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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肉被瞬间撕扯,情急之下池昉用登山杖撑了一把,这才险险滚落在半坡上,而他的手机却掉到了更深的坡底,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靠啊……” 刚才的,是许清源的电话,池昉没有接到,而现在已经失去了回拨的机会。 浑身都疼,皮肉在烧,双腿在发麻,手更是使不上力气,能勉强维持现在这个姿势已经花费掉他所有的意志,池昉绝望地闭了闭眼睛,在暴雨的冲刷下,头一次觉得自己难道是要死了。 金毛在陡坡上方着急地狂吠。 “……你去叫人!”池昉一边吞咽着雨水,一边大声喊,“你找人来救我!” 大狗还在汪汪叫,徘徊着不肯离去。 “去吧!我撑得住!” 得到了会坚持的承诺,金毛终于转头狂奔,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第13章 一起睡吧 许清源找到池昉的时候,他已经处于轻度失温的状态,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许多幻觉在眼前不断闪现。 画面是碎片状的。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杨教授绷着唇线,戴着眼镜,目光浅浅地停在打印出来的数份offer上。赴外读研,内里的含金量大有门道,因而不得不来劳烦杨教授把关。钢琴声回荡在空旷的屋子里,是他那屡获荣誉的妹妹正在练琴,池昉不知道杨教授有没有细看那些纸,他只听到她朝某个方向柔声唤了句,有个音弹错了呢。 光线转暗,男人们正在推杯换盏。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说话,这是我儿子,池昴来,敬你伯伯一杯!池昉笑得很尴尬,他的父亲喝醉了,故而产生了一个无伤大雅的口误。也是,池昴和池昉,确实容易喊错,何况那人平时念到“池昉”的次数实在不多,这完全可以理解。 不要紧的,他还有另一个“爸爸”呢。池昉强制切换画面,却没有看到他想要的那张温柔微笑的脸。自黑暗中走出来的许清源,正用极度失望的眼神望着池昉,那冷淡的表情让池老师觉得又寒又冻,似乎掉进了没有底的冰雪深渊。池昉的身体在不断下坠,而许清源再也没有伸手来拉他。 冷……好冷…… “池昉!醒醒池昉!” 是谁啊……这么吵……是哪个索命的无常来带他走了吗…… 迷迷糊糊的池昉被剥掉湿得冰凉的上衣,有沙沙响的东西包裹住他的上半身和脑袋。这番动静让池昉集中了下视线,好像是……银色的救生毯,把他裹缠得像个粽子,有个人正在给他套冲锋衣。 “……许清……源?” “是我,别睡池昉!别睡!” 许清源着急的声音透过盛大的雨雾,模糊传入池昉的耳中。 那个人怎么不叫他池老师了,是不是还在生气呢。 “我找到宝宝了……我找到了的……许清源,我找到它了……”池昉哆嗦着惨白的嘴唇,不断重复着几句差不多的话。 所以,别生我的气了,行不行。 许清源给池昉穿好新的雨衣,说话的声音在发抖:“我知道,是它带我来的。对不起,我不该那样怪你,池昉,别闭上眼睛好吗?” 啊,他说了对不起,应该不生气了吧。池昉很浅地笑了一下:“好……” 许清源小心地伸出手,轻轻抚去了他脸上斑驳的脏污。 黄元斌跟着一道来的,还有那位守山的执法队员,他们在上方接应,一起将池昉半运半拉了上来。执法队员有些经验,粗看之下判断没有骨折,许清源这才放心地背上池昉,几个人和一条狗冒着疾风骤雨往回赶。 “池昉……池昉?”感觉到自己肩头的那个脑袋越来越重,许清源催促道,“你睡了吗池昉?跟我说话!” 风雨如磐,整个世界都是怒雨声,要不是因为他们贴靠在一起,对方的呼喊会带来震动,池昉可真容易忽视掉这声音。 “我醒着……睁着眼睛呢……”他贴着许清源的脖颈,“你不放心的话,我还能唱歌呢……” 这本来是句俏皮话,可是那个人却认真道:“好!你唱吧,我听着!” 池老师不想花费力气,他好累啊,头晕目眩的,特别特别想睡觉。但是许清源不让他睡,也不许他闭上眼睛,还要逼迫他唱歌,真是没有人性。 “黑黑的夜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池昉在他耳边慢慢哼,调子都跑远到外太空去了。他哼一句偷懒停一停,然而对方却不厌其烦地鼓励着,继续唱,池昉,再唱几句好吗。 黄元斌在一旁帮忙打手电照明,看着许清源又是辛苦地背着池老师,又是不断地哄他说话,不禁提醒道:“源哥,让我换你吧,你这样太累了。” 许清源固执地回答:“没事,还背得动。” 他们三个原本打算轮流背人的,可是许清源却一点没有放下池昉的意思。那人脱下的旧雨衣破破烂烂,身上都是擦伤,随便动一下可能就会牵引疼痛,许清源不愿意再去折腾他。 执法队员感叹道:“造孽啊,本来做劝返工作的人,反倒自己去爬山被困。小伙子你很不错,白天替他守山,现在又一刻不歇地背人回家,真是好得没话说!” 