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哪种人啊。”成生不乐意他这样说尚思游。 “儿子,你想他是哪种人,他图你什么?那种人为什么要跟你做朋友,你能提供什么情绪价值给他,值得他三番两次的开着他的豪车送你到这月租还没一千八的破小区?我不是仗着年长来教训你,你把我这话听进去,听一句也行。” 成生抿着嘴,低声说:“爸爸,你现在特别像大家长。” “你少拿这话来压我,多金贵啊,说几句还不让说?” 成生摊手:“你说呗。” 成英被他噎的一愣,这样的成生,一瞬间把他拉回到几年前,那个小升初就跟人打架打到要叫家长的小孩。乖戾,又无所谓,生着一身叛逆矫情的要跟全世界作对的刺,太有自己的主见。 “生生,这话你要是不想听,我以后也不说了。不剩几年了,我不想你跟我天天怄气。” 成生在他说出不剩几年的时候,就猛的摔了手中的玻璃杯,碎裂的玻璃碴划过成生尚未消肿的脚背,割裂皮肤,淌出鲜血。 “谁说不剩几年了,人医生说了,好好养着,活到七老八十都不成问题。你为什么老是要把这句话挂在嘴边,你是…提醒我是不是?你觉得我最近表现的不够好,所以拿这话压我。”成生说到最后,尾音都颤了,说不上来的委屈,酿在他没说出口的威胁二字中,被压了下去。成英的话像极了威胁,贯在成生脑海中。 我反正活不长了,你要怎么着就怎么着吧,我管不住也不想管了。 成生攥紧拳头,巨大的苦痛像山,像海,压迫着他的心脏,让他气儿都要喘不上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生生,你不要怕。”成英叹气,每次他一跟成生谈及死亡这个话题,成生都会格外抵触。他自己身体什么状况他比谁都清楚,能活多久还要看老天爷的意思,有时候想想都可笑,人生下来打拼了大半辈子,到头来生场病,自己就做不了主了。做不了自己身体的主,病躯拖久了,甚至连自己灵魂的主都做不了。 成生抹了把脸,面上是干的,只眼眶红了些。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值得我害怕的。”倔犟的,板正的腔调,带着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气,掷响在成英耳边。
第24章 再问 成英病了后成生就没再跟他吵过架,以前成英身体没出事的时候,父子俩天天吵。成英看不惯成生不学习跟人打架,打一次两次就算了,哪有学生刺头的三两天就要打一次架的。打架,不学习,抽烟,喝酒,烫头,最后还跟人‘赶时髦’去纹身。真是哪样好他都不占。 管不住,那种行动能力强的孩子有自己对世界的初步认知以后,就不肯再受约束了。 家里有一个这样的孩子,能把成英给气死。没有哪个家长愿意上一天班后,回家看见一头蓝发脚跷茶几嘴里骂着脏话还当你面儿抽烟的孩子,摊上了能把人气到脑仁疼。成英看见这样的成生,老是忍不住叹气,十几岁就这个样子,一点有用的东西也不学,以后进了社会,怎么凭自己的能力糊口。 这种情况是在成英病了以后才改观的,悲观点说,成英不知道原来死亡离自己这么近,近到一瞬间失去知觉就能被下病危通知。乐观点说,没他这个病,成生也不会从一个不良少年一夜之间长大。 成英其实挺担心的,被催熟的孩子,总像是被人无情的拔苗助长了。他当时昏迷了不知道,是听隔壁床的大姐说的,说他们家成生给他签完字,一个人蹲在手术室门口哭的稀里哗啦的。成英到现在都记得她的原话,“那小孩儿哭的,哟,我都不知道怎么说,就跟那什么似的,就跟……那被人痛打的流浪狗一样。” 话是说的难听,成英听完心口宛如刀绞,他就听出了可怜。他要是走了,剩他们家成生一个人可怎么活啊。是继续跟人打架,去混社会,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是每天去下苦力赚着那点儿死工资,到头来连个买车钱都攒不下。这样的日子,要成生独自去面对,成英觉得太残忍。 命运对人是公平的,它给你一样的时间,每个人在地球转动的刹那拥有着同样的短暂和永恒。命运对人又是不公平的,你并不知道它会挑选谁来赋予磨难,有些人过着过着还觉得日子平淡无味,殊不知那些生了病的人有多么渴望平淡的日子。渴望下床呼吸没有消毒水气味的空气,渴望四肢能够听从身体的指令不再麻木,渴望拥有一个相对健康只是偶尔会感冒发烧却又能通过自身抵抗力恢复的身躯。太多的微小的渴望在病痛面前都显得奢侈。 令成英没想到的是,他醒来的第二天,在床头看到的居然是一头黑发温顺乖巧到会叫他爸爸的成生。成生叛逆期来的比一般小孩早,他那个时候不喜欢叫爸或是爸爸,只会哎,喂的这么叫成英。 成英面对做出这样改变的成生,心里一时五味杂陈,孩子在变好,这让他欣慰,可孩子变好的原因又不免让他觉得愁苦。 生活没给他们太多的选择。 成生瘸着脚进的房间,房门被他狠狠带上,砸出他无处宣泄的情绪,甚至连蛋糕都没说切一块儿出去给成英。 他最烦听见他爸说什么活不久了,以后你自己在这世界上要好好生活的话。每一句话都像未落笔的遗书,堪比刀尖利斧,劈在他惶然的心上。怕,怎么会不怕,怕他爸有一天突然没了,怕他以后拿不定主意再也没有大人可询问了。