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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晖顺着看过去，花坛那边似乎是坐了个人，正低着头像在冥想一样，他有些不相信，“那是温总？” 刘叔点点头，“坐那好久了。” “怎么了？” “小夏那孩子刚刚来过了。” 说到这张晖便懂了，没再多问，只说，“那这些东西我直接放车上了啊。”放好又有些犹豫，“那我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刘叔当然求之不得，“去呗，没人提醒他又不知道要坐多久了。”他给温北陆当了十几年的司机了，上次见他这样还是他高中的时候。 张晖有些犹豫地走过去，越走近就越发不敢开口了，他哪见过温总这副样子，明明还是同一个人同一身衣服，但却让人感觉从里到外都写着“狼狈”两个字。 “温总。”张晖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叫了一声。 温北陆抬起头看他，表情像是有些晃神，但看到是他之后又很快恢复如常，“你下班了？” 张晖听得心里一惊，这是他从没听过的，甚至能算得上温柔的语气，所以他回答时也莫名有些心惊：“嗯，东西我已经放您车上了，因为这两天我车坏了送去修了，这下刚好赶上您还没走，就免得我跑了。” 温北陆有些慢地站起来，“让刘叔把你送回去吧。” 张晖赶紧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坐地铁就行了。” 但温北陆根本没理他，径直上了车，他也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走。 车上的氛围简直快要窒息，张晖一直偷偷地瞄后视镜，但温北陆从上车开始就是一样的姿势，一只手撑着头，眉头紧蹙闭着眼，像是很累的样子。 ——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啊，饶是温总这样刀枪不入的人也不能幸免。 隔天早上温北陆仿佛又恢复了平常，照样雷厉风行，面对合作商和客户时侃侃而谈，只有在偶尔一个人的时候会突然走会神，然后揉一揉酸疼的眼睛。 对于这一切看的最清楚的时候自然就是张晖和刘叔两个人了，尤其是张晖，眼看着温北陆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差，每天早上在车上就只是一直揉着眉心，他甚至怀疑长此以往那地方能被他揉出两个手指印来。 有一天，在温北陆正讲着事情的时候，他又突兀地停了下来开始揉，张晖终于忍不住提醒道：“温总你要休息会吗？” 温北陆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您脸色很差，是晚上没休息好吗？” 温北陆没说话，他已经失眠快一个星期了吧，什么感觉都没有，但就是睡不着，然后又因为失眠引起的头疼。 “你有时间吗？” “啊？”张晖愣了一下，“您是有什么事要我去做吗？” “去医院给我开点助眠的药回来。” “这个……”张晖有些为难，“安眠药这种东西医院不会随便给开的，可能还是得您自己去看看。” “只是助眠的呢？” “这个应该可以，药店应该也有卖的，但效果可能就没那么好。” “嗯，那我晚上自己去买，你先出去吧。”温北陆看他。 “那个……温总，你文件还没给我。”张晖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温北陆愣了一下，“这个我再看看，你先出去吧。” “……好。” 日子又这么相安无事的过了一段时间，五月底某一天的会议上，温北陆正在做总结的时候，人突然有些发晕，手在桌子上撑了一下。 会议室里突然骚动起来，张晖赶紧走过去小声问，“温总你还好吧？” 温北陆一只手按着胃，摇了摇头，“你把总结做完，我先出去一下。” “好。” 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后，还是没有好转，温北陆给刘叔打了个电话，还是决定去一趟医院，这样拖下去也只是会更影响效率。 他找了家最近的医院，工作日人不是很多，很快就排上了，粗略检查了一下，医生跟他说是神经性胃炎，精神压力大加上休息时间太少。 为了更确定一点医生建议他做个胃镜，他拒绝了，只想挂瓶水开点药就行了。 护士引着温北陆去单人病房的时候他也没多少感觉，并且连半小时后陈怡娜突然推门进来时也没有丝毫惊讶，他早就习惯了，习惯了她总是会在特别适当的时候做好一个母亲。 “你今天还要去公司？”陈怡娜进来看到他连西装外套都没脱，便问道。 温北陆都没动弹一下，“嗯，其实不用麻烦你跑这一趟的。” 陈怡娜走过来，并不是商量的语气，“把这瓶水打完回自己家医院休息两天，公司没你两天也倒闭不了。” 温北陆抬眼看他，语气里带着些嘲讽，“也是，我就这么个小公司，也没人看得上眼。” 陈怡娜对他这种说话方式感到有些惊讶，“你自己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温北陆坐起来一点，“我还没有病到神志不清的地步。” 陈怡娜有些失望地说，“北陆，你比我想象得要幼稚得多，二十八年都白过了是吗，就因为一个夏添？” 就因为一个夏添？当然不是，最开始似乎是这样，他第一次失恋，从来也不知道这种滋味竟然这么难以忍受。 后来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的时候，他开始回想自己从前二十八年的时光，又开始想自己往后的时间，好像都是能一眼望得到底的。 