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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肖煜是他最舍不得的那部分，如果他强迫自己将他割舍开，放他成为全新的独立个体，而自己就像癌症的瘤，失去了主体，只剩下毁灭。 他寄生于肖煜，为他而生，因他而死。 也许死亡才是江刑这一生中最值得崇尚的赞歌，至少这一刻，他看得起自己了。 人会追寻很多来证明自己价值的东西，金钱，权利，思想，地位。江刑这些都有，也都不再在乎，他没有价值，是从小到大浇灌在他大脑的一个危险的哲学道理，荒谬又可笑。 他唯一追寻的，是给予过他温柔乡的肖煜。 在江刑的心里，肖煜从来不仅仅是一个人，是一个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恋人和亲人，更多的是他的精神寄托，就像那颗癌瘤，需要寄生在一个足够给他安全感的主体上，方能存活。反之，割裂，走向灭亡。 激烈的火势里，江刑张开双臂，昂起头，在吸入浓烟后，跪在了地上，慢慢进入昏迷…… 肖煜坐着车驶出这片区域，走向大路，他靠在窗边，欣赏外面的景色。由于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美丽，肖煜想在离开之前拍几张照作为留念。 手机拿起的一刻，肖煜的目光落在了无名指上的戒指。 糟了。这个戒指忘记还给他了。 肖煜立刻叫停：“张秘书，你先送我回城堡吧，我有东西忘记还给江刑了。” 张秘书没有停车：“有什么东西你给我就行，我帮你还。” 肖煜摘下戒指说：“不行，这个东西我得亲自交到他手上，不然我不放心。” “到底是什么啊？” 肖煜递出戒指给张秘书看，张秘书顿时沉默。 他明白了什么，没有再多话，调转了方向盘，又返回了城堡。 驶入外门后，昏暗的暮色里，城堡周围冒出阵阵浓烟，这让肖煜费解。 “张秘书，你看那是不是在冒烟啊？” 张秘书定睛观察了一会儿，附和： “好像还真是，怎么回事儿？” 肖煜盯着城堡开始沉思，回想起和江刑临分别的所有对话，突然就意识到了什么。 只见肖煜睁圆了眼睛，立刻大喊： “张秘书！快，开快点，救人！” 张秘书还云里雾里，猛踩油门，很快停在了大门，火光冲出门窗，里面一片浓烟高热，肖煜站在门口慌了神。 “快！水，找水！” “找水！” 张秘书环顾一圈，指着不远处的喷泉说： “那里面有水！” “衣服，或者毛巾，抹布！快，打湿！”肖煜喊着，去开自己的行李箱，取出衣服跑到喷泉边沾了水，准备捂住口鼻往里冲，张秘书拉住他他： “你疯了，这么大的火，你进去还能出来吗？我现在联系119。” 肖煜推开他，“等消防队来人早死里面了！” “我们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着这么大火……” “先别管那么多，快找东西救人，这火还没烧全乎，人应该还活着。” “你别冲动，听我说，可能他不在……”张秘书还想拦他，肖煜怒了，大喊一声： “说什么说！现在救人要紧啊，至少让我先进去看一圈，万一他在里面呢？” “江刑要是死了怎么办？！” 本能吼出来的声音，是掺杂了很多爱的。 张秘书去车里着工具，发现车后排有个薄的羊绒毯，他叫住肖煜： “小煜！这有毛毯，打湿了你盖在身上，我打119。” 肖煜拿来打湿的毯子盖到身上，把打湿的衣服捂在口鼻上，二话没说就冲进了火海。 他之所以这么坚定江刑在里面，是因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江刑了。 临别时江刑一遍遍告别的话他当时就觉得不太对，只是没预想这么多，直到看见火光，他确信，这把火是江刑自己放的。 他要杀了自己。 这个傻子！
第94章 白痴（he结局线完） 肖煜顶着湿毛毯在里面踉踉跄跄地窜了一圈，由于烟太大，他能看到的场景很困难，只能往没有火的地方走，到处都充斥着汽油的味道。 “江刑？江刑！” “江刑你在哪？！” “哥！江哥！听到了吗？回我话！” “哥！你到底在哪？！” “我求求你，回答我……”肖煜猛咳嗽几声，趴在了地上，准备让眼睛缓缓。 衣服拧出来的水洗了洗眼睛，肖煜重新抬头看去，发现某个火光后面撂这一只手。 “江刑……”肖煜没顾上喘息，就连爬带跑地朝那边冲过去。 江刑躺在地上，已经陷入深深昏迷，脸色煞白，灰头土脸。 肖煜立刻把人抱进怀里，使劲拍拍他的脸呼唤： “哥！哥你醒醒，能听到我说话吗？！” “哥！” 他的手凑近江刑的鼻子，发觉他还有呼吸，把毯子盖到江刑身上，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强大的力气，把人往背上一颠，就背了起来，朝着大门的方向跑去。 他一定要救江刑出去。如果出不去，那就一起死。 肖煜终于不再掩饰自己克制的情感，隐藏的那些眷恋。 他也舍不得这个人。 肖煜把人从火海里背出来，由于自己也吸入了大量浓烟，有些喘不上气，踉跄之下摔在了地上。 