊,来学习。”陈挽峥笑得人畜无害,“这儿山清水秀的,连溪水都比别处甜,人更是好看。” 说“好看”时,他刻意笑着看向岳临漳。 话题转移,一阵嘻嘻哈哈声过后,她们洗好衣服离开小溪。 陈挽峥看着岳临漳深深吐出一口气,揶揄:“你也有招架不住的时候啊?” “确实,她们太热情。” “你真的是回来修房子的啊?” “嗯。” 陈挽峥脱掉鞋,跑到岳临漳下游,挽起裤脚踏进溪流中。 溪水凉爽,他坐在石头上任水冲刷着脚面,“那你不光长的好看,还心地善良。”
第8章 太阳升高,原本他坐的石块被树荫笼罩,这会儿树荫后移,他整个人上半身被太阳照着,腿却浸在冰冷的溪水里。 岳临漳没看他,他踢起一片水花,溅在岳临漳脸上身上:“要我帮忙洗吗?” “不用。” “可是……”他从石头站起来往岳临漳那边淌,“里面有我的贴身衣服。” 他本来就是要自己洗的,刚刚人太多,饶是他脸皮最厚也不好意思当着一群人的面把内裤拎出来洗,他发现岳临漳也是一样,翻来覆去的洗着奶奶的几件衣服,他自己的一直压在桶底。 本想逗逗这正经人,不想正经人坦坦荡荡从桶里拿出他的内裤,扯开看,说:“哦,原来你喜欢蜡笔小新。” 陈挽峥脸一红,对,没错,向来撩人于无形的他先脸一红,加速往岳临漳那边走:“你放下!” “没关系,顺手帮你洗了。” “谁要你洗……” 话音刚落,脚底踩着一块石块,他整个人往水里滑,岳临漳似乎早料到会有这一幕,一条腿踏进水里一只手将他拉住,“小心,底下滑。” 陈挽峥倚在他怀里,湿透的衬衫下是他身躯的肌肉线条,岳临漳扣得严丝合缝的领口近在咫尺,喉结随着呼吸微微滚动,这男人,在水里都能站稳,绷紧的腰腹带着某种蓄势待发的压迫感。 水珠顺着睫毛滚落时,陈挽峥不合时宜地想起戏文里的词:力拔山兮气盖世。 不知道他以后的另一半是否会喜欢他的身材,被他抱着怼到墙上,然后…… 咳,不是他该想的。 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陈挽峥正色道:“是舍不得放开吗?要不我们一起滚进水里洗个澡?” “你踩我脚了,好像是你更舍不得站起来。” “靠!” 岳临漳看着他往岸边走:“别讲脏话,刚那些奶奶大嫂都夸你斯文好看,斯文人别讲脏话。” “斯文?是我脸长得斯文?斯文个屁!” “这句也是脏话。” “闭嘴,从现在开始希望我们不要再讲任何一句话!” “好。” 他说的“好”是真的好,从这一刻一直到洗完走回家,岳临漳硬是一句话都没说,憋得陈挽峥嘴痒,能怎么办呢,自己先要求的,忍着。 忍到他看着岳临漳帮他晒好衣服,终于憋不住了:“诶。” 好在他也不记仇,“怎么?” “我是想问你知道盼云超市在哪吗?我要去取快递。” 他的衣服、日用品,林林总总几大箱,全寄了过来,随身的背包只带一套睡衣一套换洗衣物,今天再不去取快递只能晚上洗衣白天穿了。 千溪镇靠山里面,像世外桃源藏在大山深处,快递只到距离这里十几公里外的盼云超市,需自取,岳临漳刚好也有快递需要取。 “我刚好要去取快递,你是想我帮你带回来,还是跟我一起去?” 陈挽峥笑眯眯望着岳临漳:“跟你去是怎么去?走路还是?” “有点远,得借助交通工具,不过我还有点事要忙,忙完去。” “忙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岳临漳起身去工具房拿工具,“修门,门不修好你的快递也跟着你翻墙吗?” 好有道理!陈挽峥居然找不到话反驳! 只能默默跟在他身后去看他修门。 岳临漳拿出工具箱的瞬间陈挽峥眼前一亮,“你这套工具用来剥蟹刚刚好。” “想法不错。” 岳临漳做事的时候很认真,这句话后没再说一句话,陈挽峥识趣的安静的蹲在一旁观看,他做事的时候时而皱眉时而抿唇,晨光照在他额前一绺头发上透着浅金色的柔光。 半小时后锁被拆开,陈挽峥全程观看,却什么都没看清,只知道锁开了。 岳临漳松了口气,转身看见蹲在一旁托着下巴看着他的陈挽峥,他又皱眉,指着石狮一侧的阴影:“去阴凉的地方待,我这边还没那么快好,去我家待也行,太阳出来了,晒。” 太阳不算烈,陈挽峥坐到阴凉处看岳临漳继续捣鼓那把至少值个几万块的破铜锁。 时间又过去半小时,地下散落的工具越来越多,岳临漳额头的细汁也逐渐密集,终于,在陈挽峥连打两个哈欠后听见“咔”一声,睁眼的同时听见岳临漳说“好了”。 陈挽峥拿着钥匙试了几次,顺滑无比。 “你这本事哪学的?” “自己琢磨的,给古迹翻新会遇到这种锁,不想换锁不想破坏锁只能慢慢摸出一条路线修锁了。” “洗衣服的时候有个奶奶是不是问你一天工资有没有好几百?” “嗯。” 陈挽峥暗道,奶奶要是知道他的工资是好几百的十几倍甚至几十倍,不知道会不会惊掉下巴。 从大门进入宋宅的视野跟晚上翻墙看到的完全不一样,阶下石子漫成甬路,左边假山流水,右边古树石凳,当中是穿堂,抬头是天井,再往里走便是大厅,皆雕梁画栋,古香古色。 陈挽峥暗暗咂舌,小师叔当真生在富贵人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是落魄的宋宅也是高门大院。 昨天穿过的Tee今天不想再穿,只剩一件被他当防晒衫的棉麻开衫没穿过了,略带嫌弃的换好衣服刚准备出门,QQ提示音响起,岳临漳传信息过来,就仨字儿:“来我家。” 啧,这教导主任般的语气……还真挺令人不爽的。 陈挽峥的逆反细胞瞬间膨胀,也不知道岳临漳叫他过去接受他的什么大道理。 不去不是陈挽峥,出门前他在房间的立式穿衣镜前理了理头发,往手腕喷了几下香水,把原本扣到第二颗的扣子解开,脸、胸口、胳膊、脚踝等裸露在外的皮肤全涂上防晒霜,然后大摇大摆往岳临漳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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