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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该去哪里。 回市里吗,又得开三个小时,万一许清源不听话没去拿合同怎么办,自己岂不是还得回来押他去?池昉摇了摇头,村委宿舍?他年前已经清走了生活用品,现在那里只剩下一张光秃秃的床板,蔡达勇倒是肯定愿意借床给他睡,只是没头没脑地说要在宿舍借住几天,村委的大家指不定该怎么猜想。 流言蜚语,池昉从前是最畏惧的,可刚刚他已经搞砸了一切。 他最想去的地方,是那个夏天池塘里浸着西瓜,秋天飘散着甜甜腻腻的桂花香,冬天能看到雪落枝头的拙泉山居啊。 而许清源却卖了它。 池昉忽然失去了支撑的力气,上身伏到方向盘上,沉重地闭上眼睛。
第68章 破灭 夜色渐浓,院子里烧着烤火炉,许清源坐在竹椅上,静静望着眼前跳跃的火光。脚边的金毛像是能察觉出来他的心情,安慰似的舔他的手背,许清源揉揉大狗的脖子,揉着揉着摸到了项圈,不由得顿了下动作。 金毛朝着他摇尾巴,仿佛很得意地显摆,我二爸爸的眼光很酷吧! “你怎么越来越像他了,欠欠的……”许清源蹭了蹭宝宝的下巴,大狗撒娇似的挤进他的怀里。 “哟许老板,还不进屋呢?”一道声音自廊下传来。 许清源偏了下头,看清来人后,说道:“贺总。” 贺英杰披着件羽绒服,插兜走过来,拣了把椅子也坐到了烤火炉前。金毛见状,乖乖地蹲到了角落,一边烤火一边望着他们。 “在等小也回来?” 许清源没有否认,问:“那贺总呢,年还没过完,又住到拙泉山居来了?” 对方并不掩饰自己的目的:“对啊,我有想见的人嘛。” 许清源直言:“其实你不必继续浪费这个钱,过了元宵池昉就回学校了。” “我知道,清退文化指导员,这事还是我先替他打听来的,”贺英杰挑眉,“白天你们吵架我听到了,池老师哟,训起人来啧啧啧……看来是真的被惹毛了。许老板,我有时候挺佩服你的‘勇气’的,你要是上赌桌的话,一波梭哈怕是要赔得倾家荡产。” 这些带刺的话换个人听,多半会觉得自尊受到了挑衅,但许清源懒得理会,对方无非就是想激起他对池昉的怨憎:“我们的事和你无关。” “不能说完全无关吧……”贺英杰笑笑,“我等着他跟你分手呢。” 对面人的神色陡然成霜,声音沉冷,像嚼了块寒冰:“贺英杰,这个地方不欢迎你,你自己走还是我请你走?” “等等等!先别急着发火……” 外表温和的人突然露出森白的利刺,难免叫人后背一凉,怪不得池昉有时候要看许清源的脸色行事,胆子动不动就少掉半个。贺英杰觑了眼那人的胳膊和拳头,掂量着往后躲了半个身位:“要不先听我说两句?” 许清源警告地看着他:“你究竟想挑拨什么。” “挑拨谈不上,只是想给你点善意的忠告。” “不需要。”许清源拿起铁钳,翻动两下烤火炉里的柴,“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也足够了解池昉,不需要借鉴你的‘忠告’。拙泉山居我已经卖了,今后你不再是我的客人,如果你继续骚扰池昉,我不会对你客气。” “骚扰?你一定是对我有误会,”贺英杰的脸上装满了无辜,“我跟他在一起的时间比你早,我要是叫‘骚扰’他,那你是什么,‘第三者’鸠占鹊巢?” 一粒火星迸溅到了手背上,许清源刺痛得抽了一记眉心:“什么,你说谁是第三者?” 对方仿佛正等待着这一刻,慷慨相告道:“你啊,我跟他滚一块儿的时候,你应该都还没离婚吧,按照先来后到排序,你不就是那个‘第三者’?” 一股蛮力将贺英杰的上身半拎起来,许清源揪紧他的衣领,火光倒映进眼瞳,红焰熠动:“如果你是为了挑拨在说谎,趁现在改口,还来得及。” 趴在不远处的金毛嗅到危险,警觉地起身,它龇起牙,冲着贺英杰汪汪吠叫。 贺英杰被收紧的衣领勒得咳嗽数声:“咳、咳咳……!哈哈,恼羞成怒?你不是说你足够了解他吗,难道从没怀疑过我和池昉的关系?他要是一点都不在意我,我能有机会一次次地‘缠’着他?” “他工作上要依靠你的员工,只是不想得罪你而已。” 贺英杰噗嗤笑出声:“许清源,别自欺欺人行不行?我脚受伤,他可是照顾我一夜,还偷偷背着你来市里看我,一直留到很晚才离开。你会不会很好奇,那天我们在一起做了哪些事,嗯?” 这是许清源早就介意过的,他不满贺英杰的步步紧逼,不愿意池昉被那人牵着鼻子走,总是冒头的醋意令自己都无所适从。而当时,池昉用行动安抚了他无处发泄的焦虑,甚至疼得一度停不下应激的眼泪。 那样退让、那样在乎他感受的池昉,怎么可能三心二意地欺骗。 许清源不断告诉自己,池昉是因为害贺英杰受伤才照顾他,是出于礼节才去市里看望他,根本不是对方说的这样暧昧不清。 “你够了!我不会相信这些话,那天他有没有跟你发生什么,我很清楚。” 贺英杰的表情微变,他第一时间领悟到这句话的言外之意:“看来你们那天……‘玩’得挺开心?” “无可奉告。” “行,就算这句是假话吧,但另外的我可没说谎。” “你觉得我会信?” 对方咧嘴一笑:“好吧,凡事讲证据。