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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哼?”教导主任瞪他,“打架很光荣啊?要不是你最近表现还行,我直接让你回家反省信不信?” 当然光荣,谁让那小子敢那么污蔑傅景焕,池藻想,要不是被人扯开太快,他非得再补上两脚不可。 门被敲了三下,教导主任语气带着火,大声道:“进!” 池藻仍不服气地噘着嘴,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让那家伙再也不敢乱说的坏念头,忽然听见门口熟悉的声音:“主任,是我。” 是傅景焕! 傅景焕的校服穿得整整齐齐,除了发丝微微乱了,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看向池藻时,目光闪了闪。 “是景焕啊,有什么事吗?”教导主任顿时化作和蔼可亲的弥勒佛,笑呵呵地走向他,“好像又长高了啊,手臂的伤好了吗?” 傅景焕礼貌地感谢了他的关心,接着说刚刚碰到校长,让他告诉主任去办公室讨论一下新校区开发的事情。 教导主任听后连连点头,转身就让池藻快些回去:“别忘了明天交检讨啊!” 池藻在他看不见的角度飞快吐了吐舌头,冲出办公室。 傅景焕正在楼梯拐角等他,池藻蹦蹦跳跳地走近,手腕被拉住:“我带你去消毒吧。” 池藻满不在乎地摆手:“没事,就一点破皮,谁能想到那小子的指甲那么利啊。” 傅景焕没有说话,手却也没有松开,带着他往校医室走。 池藻多年来被池瑜训练出了察言观色的好本领,看傅景焕的表情就知道不太对劲,谨慎地保持了安静一会儿,终究还是没能憋住,哼哼唧唧道:“对不起嘛。” 傅景焕看他一眼:“对不起什么?” “你,这次没得第一,肯定是因为我耽误你学习了吧。”池藻心虚地看着鞋面,“要不,以后你别专门抽时间辅导我了,我自己……” “不行。”傅景焕斩钉截铁地打断他,脸色看上去更不好了,“不用这样。”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不时融化成一团。池藻正搜肠刮肚地想着该说些什么振奋傅景焕的心情,就听到傅景焕那陡然沉下去的声音。 “贺寄说的话,你相信吗?” 池藻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贺寄就是那个被他揍的混蛋,连忙否认:“当然不会啊,你这么好,怎么可能——” 傅景焕握着池藻手腕的力度松了,停下脚步,静静地注视着他。 沉默了一会儿后,傅景焕无声地叹了口气:“上次的竞赛选拔我和贺寄同分,名额只有一个,老师给了我,从那之后他就再没有和我讨论过题目。” 优秀者之间的竞争总是激烈的,落败的那一位难免会心生怨愤。 “关于我的父母,贺寄没有说错。”傅景焕缓缓道,“在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离婚了,谁都不肯要我,是爷爷把我接到身边养大的。” 池藻震惊得说不出话。 傅景焕对他展现出来的总是无懈可击的那一面,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傅景焕的过去。怪不得去傅景焕家那么多次从来没见过他的父母,原来是这样。 被父母当做包袱甩来甩去,当时的小傅景焕该有多伤心啊…… 池藻呆立在原地,无意识地抬手挠了挠脸。 指尖些许的湿润令他稍微回过神,定睛一看是血:好不容易结了层痂,又被他给抠破了。 傅景焕不再说什么,二人安静地到了校医室。 校医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看到池藻花猫似的脸忍不住笑了:“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呀,就爱瞎闹,把脸抓成这样,回家妈妈看见了该多伤心啊?” 池藻抿紧了唇没做声。 校医刚要去药柜里拿药,口袋里电话叮铃铃地响,她拿起来听了两句,声音忽地拔高:“你说什么,小宝怎么会不见呢?不是让奶奶去接他放学吗?!” 女人方才还挂着柔和笑意的脸瞬间坍塌成焦急的哭相:“我,我知道了,我马上来,你们快去学校附近继续找找小宝啊!”一边说着一边慌乱地找东西,池藻忧心忡忡地看着她踉跄的步子,还没来得及说话,校医便用哀求的神色看向他们:“同学,我家孩子不见了,你们能不能……” 池藻当然答应,目送女人跌跌撞撞跑出了门,心情复杂。 原来世界上也会有将孩子视若珍宝的父母。 直到脸上传来湿润的触感,他才如梦初醒般抬眼看去——傅景焕正在用沾了碘伏的棉签给他消毒。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只听见隐隐约约的蝉鸣。头顶的白炽灯映亮了低头为他涂药的少年的清俊轮廓,镜片后垂下的眼睛,似乎藏着说不出的寂寥。 和他说起童年时,同样的表情也曾一闪而过。 池藻的心尖像是被什么捏了一下,又酸又涨。 强烈的心疼驱使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搭在了傅景焕的腕上。 透过冰凉的镜片,傅景焕无声地和他对视。 “我……”池藻只犹豫了瞬间,心底的话便如泄闸的洪水倾泄而出,“傅景焕,我不会不要你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傅景焕的瞳孔紧缩。 “是真的。”池藻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昂首挺胸地宣布,“你相信我!” 湿漉漉的棉签从他脸颊滑落,傅景焕像是被什么惊醒,猝然收回手:“我再拿一根。” 池藻却硬是不让他走,张开手臂把人紧紧地搂住了:“听我说,傅景焕,我会对你很好的,我再也不会让别人说你的坏话,有我陪着你就不会孤单了——” 话没能说完,因为脸被按进了傅景焕的怀里,少年俯下身,加深了那个拥抱,池藻满耳朵都是不知道是谁的疯狂无措的心跳声。 傅景焕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把头埋进了他的脖颈。 手臂都酸了才分开,池藻不好意思地玩着手指,悄悄抬头,就和傅景焕的视线碰个正着。 模范生的脸有些发红,嘴唇动了动,过了半天才说:“很晚了,你该回家了。” 池藻没想到会是这句,愣神了一下:“哦……” 还以为傅景焕会开心一点呢,果然还是太冲动了吗? 又或者,傅景焕根本不相信他的话…… 这么想着,原本高昂的情绪低落下来,池藻慢吞吞地跟在傅景焕身边,像棵缺水枯萎的植物,焉了吧唧。 或许是过道太窄,他和傅景焕的手背总是时不时地擦过,少年人炽热的温度透过那层薄薄的肌肤传递到全身,头皮都有些发麻。 就在池藻即将为今晚的冲动发言盖上一个“失败”的钢印时,紧闭的五指忽地被握进了柔软滚烫的另一个人的手心。 池藻脑海里瞬间炸开一片片绚烂至极的烟花。 直到回了家,手上仍残存着被温暖包裹的触感,池藻下意识低头看手,露出笑容。 “怎么又回来这么晚,又和那群傻小子出去鬼混了?”沙发上的池瑜抬起头问,笔记本电脑的光照得那张脸格外白,下一秒,池瑜大步走向他,“脸上怎么回事?!” 扣在下巴上的手指冰冷,冻得池藻思绪迅速回归,连忙解释:“哥,这,这是我在学校打架被人抓的。” “又打架。”池瑜无语地扫他一眼,“就算以后我会给你安排好工作,你也该多读点书,可别到时候连大学都考不上,丢人。” 听见哥哥又在嫌弃他,池藻也不管脸上的伤了,自豪地宣布:“哥,我才不丢人呢,我这次考试得了班里第一!” “你?”池瑜眯着眼看他,有些怀疑,“抄的吧?” “哪有!”池藻急得跺脚,“是傅……不对,我这阵子学习可用心了!” 差点就把傅景焕的名字说了出来,池藻后怕地拍拍胸口。 之前中考那阵子,有池瑜在家,池藻的成绩也很有起色,池瑜大概是想到了这点,脸色稍缓:“哼,学了这么久,是头猪都该开窍了。” 池藻日常被怼,有些委屈地望着他哥:“哥……” “行了。”池瑜揉乱弟弟的头发,“考得不好我懒得说你,考得好的话也该有点奖励,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说起这个还真有,妈妈以前留下的东西里有一枚怀表,池藻很喜欢,只是前不久进水后就停转了,他捣鼓半天也没能修好。 听了他的请求,池瑜眉头微拧:“一个旧怀表有什么好修的,哥给你买块新的。” 池藻就想要旧的,但看他哥的表情多半不会答应,只得闷闷地嗯了一声。 期末考试后便是暑假,以往的假期里池藻都是池瑜忠实的跟班,整天围着他哥转,这次却有些不同。 从海边度假回来后他就黑了一个度,碰见肖柯择又被狠狠取笑,池藻为此非常焦虑,对着镜子整理了半天才鼓足勇气偷溜出门。 天边隐约透出鱼肚白,清爽的风凉丝丝地拂在脸上,一想到等会儿就能见到傅景焕,池藻就觉得全身都有劲。 骑单车十五分钟就到了傅家,他轻手轻脚地停好车,灵活地爬过围栏,翻进院子。 傅景焕房间的灯还是暗的,估计在睡觉。池藻在底下晃悠了一圈,又神采奕奕地做个套广播体操,眼看天都要亮了,正琢磨着要不要学鸡叫把傅景焕吵醒,就听见门口的响动。 不回头还好,一回头差点被那几个凶神恶煞的保安吓得栽个跟头,再看到他们手上挥舞着的电棍,池藻头皮发麻,大声嚎叫:“傅景焕你快醒醒啊,要出人命了——” 片刻后,保安队长向穿着睡衣的傅景焕不停道歉,反复强调会加强别墅的安保工作,特别会在这里装上电网和多安监控,一定不会再让小贼趁虚而入。 池藻总感觉他说小贼的时候眼神一直往自己这瞟。 “没关系。”傅景焕没戴眼镜,头发也有些乱,一看就是刚从床上起来,“都是误会。” 诚惶诚恐的保安们刚走,惊魂未定的池藻从门后出来,抓住傅景焕的胳膊:“你知不知道,刚刚你再晚来一秒,那个噼里啪啦闪着光的电棍就要敲在我身上了。我都闻到头发丝被电焦的味道了,好危险好危险!!” 傅景焕摸了摸他的头发,又摸了摸他的脸,看着手背和脸颊的色差,忍不住嘴角上翘。 “啊,你也笑我!”池藻气呼呼地叉腰,“上次肖柯择说我是从酱油桶里爬出来的水猴子,我都把他脑袋敲了一个包!” 傅景焕努力压平弧度:“没有,只是觉得你很有精神。” 池藻哼了一声,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掏出东西:“这是给你的。” 袋子里面是几片绚烂多彩的贝壳和印着“海滨特产”红色大字的干货,池藻迫不及待和他分享:“贝壳是我自己捡的,有一个差点就被海浪卷走了,我追了好久呢。还有这几个零食都特别好吃,就是上火,吃多了会流鼻血,我哥说不准我再吃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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