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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昉道,别跟我绕弯子了,你就直接说,我被清退回学校的概率有多大。郭巍叹了口气,回答他,回学校也没什么不好的嘛,提拔作不作数,一有消息我就跟你说。 郭巍认为他这么着急,必定是在焦心原先的承诺会有不兑现的风险,毕竟文化指导员如果被纳入整治清退范围,那就不好再凭这段履历去申请晋升了。 “你如果觉得现在的岗位没出路,回来以后可以要求换岗,我帮你留意着。”郭巍觉得,还是应当宽慰他几句,半年白干的滋味确实不好受,何况基层还那么辛苦。 然而池昉却一点没有领会到他的好意,匆匆说了句,通知明确的话你一定要告诉我,完了潦草挂线,把这位人事科副科长晾在了对面。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文化指导员群里也开始讨论这件事情。 群里的氛围不怎么好,大家虽然用词都挺克制的,但士气低迷,焦虑的焦虑,不解的不解,一会儿没看群消息就100+,其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就是“要回去吗”“什么时候回去”。 池昉也想问,什么时候回去,他在鉴云村里还能待多久。 老天爷真是个玩弄人心的高手。明明两年结束的归期,池昉是做足心理准备的,本打算到那时候,慢慢给自己一段有序适应的过程,一步一步剥离掉对许清源的感情,虽然舍不得,虽然可能要花费不小的力气才可以淡忘他,但池昉会向前看的。再者,还有大好前程在回去的路上等着自己,哪怕离开的时候会有点痛,一定不足以击溃他。 可是,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在他那么大意、那么无知地允许许清源侵入他的心防以后,毫无戒备地被上天开了个玩笑。 他是很想潇洒地笑一笑来着,然而,池昉一想到许清源,心就皱了。 他还没做好准备,还没来得及缩回到顽固的保护壳里去,所以这一痛,犹如细针刺骨般,有着连绵钻营的实感。 许清源感觉到了池昉的变化,因为对方变得特别黏人。 下了班八百倍速回家来,要么人跟着他,要么眼睛追随着他。这段时间拙泉山居很忙,圣诞结束紧随元旦,赶往山上赏雪的人一茬接一茬。许清源进进出出地忙碌,池昉一会儿贴着他帮忙,一会儿透过玻璃巴巴地望着他在院子里的背影,有时候两个人于不经意间对视,隔着满屋子热气腾腾的欢声笑语,池昉的表情,特别像一只落寞的、离不开主人的小狗。 短暂空下来的间隙里,许清源问他,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池昉在桌子底下牵他的手,拉住就放不开,他说,阿源你陪陪我吧,我想让你陪陪我。 可是店里的热闹他也是看在眼里的,许清源不仅要招待客人,还要照顾MM,等韦亚楠来接女儿了,他又得把两人送下山,算下来很少有清闲的时刻。 “九点半我来陪你。” “不行,再早一点。” “那……九点吧。” 也早不到哪里去。 马霏霏过来了,池昉只得把手松开。 “源哥,院子里新买的那只烤火炉黄元斌弄不明白,还是得靠你出马。” “好,我去看看。” 池昉起身说:“我也去。” 许清源道:“太冷了,你屋里待着,等火生起来了我叫你。” 池昉哪里是听话的性格,裹着件长羽绒服非要跟出去。他站在廊下迎着风,哆哆嗦嗦地盯着许清源生火,这一刻都分不开的架势,连黄元斌都嗅出了怪异。小伙子偷偷跟马霏霏嘀咕,池老师咋了,没做错什么事吧?马霏霏搓搓手心呵气,问,何出此言。 “池老师为什么对源哥……这么的……”他一时翻找不出贴切的形容词,“谄媚?” 马霏霏心想,这家伙简直一整个对浪漫过敏:“什么谄媚啊,他们要好又不是一天两天了,真是大惊小怪。” 黄元斌摇摇头:“跟要好又有点区别的,池老师的眼神……咋形容,就是如果我不小心走到他俩中间,好像会有东西把我绊住?” 马霏霏噗嗤笑出声:“大道至简,你是会形容眼神拉丝的。” 两个小年轻又观望了一会儿,直到炉子里的火噼噼剥剥地燃旺了,许清源朝池昉招了记手,示意他快点过来取暖。马霏霏捅了捅黄元斌:“评价一下,源哥‘谄媚’不?” 黄元斌如实反馈:“……我有点不好意思看。” 真的,要不是他们两个站在旁边,感觉许清源会自然又顺手地把走过来的池昉搂进怀里去,好可怕的错觉啊! 爱的浓度太高,回到房间更甚。 昏暗的光线照亮暧昧的一角,池昉骑坐在许清源的腰上,汗湿的头发随手抓别在耳后,他投入地半眯着眼睛,调整一下身下的角度又闭紧双眼,颤了颤黑黑的睫毛。 许清源亲啄着他的颈项,手掌握紧那把劲韧的腰,两个人的鼻息都急促着。 头一回受制于人时,池昉是别扭的,怕痛又心理上不适应,束手束脚地放不开,但后来实践得多了,自知翻身无望的他,默默奔着爽感去了。而现在,对许清源强烈的不舍让池昉卸下了一切顾虑,抱着对方的时候,跳动的心脏隔着温热的皮肤相贴,颤抖的吻停不下来,他在汹涌的情潮里碎片着吐息:“阿源,阿源……” 嘴上是示弱的哼吟,行动却一点不服输。 