好像他这一生，除了夏添这个例外，他什么都想到了。 于是他开始怀疑自己做这些事的意义，真的有意义吗？好像什么都有了，但事实上却又连个自己喜欢的人都留不住，真的有意义吗？ 温北陆突然问陈怡娜：“等他死了以后，我在温氏拿了一部分权力以后，然后呢？” 陈怡娜似乎是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话，几度欲张口都没能说出来什么。 “然后我继续工作，拿回更多的权力，再继续工作，再继续去抢，一直到死，甚至到我的下一代。”温北陆自问自答，“然后您就可以在温家那些人面前扬眉吐气，再继续做您的阔太太，在那么大的别墅里度过余生，是吗？” 陈怡娜听着他讲着那些话，呼吸渐渐地加重了，“所以呢？你觉得那些都没有意义，所以现在决定放弃，去过自己想过的人生？” 温北陆看着他，没说话。 “不可能的，温北陆。” 温北陆已经太久没听见她这样叫自己了，思绪仿佛一下子拉倒了很远。 “就算你不想要，但你从小到大就得到的那些也回不去了，你是不是觉得你根本没靠温家多少？不是的，你从出生起，根就扎在温家的土里，你的公司短短几年就成为业内翘楚，你真觉得是仅凭你一人之力吗？你从小到大都那么聪明，那些放在明面上的事实你难道真的不懂吗？”陈怡娜很轻易地说出了这些话，“你明明也都明白，要不然这二十多年来是怎么过来的？” 温北陆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妈，做你自己不好吗？”好久以前，她明明就是这样一个性子，但不知从哪一天起，突然就变了。仔细想想，是从哪天起呢？好像是从他懂得那些道理起。 陈怡娜笑不出来了，冷着一张脸跟他说：“管好你自己的事，今天不许回公司，医院那边我已经找人安排好了。”她顿了一下，“不管做什么，我也希望你不要是这副窝囊样子。”说完她转身出去了。 温北陆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又看了看只剩下小半瓶的水。 抽完针后他先去卫生间整理了一下，然后去取了药往外走，准备回公司。 电梯停下后进来两个人，门快关上时温北陆突然伸手按了一下开门，说了句“抱歉”然后走了出去。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没有，就是夏添。 他跟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并排走着，然后他眼看着白大褂把夏添搂进了怀里，侧脸分明是在笑。 刚刚好一点的胃又有了要疼起来的征兆，他身体先行脑子一步走了过去，抓住夏添的手往自己这边扯了一下。 “啊！”夏添吓了一跳，回过头看到是温北陆的时候一时竟也忘了挣扎。 ——也就二十来天，他怎么跟老了好几岁一样？ 瘦了快十斤的夏添在心里想。 “小添啊，这位是？”一直迎着温北陆阴沉目光的黄勤生问道。 夏添终于反应过来，把手赶紧抽了出来，“这是我朋友。”说完又忍不住加了句，“这是我姐夫。”说完又立马开始后悔——干嘛要说这个，像在解释一样，他们都分手了！ 温北陆迟来地觉得有些失态，“抱歉。”他冲黄勤生低了一下头，然后又问夏添：“你陪你姐姐来的？” “嗯，孕检。”夏添又一次嘴比脑子快了，但木已成舟，他反问：“温总来医院干什么？” 温北陆给他看手里的药：“胃有些不舒服，来看看。” 夏添飞快地滑了一眼，随即又无关痛痒地说：“哦，那温总可要注意身体啊。” “嗯。”温北陆眼睛都不眨地盯着他，“还有，我的电话……” 夏添直接打断了他，“姐夫我们先走吧，姐应该好了。”他看了一眼温北陆，“温总我们先走了，下次再聊。” 温北陆根本没机会说话，眼看着他像脚底抹油一样地跑走了。 ---- 人呐，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啧啧啧【摇头】【摇头】【摇头】 第20章 转眼已经到了六月，天气也慢慢的热起来了。周五的公共课眼见着人一次比一次少了，但老师也算通情达理，没有挨个点名，只是偶尔点几个同学起来回答问题，要是恰好点上没来的，也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上公共课的教室很大，但只有四个角安了立式空调，所以基本上是形同虚设，丁以豪穿的短袖早早地撸了起来，嘴里还一边小声地抱怨：“这鬼天气，热得这么快。”他看向一旁与自己截然不同，一身长袖长裤还一点热意都没有的夏添，十分不解，“你真是个神仙，快告诉我你是怎么散热的？” 夏添认真地盯着讲台，老气横秋地说：“心静自然凉。” 丁以豪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夏添突然就变了个样子，虽然他原本在他们宿舍就是风格有些不一样的那一个，但最近却越发的沉默寡言了，不管做什么都容易走神。比如现在，他就怀疑他其实是在发呆。 丁以豪怀疑的没错，夏添确实又在发呆，他其实什么都没想，就是单纯地在放空。他也不喜欢公共课，但还是会来听，只是从前他都是在玩手机，而现在变成了放空。 距他和温北陆上次在医院见面已经过了六天半了，他其实知道那天温北陆想说什么，分手的第二天他就把他的微信和电话都拉黑了，反正当天他也没想着打，肯定是过了好久才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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