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并肩的他们身上,在少年的肩头烙下鲜明的影子。 被耀眼的光线一晃,池藻忽地停住了话头:“啊,现在几点了!” 傅景焕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见池藻火急火燎地往门口冲:“我瞒着我哥偷溜出来的,要是被他发现就惨了,我先回去啦,拜拜——” 拜拜的余音仍在回荡,活泼的少年已经蹬上自行车骑得老远,被风鼓起的T恤像是船帆,托着他劈风斩浪,驶向期许的方向。 小心翼翼地回到家,池藻先探头观望了眼他哥房间的方向,见关着门刚要松口气,楼梯便传来他哥阴恻恻的声音:“跑哪去了?” 池藻深吸一口气,转身时笑容灿烂:“哥哥~” 池瑜单手撑着下巴,懒洋洋地看他表演。 “我去买了你喜欢吃的豆花!”庆幸自己提前想好了后招,池藻举起手中的贿赂,“快来,还是冰的!” 回忆篇六 高中暑假就像盛夏里冰豆花的那点冷气,刚打开就散得差不多了。 但在繁杂的功课袭来之前,池藻先收到了两个好消息。 第一个好消息,因为上学期期末成绩突出,高二分班他分到了一班,意味着从此他就和傅景焕同班了; 第二个好消息,他的参赛作品成功获奖,居然还是全市唯一入围前十名的作品,通知刚到,印着他大脸的宣传板就耀武扬威地摆在了学校门口。 池藻受到了有史以来最隆重的关注,学校里同学们一口一个藻哥,把他哄得走路都打飘。 人一旦得意就容易忘形,就在他笑嘻嘻地揽着傅景焕肩膀走出校门时,很不幸地再次撞上了来接他的池瑜。 站在宣传板前的池瑜,平静地望向他,池藻却从那淡然的神色里察觉到了极其危险的气息。 他飞快地站直了,说话有些磕巴:“哥你不是上午就回去了吗……” 池瑜和他说了返校的行程,所以池藻敢这么大摇大摆,可为什么池瑜还没走?! “东西今天才到,所以我特地推迟一天。”池瑜虽然嘴角上扬,眼底却一丝笑意也无,“一声不吭拿了个奖,你很厉害呀,小藻。” 这些天他瞒着池瑜和傅景焕打得火热,绘画比赛也从未和池瑜提过,如今事情败露,池藻双腿都有些发软。 傅景焕扶了他一把:“没事吧?” 池瑜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转身就走。 要和哥解释清楚,不行…… 池藻没再看傅景焕,急急忙忙地跟上他哥的脚步。 追了池瑜一路,无论他怎么呼唤,池瑜都没有回头,直至回到家,他哥才在桌前停下。 餐桌上有个精美的礼盒,池瑜三下五除二地解开了丝带,随后捏着一枚闪闪发光的手表转身。 “我和你说过要给你奖励,这块表订了两个月才到,本来想看你戴上后再走——”池瑜咬牙切齿地将腕表狠狠扔向地面,伴随清脆声响表盘瞬间碎如蛛网,“池藻!你竟然敢这么骗我!” 池藻抖着手去捡,哪知池瑜忽地发疯般抓着他的小臂,生生往里拖到了他母亲的供台前! 早逝的母亲微笑着注视相框外的他们,池瑜却猛地揪住弟弟的头发,强硬地逼他跪下:“她当初是怎么教你的?要永远听我的话,你全忘了是吗?说啊,你也打算背叛我了是不是?!” 头发剧烈的疼痛令那段记忆更快地回溯,骨瘦如柴的女人紧攥着他的手,反复念着要他必须服从池瑜的安排。 可他却自欺欺人地将一切都背着池瑜,妄图能瞒天过海不被发现。 池瑜钳住他的力气大得可怕,池藻站立不稳,被按倒在母亲的遗像前,贴着脸颊的玻璃带来彻骨的寒意,池藻全身发麻,对不起说得断断续续。 道歉似乎完全无法平息池瑜的愤怒,木架随着他们的动作剧烈摇晃,只听啪的一声,有什么散落一地。 空气中有粉尘弥漫,池藻愣了半晌,才意识到地上四散的碎片来自妈妈的骨灰罐。 第二天,池藻走进教室时,距离上课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老师听见池藻沙哑的声音皱了皱眉,但或许是看见那红肿的眼睛和歪歪扭扭缠着纱布的手指心有不忍,只是简单训了他两句便让他入座。 班里所有人都在看着他,池藻却毫不在意,步伐沉重地走到最后一排,勉强拖出椅子,咚地坐下,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趴在桌上走神。 头发很乱,衣服也没好好穿,整个人像露宿街头的流浪汉。 不过,现在被唯一的亲人抛弃,也的确和流浪汉没什么区别了。 他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隐约感觉到周遭有人走动,随即有只手扣上他的肩膀,试探性地摇晃:“池藻,醒醒。” 声音是秦博礼的,不知道为什么,池藻心头涌起强烈的失落感。 “昨天看见池瑜哥脸色好差,你们到底怎么发生什么事了?”秦博礼少见地焦急,“还有,你手为什么受伤了?你不会是和池瑜哥打架了吧?!” 池瑜摇了摇头。 他宁愿池瑜狠狠揍他一顿,也不像看到那霜雪似的冰冷眼神。 当时骨灰罐摔得粉碎,池藻疯了一般挣脱他哥,徒手去捡。地上满是锋利碎片和灰白粉末,池藻才拢了一小团,手掌洇出的鲜红已经无法抑制地扩散,染得地板血迹斑斑。 妈妈的骨灰也被他的血弄脏了。 脸上的液体不知是汗水更多还是泪水更多,池藻腾不出手去擦,无助地抬头望向他哥。 池瑜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脸上恢复成了初见时那副略带讥诮的神情。 “我就是对你太好了,池藻。”池瑜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会再来了。” 