张秘书看到他把人带出来时，整个人半晌没敢动一下，攥紧的双手某一刻突然松懈，他惊叹： “江总他真在里面啊……” 肖煜不顾自己受伤的呼吸道，爬起来，双膝跪着冲到了江刑身边，拉起他的手，继续背上人冲到车上，张秘书来帮忙，肖煜按住了他的手急促地说： “张秘书，你在这里等消防灭火，我先送江刑去医院。” “他没事吗？”张秘书错愕。 本以为这么大的火，就算人在里面也九死一生，没想到肖煜在最后关头不顾自身安危，选择了救人。肖煜回： “还有气儿。” “那你注意安全。” 夜色布满整个天空的时候，肖煜一身狼狈地背着江刑冲进了医院的急诊区，不顾嗓子拉着小刀般的疼痛，不断大声呼救，吸引了周围医护人员的目光，三两下把人抬上移动病床，送到了抢救室…… 江刑在抢救室的三小时里，是肖煜此生最漫长的一段时间。 那十年的分别，在三小时面前，恍如蜉蝣。 他强撑自己的模糊意志，直到抢救室的灯灭掉，医生从里面出来，肖煜站起身，扶着墙，焦急地望着。 “你是病人家属吗？” “是，是。我是他弟弟，我哥情况怎么样了？” “病人吸入了很多浓烟，大脑缺氧，已经做了清肺，会短暂昏迷，等平稳之后就能苏醒。”医生摘了口罩，肖煜听到他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的消息，松了口气，头昏脑涨的他很快眼前一黑，也就地晕了过去。 …… 肖煜再度醒来是在第二天早上。 他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手背扎着针，张秘书坐在旁边拿着几张缴费单查看。 肖煜张了张嘴，干涸的口腔发出一声沙哑的呜咽： “张，秘书……” 张秘书抬起头，立刻放下缴费单，凑过来。 “小煜，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我听说你也倒了吓我一跳。” 肖煜没顾自己的身体情况，直接问： “火救了吗？” “救了，是江刑自己在家里淋了汽油准备自焚的，还好我们又回去了一趟。”张秘书叹了口气，“他这个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爸去世刺激的……居然敢自焚。” 肖煜没吭声。 因为他知道，江刑自焚，是因为自己，而非江盛。 江盛的死对江刑来说无关痛痒。 “他醒了吗？”肖煜问。 张秘书摇摇头，“我去看过了，没醒呢。” 肖煜想了想，拉开被子，艰难下床，“我去看看他。” “你还在打吊针，打完了再去看吧。” 张秘书劝他，见药瓶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药水了，只好耐着性子又等了十几分钟，等护士来拔了针头，才在张秘书的搀扶下去了江刑的病房。 江刑情况比较严重，在重症病房里。 肖煜推开门，小碎步踏进去，二人停在病床边上，看向戴着氧气机的江刑，有种说不上来的平静，平静地诡异，好似出现了幻觉一般。 肖煜坐下来，默默握住了江刑冰冷的手，怏怏地，心疼地注视他，第一次，他觉得自己对不起江刑。 “张秘书，你先出去吧，我跟他单独待会儿。” 遣走了张秘书，病房只有他一个能说话的活物。 从他们初遇那天算起，如今是第十二个年头。 人一辈子，又能有几个十二年。 细数漫长的时光里，他和江刑共同历经风雨的分秒就那么一点儿，连十分之一都占不到，可漫长的时光中，江刑将毕生的深情，全部献给了肖煜。 他不是不能原谅那个精神有缺陷的江刑，只能不能原谅那个时间点所重叠发生的所有糟心事儿。 也许，他们早就割裂不开了，从那个楼梯口的初见开始。 “哥，原谅我。” 原谅我的怯懦，胆小，原谅我总是不能因为世俗给出的先天条件而选择打破原则，原谅那个懦弱不敢爱的我。 肖煜将江刑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搓了搓，突然感觉到，有手指在颤动。 肖煜惊愕地盯着江刑的手，再挪到他的脸上，发现江刑缓缓张开了双眼。 “江刑？你醒了！” 江刑模糊的视线对着周围转了几遍，虚幻的洁白空间里，一个很像肖煜的人出现在他的眼睛里。 是幻觉吗？怎么死了还能看见肖煜。 “我，在哪儿？” 肖煜拧着眉头：“在医院，你昏迷快一天了。” 是肖煜的声音？ 江刑不可思议地用手指摩挲了几下肖煜柔软的脸，似乎不是幻觉。他摘下了氧气罩，呆呆地望着眼前熟悉的人脸。 “阿煜？是你吗？” “是，是我。” “你不是……回意大利了？” “……我不回了。” 得到肖煜的回答后，江刑不吭声了。他觉得自己一定还在幻觉里，这是他临死前的幻境。 “不对，我已经死了。”江刑自嘲。 肖煜起身，捧起他的脸，轻轻拍了拍，提醒： “你没死？我救你出来了。” 江刑不信。 “你怎么会救我？你已经离开我了……” “我没有走，我折返回城堡的时候看到着火了，就知道是你自焚，我不会让你死的。”肖煜说话的语气变重了很多，“江刑，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昨天凌晨跟我说那些分别的话，跟我做那些事情就是为了等我走之后去死吗？你是不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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