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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北陆安静地走近两步，“对不起，夏添。” “我也很讨厌你道歉，你最习惯应付我的方式就是道歉，但说完以后又什么都没有变。”夏添委屈极了，比分手那天更委屈，因为他现在才来找他，他很失望。 他也讨厌自己，讨厌自己还是怀抱希望，口是心非，嘴上说着再也不要理他，但每天却还是等着他来找自己。医院遇见那天，他多么希望他可以追上来，可是他没有，他再次失望了。 他不是个容易失望的人，但每次遇上关于他的事时候都会感到无力，是那种从心底涌起来的不自信，像是陈怡娜和周宜婷来找他的时候。 温北陆又往前两步，但夏添又跟着退后了两步。 “我的抱歉并不是应付你，只是因为我是真的觉得抱歉。”事实上他不是个喜欢道歉的人，但遇上夏添的事时候，他常常只能说抱歉，“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夏添，我不怎么会说话。” 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习惯用行动证明一切，语言上的东西太苍白，以至于现在他只剩下了一句抱歉可以说。 “抱歉，夏添，从一开始我就觉得我们这段感情是有期限的，因为太多事我并不能左右，但我现在觉得我好像是错的夏添，我是错的，从来没有什么是绝对的，只有我的‘我以为’是绝对的，夏添。” 他一句话说了三次夏添，只是因为真的太珍惜这个人。 温北陆失眠的晚上时常会想起分手那天夏添说的那句“这世界上那么多人”，是啊，这世界上那么多人，夏添总会再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那时候他就会发现自己其实也并没有多好。 温北陆发现自己高估了自己，他一想到夏添以后会去牵另一个男孩子的手，跟另一个男孩子拥抱接吻，说情话，闹脾气，给予他曾经所拥有的一切……他就觉得窒息，从心脏深处传出来的那种窒息感，难以呼吸。 他得承认，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真有那么一个人，他会嫉妒得发狂的。 而造成这一切的却是他自己。 他后悔了，他并不能失去夏添。 “这些天我一直很想你，夏添，但我在没想清楚之前不想来找你，因为我不想让你失望，我知道你只要还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会不清醒，会太容易得意忘形，觉得自己并不缺少什么。” 夏添早就放弃了眼泪管理，任由它流，为温北陆说的每一个字。 “我想清楚了，夏添。”温北陆很认真地说，“我爱你，夏添，很早之前就很爱了，比你想象得要爱得多。”他顿了顿，语气里有种自己都无法察觉的紧张，“所以，你还愿意相信我一次吗？” 像是握不住伞了一样，夏添的另一只手也握上了伞柄，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心跳有多快。 “温北陆，我……”夏添哽咽了一下，“你知道我等这些话等了多久吗？”他吸了一下鼻子，“可是，我觉得自己好像没办法像从前那样相信你了。” 温北陆没有丝毫意料之外的情绪，他笑了笑，“我知道，夏添，没关系的，等多久都没关系，或者让我们从这里开始也可以，从一开始就是你在朝我走，这次换我来，好不好，夏添？” 夏添觉得他在给他施某种魔法，叫的每一声“夏添”都是在蛊惑他，他已经有些失去理智了。 “……夏添？”突然有人叫他的名字，他下意识往旁边一看，是跟他同班的一个女生。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正站在校门口，哪怕是晚上9点多了，但还是有人在进出。 “……是夏添吗？”那个女生又叫了一声。 然后夏添就跑了，一次头也不敢回。 “诶？”那个女生还在疑惑，又忍不住看了看温北陆，莫名也有些眼熟。 温北陆抹了一把脸，呼出一口气，心里像有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朝那女生笑了笑，然后转身朝车里走去。 温北陆出去的时候没拿手机，甚至车门都没有关，但对此时此刻的他来说都无所谓了。 手机有个陈怡娜的未接来电，他打开回拨了过去。 “你在哪？”他刚一接起来陈怡娜就问。 “我想去看看他。”温北陆顿了一下，“妈。” ---- 好险，差一点就和好了 第22章 温氏自己的私家医院离市区挺远的，在个很僻静的地方，环境很好，甚至不像个医院。 温新年在这住了有好几年了，从第一次倒在会议室里开始，他基本就没怎么再离开过这里了。他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做事雷厉风行，一生都耗在了自己一手做起来的企业上，到老了才终于能喘口气。 温北陆是上午10点到的地方，一如既往地捧着一束包装昂贵的花，再进病房前被扣留下来。 说是病房，但规格和配置都是丝毫不逊色于六星酒店的。 温北陆推门走进去，温新年正坐在窗户旁边看报纸，因为前几十年留下来的习惯，腰背都挺得很直，一点不像个病人。 “爸。”温北陆叫了一声。 温新年转头看他一眼，“嗯，来了，坐吧。” 温北陆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从某一个角度看，父子俩的坐姿几乎是一样的。 温新年一直觉得温北陆是三个儿子里最像他的一个，无论从外貌性格还是做事态度，但却带着来自她母亲的一股劲，太倔强。 “最近怎么样，听怡娜说你最近身体不太好。”温新年头也不抬地问他。 “没什么事，好多了。”温北陆语气没有起伏，更像是在汇报公务。 “嗯。”温新年翻了一页报纸，“那就好，年轻也要注意身体。” “嗯。” 房间里很寂静，除了报纸的纸张发出一些轻微的摩挲声。 但两人都对这种气氛习以为常，过了一会温新年才又问他，“工作顺利吗？” “顺利。” “什么时候想回来，可以跟你大哥说，他会同意的。”温新年很平静地说。 温北陆沉默了一会，然后说：“他们不会希望我回去。” 温新年笑了一下，看他，“我不知道你是个感性的人。” “不是感性。”温北陆很认真，“我这些天一直在想……”他顿了一下，“以后的事。” “所以想得怎么样了呢？”温新年问他。 温北陆一直觉得，如果温新年不是他的父亲，而是个其他什么角色，例如叔叔伯伯，会更好。他有能力做好一个父亲，在过去的二十几年中，他给予了几个孩子旁人一生都无法企及的物质条件，但精神上的却太匮乏了，以至于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温北陆出生的时候他的前三个孩子都已经十几岁了（有对龙凤胎），正处于最叛逆的时候，说什么都不肯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进门。其实温新年从没想过不对外界承认温北陆的身份，是陈怡娜自己提出来的，当时这是最好平衡几方的办法，他便同意了。 只是他没想到，会一直这样持续到了今天。 “温氏太大了，我回不回去也改变不了什么。”温北陆从一开始就是这么认为的，温氏在温新年的手上已经被开发到了极致，但也正是因为它太大，有关系的人都想来分块地，往后也不可能再更往上了。 温新年放下报纸，“没有人希望你回去改变什么，但是你母亲希望你回去，你原先不也是默认的？” “对，原先是这样。”温北陆说，“但我现在觉得，也许现状才是最好的，不要去改变什么，或者我还可以让自己更轻松一点。” 温新年看了他良久，“你自己想清楚就好，我不会干涉什么。”他其实并不意外他会说这样的话，甚至有些庆幸，因为他在他身上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而且他做了跟自己不同的选择，像是一种圆满。 “我知道。”温北陆说，他知道他不会说什么，所以才最先决定跟他坦白，“爸，我爱上了一个男孩子，他叫夏添。” 温新年没有过多讶异，只是又问了一遍：“男孩子？” “嗯，是个很好的男孩子。”温北陆很认真地说，“我很庆幸遇到了他，不然可能我会就这样过完我的一生。” 温新年天生是个多情的人，处处留情，但偏偏是步入过殿堂的两任妻子，他没有多少感情，只有责任，婚姻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大多都是带着目的性的，可能会有一部分能做到真的圆满，但那太少了。 所以他大概能明白，这个叫夏添的男孩子，对于温北陆的意义。 “我老了，没剩下多少时间了。”温新年语气深沉，背脊微微下压，“温氏我一生的心血我都放下了，更何况对于你们的这些事。”他看向温北陆，眼神里仿佛真的只剩下苍老，“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但要照顾好你母亲，她太固执了，旁人不知道，但你肯定懂的。”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温北陆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从来不喜欢与温新年见面，不只是因为他并不是个称职的父亲，大部分是因为，他会有一种预感，他很多年后大抵也会是这样，甚至应该更孤独一点，温新年至少还有朋友，还有儿女，而他以后，应该是什么都没有的。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会有的。 夏添还是把温北陆的电话拉出黑名单了，但他觉得这其实也并不能代表什么，过了上头的时间之后他就冷静下来了，温北陆还说自己不会说话，这要叫不会说话，其他人都是哑巴了吧？ 这样说几句就想复合了？妄想，简直太敢想了。 夏添上完上午的课中午去找郑雯雯吃饭，郑雯雯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进度到哪了，她问他：“他来找你复合了？然后你没答应？” 夏添看着竟然还有些得意，“对啊，我才不会这么快答应呢。” “噢。”郑雯雯都懒得说，前天还信誓旦旦说不会答应，现在就已经变成了“不会这么快答应”了。 夏添突然又叹了口气，说：“时间过得好快啊。” 郑雯雯莫名其妙地看他，“您这又闹哪出？” 夏添摇了摇头，“随口一说。” 电话适时地响了，来电显示“老牛”，他刚准备接的时候又突然反应过来，把手机反扣在了桌上。 “你干嘛？不接就挂掉啊，不吵吗？”郑雯雯不解。 夏添把出声孔堵住，“没事，不用管他。” 过了会手机就挂掉了，然后紧接着又来了一个，夏添拿起来看了看，然后跟郑雯雯说：“我出去接个电话啊。” 郑雯雯：“……” 夏添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接起了电话，“喂？你好。” 温北陆无声地笑了一下，“你好，是我。” “噢，有事啊？” “吃饭了吗？” “吃了，有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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