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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冷天的你……!到底跑墓地去干什么,跟你家人告我状了对不对?” 本来上次祭拜的时候,池昉就已经对三位家人自首过自己没长性,这下好了,更不剩什么好形象,连当时信誓旦旦说的两年时间都没撑到,他提前对许清源“始乱终弃”了,他们一定很生气。 对待素未谋面的逝者,池昉居然像待生者一般尊重,忧虑着他们讨厌他。许清源的心酸软着:“你都要走了,还怕我告你黑状,幼不幼稚啊……” “我幼稚?”池昉不可置信地拿手指指向自己,“你跑那么远告状,还告了一整天,居然反过来说我幼稚?” 他瞪大眼睛,不经意间流露出有点懵到的表情,让戒糖的许清源难以招架。许清源有时候会疑问,池昉是本身就这么可爱,还是因为自己太喜欢他了,所以那人无论说什么做什么,落在他眼中都可爱得令人无计可施。 他有什么办法去接受池昉的离开,根本做不到的。 许清源想摸摸他的脸,手伸到半路又记起来自己冰凉的手指,只得往回收了下去。 池昉却误解了他的动作,霸道地把对面的两只手全都捧进手心里来,十根手指牢牢包住他铁一样冷的手背,用自身的体温替它们焐着:“赌什么气,我还没走你就碰都不碰我了,我是多厉害的病毒吗?” 许清源露出笑容:“是啊,一种毒性很强的病毒。” “……” 温热的体温源源不绝,从快要没有知觉的麻木,到感知复苏的微痛,最后是融融的、不竭的暖意。 “池昉,”许清源忽然对他说,“带我一起走,好吗。” 明明是问句,但那人的语气却坚定无疑。 池昉错愕了一瞬:“你说……什么?” “我想跟你一起走。无论是这一次,还是两年以后,不管清退通知最后来不来,不管你今后去哪里,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池昉的头嗡嗡的:“阿源,你……你在说什么啊,你认真考虑过了吗,这一整天你不会都在打算这个事吧?” “嗯,早上我们聊过以后,我就有了这个想法,所以去坟前跟爸妈和阿弟说了一声。” “可、可你走了拙泉山居怎么办,这不是你爸妈留给你的吗,你要怎么经营这里?” 这是之前在村委里听说的,许清源的婚姻出现问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夏晴厌倦了鉴云村,而许清源却舍不下拙泉山居,因为这是死去的双亲留下的事业,两个人各不退让,从而加速了分崩离析的结局。 许清源道:“我想卖了它。” “什么!”池昉一再震惊,这个大逆不道的逆子,没在坟前被雷劈完全是两位长辈仁慈,“你疯了么许清源,你卖拙泉山居干什么!” “你喜欢吃我做的面,我想着,去你学校附近开一家面馆,你想吃的时候随时都能来吃。” 他是认真的,居然已经考虑到了这种程度,这就是所谓的“你给我点时间”么,这点时间的效率高到过分了。 池昉焦急地劝说:“一个拙泉山居能抵多少家面馆了,你算没算过账,别尽干这种亏本到家的蠢事啊!” “我知道市里的房子很贵,物价也高,未来也许有很多需要用钱的地方,而且我离开村子的话,拙泉山居只能歇业,不如卖给别人,起码能一直经营下去。” 池昉已经傻了,他的确非常喜欢许清源,但并不愿意舍弃拥有的东西,为对方留在这一隅山野之乡,因为他早就成为了权衡利弊的成年人。而许清源却做出了完全相悖的抉择,他不仅要卖掉父母留下的遗产、事业,抛弃自己的生活圈子,还要离开从小长大的家乡,告别长眠于故土的亲人,他割舍了一切,孤注一掷地选择了池昉。 甚至做完这个决定,仅仅只用了一天时间。 “阿源,别这样……你不能卖掉拙泉山居,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 池昉背负不起这个责任,许清源给他的东西太重太重了,压得人喘不过气,在某种程度上,这无异于向他许下了人生的承诺。 池昉从十八岁开始就立志不结婚,他知道真心瞬息万变,没有勇气和信心对另一个人的一生负责。许清源怎么能这么草率,那个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要是装聋作哑地默许他这么做,池昉除了良心什么都不用付出,他们之间甚至没有法律的约束,最终一无所有的只会是许清源一个人。 “阿源,你答应我,绝对不卖这家店好吗,你想让霏霏小黄珍姨蔡伯他们都失业吗?墓地的风一定很大,把你冻成这副样子,说明你爸妈肯定气疯了,拼命想把你的恋爱脑吹醒……不行,许清源,你必须现在答应我!” 他不能允许他做这样的傻事,不能害他失去一切,更不能让许清源在未来想起他的时候,仅余下后悔的恨意。 然而池昉知道,那个人很固执,他会在墓地里待一整天,必然已是心志不渝。 “除了这么做,我已经没办法了,”许清源的手从池昉的温暖中脱出来,反过来包裹住对方,“让我和你一起走吧,我愿意承担后果。” 他思考过了一切,池昉能想到的,他已经考虑过了一遍又一遍。