说完,池瑜利落地转身就走,池藻还处于刚刚被那句话砸中的震惊里,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身影越走越远。 等他终于反应过来,跌跌撞撞追出去时,池瑜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了视野里。 秦博礼听完,锐利的目光射向他:“你说池瑜哥以后都不会来了?!” 池藻无力地点头。 秦博礼握着他桌边的手背爆出了青筋,尽管已经极力压制语气中的愤怒,但池藻还是听出来了他的激荡情绪:“你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对池瑜哥!” “池瑜哥尽心尽力把你养大,我一直看在眼里,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他那么温柔的人,你为什么不听他的话,为什么要伤他的心?!”秦博礼完全没了平日里安静内向的样子,瞪向池藻的眼睛里燃着熊熊火焰,“池藻,你真没良心,如果阿姨还在,她肯定会对你很失望——” 狂风骤雨般的指责和昨天被压到母亲灵台前的逼问混合,池藻只觉得呼吸困难,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揪住。 有人敲了敲桌子,打断了秦博礼的高声控诉,池藻抬起头,望向声源。 傅景焕的脸上没有熟悉的笑意,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话却是和秦博礼说的:“课间休息时间,不要制造噪音。” 秦博礼泄愤似的踹了书桌一脚,气呼呼地跑了。 池藻心情五味杂陈。 如果说昨天池瑜的离去带给他的是巨大的恐慌,那么今天秦博礼的指责则是让他又被愧疚淹没。 如果他没有欺骗池瑜,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如果他听了池瑜的话和傅景焕分…… 要用远离池瑜讨厌的人的方式来证明自己对池瑜的忠诚吗? 一闪而过的念头令池藻大脑瞬间空白。 没受伤的手背被什么轻轻碰了碰。 池藻回过神,傅景焕板着张脸,将笔记本递给他:“明天有开学测验,里面写了可能会考的知识点。” 傅景焕不开心,池藻能感觉得到。 昨天追池瑜时,傅景焕拉了一下他的胳膊,却被他甩掉,算上池瑜来接他放学那次,已经是第二次把傅景焕抛在脑后了。 “对不起……”池藻干燥的嘴唇翕动,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傅景焕。” 傅景焕注视他良久,轻轻叹了口气:“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你的对不起不该是对我说的。” 手指全是割伤,动一动就是钻心的疼,像是已经离开的池瑜在用这种方式强势地提醒他忤逆的代价。 是他的任性,把事情搅乱成了这个鬼样子,伤害了那些一心为他着想的人。 再继续下去,是不是又会回到无人问津的那段日子了? 池藻的眼眶滚烫,他强压下哽咽,抬头看向傅景焕,缓慢道:“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吧。” 傅景焕皱紧了眉,沉默地盯着他的眼睛。 上课铃结束了他们漫长而无言的对视,傅景焕走得很急,和之前所有的分别都不一样。 从那以后傅景焕不再理会他。 说来也奇怪,之前不同班时,池藻总会在不同场合“偶遇”傅景焕,后面有了固定的秘密基地更是每天都能见面聊天联络感情。现在好不容易进了一班,按理说低头不见抬头见,接触的次数总该更多才是,可自从池藻说了那句话后,他几乎就单方面失去了和傅景焕的交集。 傅景焕如他所愿,成了个连和他擦肩而过都不肯的陌生同学。 回到空空荡荡的家,只有母亲的遗像和残存的一小撮骨灰陪着他。 一切似乎回到了原点。 池藻恹恹地趴在桌上,捧着刚发下来的卷子发呆。 他晚上睡不着,白天自然没精神听课,好不容易提起来的成绩一落千丈,甚至连还不如在十三班时的成绩。 一班根据每月月考分数采取末位更替制,如果他月底的考试依旧是这个样子,离开一班是早晚的事。 这样也好,池藻有些漠然地想,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正漫无边际地发着呆,秦博礼却突然过来抽走他的试卷,粗暴地扔在一边。 “我联系到池瑜哥了。”秦博礼硬邦邦地吐出句子,不太情愿似的咬着牙,“他让我转告你,把礼物还给他。” 刚因为前一句话精神大振的池藻又被下一句推入谷底。 那枚作为礼物的贵重腕表,表盘早被摔得粉碎,现在池瑜要收回,到底是决心和他一刀两断还是另有转机的意思? 他再追问,秦博礼却只是摇摇头,说不出的沮丧。 既然池瑜给了他机会,一定要牢牢把握,池藻回家翻找出手表,外观果然惨不忍睹,他看着愁了半天,忽地灵光一闪:如果能把表修好,池瑜会不会就没那么生气了? 可当他拿着表去商场问时,柜台的工作人员却面色凝重地摇头:“同学,这种高级限定腕表我们这里无法提供售后,您还是请回吧。” 问遍了所有商场,得到的回复都大同小异,池藻几乎要绝望了。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池藻走进了小巷里的一家钟表维修店,给老板看了眼破碎的表。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5 首页 上一页 58 59 60 61 62 6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