池昉操控着节奏,惹得许清源的眼角微红,够不到又近在咫尺,想要饫甘餍肥的渴念不断累积着。 “池昉……我想快一点。” 池老师用腻得快化掉的吻,教导他上课要耐心。 忍无可忍地,许清源托住他的背反身翻压而上,质问道:“……你是不是坏心眼,嗯?” “是又怎么样?”池昉拉下来对方的脖子,贴靠着他轻轻耳语,“我就这么坏,许清源,你惩罚我啊。” 长夜漫漫,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池昉贪恋着这一刻。 日子过去的每一天似乎都弥足珍贵,理智告诉他应该尽快戒断,但是理智屁用没有,无法阻止他越陷越深。 池昉从来没有在谁的身上注入过这么深的情感寄托,甚至他自己都是最近才发现,原来他对许清源的依赖已经严重到了这种程度。有时候做梦梦见开车去市区,鉴云村在身后远成一个黑点,池昉掉转方向想往回开,鉴云村偏偏又跑到他背后去了,眼前的车道指向市区,前方雾蒙蒙的,看不清终点还有多久。 醒来的时候周身温暖,许清源抱着他还在梦中,池昉瞥到他的肩头有点水渍,一摸自己的眼睛,原来睫毛竟半湿着。 他真是中邪了,尽做诡异的梦,还被诡异哭了,这么丢脸的事情万万不能让别人知道。 池昉的苦苦挣扎,被始作俑者贺英杰尽收眼底。他一改之前咄咄逼人的追猎姿态,冷眼旁观,像是从池老师的反应里寻找着乐趣。 贺英杰很清楚,垂死的猎物求生欲是最强的,会露出难得一见的面貌,只是池昉居然优柔寡断成这副德行,死活放不开许清源,确实有点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有观察过,这许老板的脸和身材都不错,是个容易令人产生“性趣”的类型。但话又说回来,池昉的身边应该从不缺人才对,“性趣”这点极易达到的要求,不算什么稀罕的特质,那人不至于眼皮子浅成这样,为了这点小事拖泥带水的。 除了外表,就只剩下性格了,温柔款,哄哄女人正好,但是没什么别的用处。甚至池昉有可能要被清退回学校这件事,他应该还不知情,贺英杰在心里暗暗发笑,因为池老师自己也知道,告诉许清源没用,他改变不了结局。 其实池昉求求他的话,自己倒是有本事让他留在想留的地方,只是贺英杰不打算施以援手。 谁叫那人现在还眼瞎心盲呢,看不清和谁在一起才更有价值。许清源只是个普通人,不能带给他任何利益,现实会给池昉上好这一课。 自认具备识人之明的贺英杰摸得清池老师的脾气,却在许清源这里失算了。大概除了赚钱割韭菜以外,贺少爷从未想过纡尊降贵地去了解“普通人”的诉求,因而许清源在不久之后作出的反应,让贺英杰意外得不可思议。
第64章 疤 每天心事重重神不守舍的,池昉的反常,终究瞒不过许清源的眼睛。 窗外是纷纷扬扬的雪絮,落下时无声无息,却悄悄挂满银枝,青蓝色的晨光把龙栖山浸润出恬静的气蕴,隔着落地窗往外望,满目清冷柔美。 池昉醒得很早,最近总是睡不沉,要么就乱做梦,醒来满心疲惫。他盘腿坐在床尾,呆呆地看着飞雪绵绵,一件衣服披到了肩头,有人从身后拥住他。 “才五点多,你越醒越早了。” “我吵醒你了?” “没有,”许清源用鼻尖蹭了蹭池昉的发尾,在他的颈后亲了亲,“怎么不做懒虫了?” 以前的池昉最爱赖床,尤其是周末,睡到大中午是常有的事情。 “我做了个梦……梦里的你没离婚,我也没来住拙泉山居,我们在文化礼堂遇到,我喊你一起打篮球,你说自己不擅长打,还叫我池老师。” 许清源似乎笑了一下:“你梦里的我不喜欢你么,怎么会这个反应?” “对,梦里的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客客气气的,把我给婉拒了。”池昉闷闷地控诉,“所以我气醒过来,还好睁开眼看到你在我身边……阿源,如果我们一开始是梦里这样的,是不是就不会在一起了?” “有可能吧。”这个假设不能深想,如果许清源没有离婚,他能够压抑住对池昉的心动吗,或许在刚开始意识到危险的时候,他就会选择远离,就像梦里的那个“许清源”一样。 那人的声音温软着:“还好是梦。” “阿源,假设没有我的话,你和夏晴分开以后,应该会再结婚的吧?” 听到这里,许清源松开怀抱,推扶过来他的肩膀,池昉不得不转过身面对他。 “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 他的语气有点严肃,池昉回避了下视线:“我就是随口问的嘛。” “你有心事,我看得出来。” “……”池昉嬉皮笑脸的,“你在回避问题,是不是没有我,你会很快再娶老婆的,嗯?嗯嗯?” 许清源抚住他的后颈,凝视那双清湛的眼睛:“我只想和我爱的人在一起。池昉,我只想要你。” 他真厉害,三言两语就能让自己心乱如麻。池昉撑着笑:“让你学习没让你超越,怎么现在比我还要会说这种话了?” “你知道我是认真的。” 只是谈个恋爱而已,为什么要这么认真,认真到叫人狠不下心来。池昉垂下眼睫:“是啊,我的阿源这么爱我,就说我好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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