池昉模糊听见了,在内心张牙舞爪地声辩,搞错了,是他对我发火,我才台风天出来找狗,是他给我打电话,才把我吓得滚下坡,不是我傻逼,是许清源坏事做尽! 仿佛在认同池昉的心声,那个人只说了四个字,是我的错。 若有似无的霾雾在他们之间散去。云销雨霁,池昉伏在许清源的背上,偷偷用对方的肩膀,遮住了自己莫名其妙跑出来的、不太好控制的笑容。 池老师福大命大,摔下陡坡没断胳膊断腿,从遇险到获救的时间间隔也很短,再加上拙泉山居的客人里正好有位医生,许清源把池昉背回来,马上请那位客人帮忙察看了一下伤势。万幸除了皮外伤形状惨烈,池昉应该没有受到重创,等台风过去,再送到医院做一下全面检查就可以。 “他看起来很虚弱,”许清源觉得躺在床上的那个人恹恹的,“医生,会不会内脏有损伤?” 池老师软绵绵地举了下胳膊:“我刚打过狂犬疫苗……” 客人说:“那没错了,这针可不好受的,看来他刚好是副作用厉害的那一类人群。就这样还敢这个天气上山,心也是够大的。” 池昉的脆皮人设不倒,血条不厚还偏生喜欢当T拉怪,得亏山神爷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收走他的小命。 送走客人,许清源给马霏霏打了个电话,让她待会儿端些茶点给这位帮忙的医生,并且送对方一套文创纪念品。马霏霏说好,顺便关心了下池老师的情况,许清源让他们放心,晚上他会留着照看池昉。 马霏霏的内心:这能怪我乱磕吗,实在是源哥太超过了,前一秒还BE着,下一秒居然更爱了,直男好吓人。 挂完电话,视线投向床上,疲惫的池昉已经睡着了。许清源去内卫拿了吹风机出来,用最小一档风力,慢慢替他吹干湿透的头发。 怕吵到池老师睡觉,所以房间只开了夜灯,很昏暗。愈暗的光线,反而愈发映照出池昉优越的轮廓。许清源用手指梳开对方的头发,那人的发丝很软,平时刘海散下来显得清秀,此刻露出额头,气质又变得十分英挺。池昉有一张出色的脸,既干净又舒服,没有攻击性,但是站在人群里面,却是一眼就能注意到,有着令人过目难忘的吸引力。 不知不觉间,许清源注视着池昉,他的心在侥幸地如释重负,慢慢又渗出丝丝缕缕的后怕。如果今天池昉真的出了事……许清源不敢去想象。 深夜时分,睡得正酣的池老师无奈被尿意憋醒,他略动了下就摸到只手,顿时一激灵吓得清醒过来,差点以为遇上阿飘了。 池老师一惊一乍地坐起身,伤口扯得他胡叫了一声,许清源被他喊醒了。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那人带着倦意的、沙哑的嗓音,在夜色里透着欲感。 池昉定了定神,黑暗的空间充满了幻想的余地,许清源穿着宽松慵懒的居家服,刚刚就趴睡在他枕边,这不是阿飘,是男菩萨。 池老师咽了下喉咙:“想去上个厕所。” “我扶你。” 睡了半觉,腿上的牙洞倒是更有存在感了,池老师走路发撇,许清源就半搀半扶住他。池昉感觉到那宽大的手掌似乎扣了一记他的腰身,像是为了控制他不要摇晃,这略微强势的力道容易引人胡思乱想,许清源把他腾挪到了内卫,而池昉已经有点心跳过速。 “那个……你门外等我就好。” “嗯。” 带上门,池昉解开裤子。 ……我去,怎么连内裤都换过了,他身上还有什么地方是许清源没看过的? 脸红得很快,懊恼也随之而来。他倒不是对自己的身体没自信,而是太早丧失了神秘感,提前将暧昧期遮遮掩掩的旖旎包装撕掉了,这还玩什么推拉啊,他索性直接扑了他算了。 大概是疫苗副作用的烹烤把脑子烧糊涂了,池老师抱着这副左一道口子右一道口子的残躯,居然还萌生出能干倒许清源的无畏信心,任谁听了都要忍不住叹他一句勇得离谱。 冲水的声音,洗手的声音,然后,门打开了,池昉对等在门外的许清源说:“我好了,要不,一起睡吧。” 许清源问:“会吵到你吗?” “不会。”池昉又接了一句,“你趴着才影响我睡觉呢,怪良心不安的。” “好吧。” 许清源真纯洁,或者说,他总是会纵容地答应池昉的要求,不会怀疑动机。 那个人对池昉的吸引力,是第一眼见面时就已经明确的,他就喜欢许清源这一型。所以当两个人同榻而眠,闻着近在咫尺的许清源的味道时,池昉就眼冒绿光,盯着人家的后背虎视眈眈。 “你转过去干什么,被子被卷走了。”明明是抱怨,可是语气却听起来在撒娇。 许清源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背对池昉,但就是下意识觉得,和那人面对面睡觉有点不自在。 “许清源。”池昉扯了扯他后颈的衣领。 “睡吧。” 池老师不答应,又扯了他一下。 被子翻动,许清源转过身来。 近距离下突然靠近的体热,和几乎伸手即触的身体,让池昉仓促地忘记了一瞬呼吸。许清源的眼睛、嘴唇倏然落入视线里,那么那么的近,近到一个吻就可以轻松攫取。这是池昉想要的,可是他却脸红得要滴血,心跳越快,面皮就越滚烫,池昉在没出息地心如擂鼓,哪怕夜色都没办法藏住他身不由己的狼狈。 拜托,他都几岁了,怎么会玩起纯情少年那一套,池昉,你中邪了啊? 方才打算扑倒许清源的熊心虎胆早就掉在了床底下,只是这么浅浅地对视,就让池昉丢脸丢了个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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