所以才会在他爸生病的第一天,就卸下了他那无用的负隅顽抗,在心里默默祈祷,如果他爸能好起来,他以后不会再跟别人打架,也不会再不学好。 明明都已经不用住院了,每天吃药就好了,为什么还要说这种伤人的话。成生滑坐在床前,环住膝盖,双眼无神的放空。 一直到凌晨,雨点打在窗玻璃上,成生才撑着麻木的双腿站起来,拉上窗帘,出门上厕所。门推开,他一脚踢上药瓶,才看见房门口放的药,还有医用绷带和创口贴。他爸放的。成生捡起药瓶,搁回屋,走到他爸的房门前,踟蹰了十来分钟,才蹑手蹑脚的推门进去。 屋内一片黑暗,成英已经睡了。成生早习惯这样的黑暗了,轻车熟路的走到床头,去探成英的呼吸。平稳的鼻息打在他手指,成生收回手,默不作声的出了门。 注定的失眠夜,成生熬到五点钟才有困意,一觉睡到下午,被赵晓舟消息轰炸着,接了他的电话。 “生生,出来玩儿。” 成生懵着:“不去。” 赵晓舟无语道:“哥哥,一个月了,你都不出来玩,忙什么呢?” “忙着追人。”成生直言。 赵晓舟猛的坐起,激动的问:“追谁啊?不会是花儿吧!” 成生皱眉,清醒了个彻底,纠正道:“在追我哥。” “卧槽!”赵晓舟惊到下巴合不拢,难以置信地问:“就是你说的那个老板哥?就那个帅气多金活不过今年冬天的哥?” 成生像霜打了的茄子,蔫儿道:“是他。” 赵晓舟惊呼一声,撺掇着:“出来说出来说,我请你喝汽水儿。” 成生没睡好,不想出去,但是他很久没跟赵晓舟碰头了,耐不住赵晓舟连环催,还是出了门。 说喝汽水儿就是喝汽水儿,成生咬着吸管,看赵晓舟新染的草木灰颜色的头发,说:“你这颜色不漂可染不了吧。” 赵晓舟挠了挠头,骂道:“头皮疼,草!” “早晚得秃。”成生说他。 赵晓舟挠的头发乱糟糟的,没顾上成生的挖苦,转移话题道:“生生,你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我见过你哥,虽然没我帅,但是也还行吧。不过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去喜欢一个快死的人。” 成生拿眼珠子斜他,“不是这世界上的所有爱都会被理解。” 赵晓舟啧了声,“你说啥呢,说人话行不行。” 成生放下玻璃瓶,低了低头,正经道:“没想着要去喜欢的,看见他老能想起来我爸,总妄想能让他们这些生病的人都快点好起来。你说,这世界上要是没有病痛折磨该有多好。”他没把话说完,是一开始没想着要去喜欢的,后来…后来的事谁又能料得到。 赵晓舟摇头说:“我说话要是好使,那我肯定天天说。咱爸没病咱…你哥也没病。” 成生露出一抹苦笑,要是真的就好了。 “别老丧气,走!楼上就是电玩城,打电动去,我请客你掏钱。” 成生被赵晓舟拽着打了一下午的电动,太投入,没留意时间过的那么快,眨眼就到了下午六点。俩人又爬了一层楼去美食广场吃了凉面,啃了鸡腿才回家。 成生没跟成英说别留他的饭,回家就看见桌上罩着的晚饭,心里不是滋味的敲了成英的门,说:“爸,冰箱里有蛋糕,你记得吃。” “我等会儿再吃。”成英应着他起身去开门,成生已经拐回自己屋去了。 一整天都没联系了,尚思游极少主动联系他,成生划拉着手机,想了半天,才从抽屉里翻出那条银链子。戴到没受伤的那只脚上,对着全身镜拍照。半蹲的姿势,伸长的腿,焦点聚集在脚踝的链子上。银链太细,白织灯反光,不好拍。 成生来来回回拍了得有近百张,才挑出一张满意的,发给尚思游。 尚思游出了拳馆,刚回家,就收到成生的消息,又是张图。甫一点开,入目的便是成生白到发光的脚踝,和停留在踝骨之上的那条银链,带着涩气的性感。成生生着有致的踝骨,比珠圆比玉润,精致到让人想要一把握住。 图发了很久,尚思游都没回应,成生揣着手机,只能发消息说:‘哥,我试了一下,很喜欢。’ 尚思游回他:‘嗯。’ 成生瞪圆眼睛,只有一个嗯?又等了几分钟,确实只有一个嗯。他不死心,再发:‘好看吗?’ 尚思游盯着好看吗那三个字,心说你还敢问我好看吗?你上次问我好看吗那张自拍我还帮你留着呢,这就又来问我好不好看了?
第25章 可以 正准备回成生,突然有客户的电话进来了,尚思游就接了个电话,十来分钟的样子吧,再切回聊天软件,就看见成生的质问: ‘怎么不回我?’ ‘你礼貌吗?’ 像是气他平日里消息回得少,尚思游觉得很有意思,这话要是面对面,成生铁定不敢说。一到线上,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线上一个成生顶线下十个成生。 ‘我有更好看的,你要看吗?’尚思游回他。 成生迫切的回:‘要要要!’ 尚思游嘴角绽出浅浅的笑,顺手把上次保存的那张自拍发给成生了。 黑漆漆的图片,成生纳闷哪好看的时候,双指还在拉大比例。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成生僵住,这辈子头一次恨不得不认识自己,天打五雷轰,你杀人诛心!尚思游给他发的是他上次喝醉了问石榴花美不美的那张自拍。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2 首页 上一页 12 13 14 15 16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