我刚来拙泉山居的时候,你不认识我,我却认得你,许清源,你和池昉是不是有一张合影,池昉还拿这张照片作头像来着。” 许清源的手指颤了颤:“那条朋友圈,你知道?” 贺英杰果然是“三也”小号里面的好友,和自己一样…… “起码那个时候,你们还没在一起吧,而我和他……”对方拖长话尾,留下了一个充满遐想余地的停歇。 “当然,这顶多证明我们原先认识,但要论到底亲不亲密,的确还不够有说服力,”贺英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我想想啊,他身上呢有一颗小痣,长在一个很可爱的位置上……以你对我们关系的认知,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高冷的池老师才会给我看到这么隐私的地方?” 须臾之间,许清源被嫉妒褫夺了呼吸。他知道贺英杰说的那颗痣,每当他吮吻这里,池昉都会兴奋得颈项绯红。 难道,贺英杰也曾这样做过么。许清源压制不住自己的想象力,他的胸腔里好似被流弹炸开了一片,血肉模糊地绽裂着,一抽一抽,疼到麻木。 他曾经问过池昉,之前认不认识贺英杰,对方是不是他的前男友,池昉都矢口否认,并且态度坚决,言辞恳切,根本看不出任何说谎的破绽。那真诚又委屈的模样,令被怀疑蒙心的许清源愧疚不已,他请池昉原谅自己,更心疼着那个被猜忌误解的、无辜的爱人。 原来,心甘情愿受骗的,一直都是他自己。 贺英杰快被勒得不能呼吸,急忙指指喉咙:“现在、咳咳!是不是可以放开我的衣领了?” 指节泛着青白的颜色,许清源缓缓松开了手。 对方喘够了气,慢条斯理地开始整理领口:“我说了,只是想给你点善意的忠告。许清源,你和池昉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你想要的,他绝对给不了,别妄图用卖掉拙泉山居来绑架他一辈子,赌输的那个人一定是你。如果你能够像我一样,不在乎池昉的身边有几个人,那大家倒都可以开开心心过日子,但显然,你不能接受。” “……你的意思是,你不在乎池昉和谁在一起,只要他愿意和你上床,你无所谓?” “成年人了,又不是能结婚的性别,这样有什么问题?”贺英杰一脸理所当然的无耻。 许清源轻蔑地发出一声笑。 这就是城里人么,有一套奇怪的情感逻辑。夏晴认为爱情可以低微到失去尊严,为了和多年初恋复合,竟愿意与不同的女人共享男友,贺英杰玩世不恭,他追求池昉不是出于喜欢,是源于不愿服输的好胜心和蠢蠢欲动的情欲,而池昉,不相信天长地久,习惯了身边过客的来来去去,爱这个字,他从没对许清源说过。 是不是只有身在鉴云村的自己,才这么落伍、守旧、冥顽不灵? 许清源抬起眼,凝望夜幕下安寂的拙泉山居。 贺英杰捕捉到他的视线,轻描淡写地说道:“许老板,挺可惜的,你卖错了好东西。” 好东西……让贺英杰这样的人评价拙泉山居,只感到怪诞的恶心。 许清源转而垂下眼睫,开始动手熄灭烤火炉里的火。 “你的目的达到了,还不走么。” 他要灭炉子,收拾椅凳,熄灯,锁好一直等待着的、半敞的院子门。 贺英杰不疾不徐地起身,掸掸衣服上的烟尘:“晚安,许老板。”
第69章 风波不休 池昉最终没有赌气回市里,他放心不下许清源,只得向蔡达勇开口借了宿舍床。 在漏勺遍地的拙泉山居和许清源吵完架,又孤身再入鉴云村情报枢纽站,池老师勇气可嘉。之所以厚颜如斯,还是因为拙泉山居的事情,池昉反复考虑之后决定找蔡飞凤帮帮忙。 过了下班的点,他敲了敲村长办公室的门。蔡飞凤一般都会办公到六点多,好在年后刚开工没几天,村务不算忙,池老师进去的时候她正在写民情日记。 池昉道:“村长,有个事想找你聊聊,方便吗?” 蔡飞凤指了下椅子让他坐:“当然方便了,我正等你开口呢,你要来住宿舍我就猜到铁定有事。” 他把撞破陈武德带工人来的事情说了,也交代了许清源卖掉拙泉山居,现在面临店要被改名的不利局面。 “我是有听到风声,居然是真的……”蔡飞凤揉揉眉心,显然不能理解许清源的行为。 任谁都理解不了的。作为龙栖山上唯一一家民宿,拙泉山居的流水很好,收入颇丰,还是许清源已故双亲的遗产,无论是为了钱还是为了孝,都不可能去卖掉它。 池昉低了低头:“怪我,不该鼓动阿源去市里开面馆的,这件事情其实归根结底是我的错,要是拙泉山居真的要不回来了,我会愧疚一辈子……” “这是什么话,哪能怪罪你呢,”蔡飞凤给他倒来一杯水,“阿源自己什么想法,他想要回拙泉山居吗?” 不管他什么想法,池昉都不能坐视不理任他犯蠢:“我会说服他的。所以,我想拜托村长,能不能联系到那位买家,据说是西桥村人,我想打探下对方的口风。” 蔡飞凤思考片刻:“这样,我明天去趟西桥村,问问看他们村长先。但是池老师,我觉得你得问清楚阿源的想法,或许那孩子有自己的主意,以我对他的了解,阿源不是一个鲁莽冒失的人,他做这个决定,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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