眼眶在发热着,发酸着,池昉的嗓音涩哑:“好,你跟我走,想开面馆可以开一个,钱不够的话我也能出一部分,房子就住我那里,现成的,没必要去看那些贵得要死的楼盘。但是你要保证,拙泉山居不能卖给别人,可以找个信得过的人帮你经营,雇他做店长。阿源,我不希望你亲手捻灭掉父母留给你的念想,让它留着吧,好吗?” 这是许清源所剩无几的退路,如果有朝一日他后悔了,起码还能回到这里来。 “那我们,可以不分开了吗?” 殚精竭虑地替他计算了这么多,许清源的重点却始终只有这一个。 苍天呢,自己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又傻、又笨、会被人骗得精光的傻瓜啊。 池昉有点被气到失笑,又有点想哭。他举起他们两个人交握着的手,低头亲了亲许清源的手指。 “不分开了。我们不分开了。” 他对那个人说,也似乎是在对自己许诺。
第66章 他有家了 通知赶在了年前下达。 按照最新的文件精神,文化指导员须于节前撤离,为保证政策的连贯性和延续性,并不抹杀之前半年已取得的阶段性成果,只把服务时限修改为即日起一年半内累计满90天,不得脱产离开原岗,不得影响基层日常运行。换句话说,所有人得利用休息时间来为基层送服务,文化指导员的主力是教师,有寒暑假,90天肯定凑得齐,难为出通知的人如此煞费苦心。 算不上朝令夕改,只是在不违背大方向的前提下略作调整,哪位天才想出来这个上下都能顾全的招数。 池昉把消息告诉了许清源。 他躲到角落里给那人打电话:“等开学我就回学校了,节前村里工作再扫个尾。” “嗯,这几天我已经在看店面了,明天我去市里一趟,和房东谈谈价。” “是昨天说的南门转角那家吗,租金不会便宜的,还要装修雇员工什么的,省点吧,挑位置差些的店面。” “没关系,钱够的,”许清源道,“你说面馆叫什么名字好,‘小池面馆’怎么样?” 池昉闻言迅速烧热了耳根:“好厚的脸皮,你怎么不索性开店那天用喇叭循环播放,‘贵校池昉老师是老板爱人,欢迎同学们光临鄙店’?” 对面传来温柔的笑声:“这可不是我说的,不过你要这么建议的话,我愿意考虑。” “许清源,谁允许你现在变这么坏的,我跟你之间只可以有一个坏心眼,OK?” “好,你是最坏的那个大坏蛋,没人比得过你,可以么?” “……”池昉磨了磨牙,“我帮你想好店名了。” “什么?” “恶人面馆,包火的。” 许清源又忍不住笑,片刻后,他说:“池昉,我好开心。” 池昉的面皮更热了,回答他:“嗯,我知道。” 池老师要走的消息引起了一波伤感,从村委蔓延到拙泉山居。池昉安慰大家,寒暑假还会再见面的,又不是不回来了,不许一个个这么低落噢。众人正消化着不久之后的离别,许清源紧跟着宣布了他打算去市里开面馆的决定,全场瞬间如冰雪过境,所有人的表情都不约而同地冻结。 其中也包括池昉。 要不要这么明显啊!就不能忍几天错开宣布么,自己前脚刚要走,他后脚就跟着去市里了,这让其他人怎么想? 自从池昉答应许清源不分开、两个人住在一起生活以后,那人身上的男友感快速变质,转而散发出日趋显著的人夫味,非要形容的话,就仿佛池昉答应他……结婚了一样。池老师不敢过深地去探索这个问题,越想越端不住,他现在跟得了怪病似的,动不动就耳红脸热,羞耻的阈值低得离谱。 “呃那个、是我介绍的,”会说谎的池老师开始硬着头皮找补,“我们学校门口的店面生意可好了,一年攒个三四十万不成问题,所以我给阿源建议了下。” 蔡海生和蔡国珍都哦地点头,马霏霏抿着嘴没说话,黄元斌道:“可是拙泉山居一年远不止这个数啊,是吧霏霏?” 马霏霏很快地挤了下眼睛,依旧选择当哑巴。 许清源道:“拙泉山居是我父母留下来的,我想趁着年轻靠自己去闯一闯,到时候这边我会再物色个店长的。” 黄元斌接话:“源哥,雇店长又得一笔大钱支出去,面馆赚不赚钱还两说呢。” 马霏霏真想拿点什么吃的塞进黄元斌嘴里,天底下还有比他更没眼色的人么,核心问题哪里是赚钱啊,可恨桌子上只有一个硬梆梆的大柚子。 池昉拿眼睛瞄许清源,示意他快编点什么解释一下,结果那个人与他对视之后,居然甜甜腻腻地笑了一笑。 池昉好想横过手掌遮住自己的脸。 搞什么啊,现在是腻歪的时候吗,能不能顾忌一下场合? 总之,他们两个乱七八糟地把四员大将糊弄了一通,不管他们信不信吧,反正池老师是没辙了,许清源好爱秀,他根本拦不住这家伙乱撒狗粮。 得亏不久之后两人将双双跑路,不然脸皮再厚都要糊不住了。 这段时间他们总往市里赶,于是晚上就住在池昉的公寓,顺便逐步开始添置生活用品。本来空荡荡的房子不知不觉装进了许多温馨,池昉还给金毛买了个狗窝,打算等安顿妥当了,后续把乖儿子接过来,一家三口整整齐齐。 阳台上晾晒着衣物,是他和许清源的,柔暖的冬阳把客厅烘照得慵懒,那人在厨房炖牛尾汤,玻璃门里热气腾腾。池昉慢慢环顾这熟悉又新奇的家,真是好特别的感觉,他竟然也会有这一天,谁能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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