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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空展体。 很高很舒展,他不由自主仰起头,恍惚之中和滞空的人对上了视线——即便隔着宽大的雪镜,什么也看不清。 下一秒,落地,那身影潇洒远去。 宋矜郁顺着转头又看了会儿,抿唇,重新卡上了自己的雪镜。 不休息了。他也要玩这个。 之后的时间他又看到了那人好几次,即便大家都捂得严严实实,对方的身形也十分好认。很高大,肩宽腿长,浑身装备都贵贵的,一看就是有钱家伙。 这种类型宋矜郁一般不会主动搭讪,奈何此人的动作帅气到让他心痒痒,又屡次在相同的地方落地,宋矜郁决定尊重缘分,及时行乐。 “帅哥,你滑得真酷,学了多久啦?”他用的是当地的语言。面罩和雪镜都摘了下来,唇角微弯。 对方原本背对着他,闻言转过身,隔着雪镜居高临下盯了他数秒。 宋矜郁以为对方听不懂,换语言重复了一遍,男生总算动了,面罩往下拉了拉,露出高挺的鼻梁和线条明晰的唇。 “你管什么人都叫帅哥?”他说的是汉语。嗓音微磁,略带嘲讽。 山上风大,宋矜郁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接着那雪镜也掀上了上去,优越的眉眼展露在眼前,“——万一脸长得丑怎么办。” 宋矜郁愣了好一会儿,总算在对方戏谑的目光中回过神。他一想,刚才好几次擦肩而过自己都是素面朝天的,这家伙肯定早就认出来他了,居然一声招呼都没打。 他顿时绷起了脸:“现在这样也没多好看。” 程凛洲直起身:“呵呵。” 又有一个人撑着雪杖滑了过来,金发碧眼的很年轻,似乎是程凛洲的朋友,表情夸张道:“嘿,你居然在和人搭讪吗?真稀奇!” 他往旁边一瞧宋矜郁,字正腔圆赞了一声:“东方美人!” 然后就是叽里呱啦一通R国的语言。 宋矜郁没学过,但他谈过一个,能听懂零星几个词。 什么“漂亮的男人”“经常来这里”……前一个在说自己他知道,后一个说的程凛洲?经常来吗,那他以前怎么没遇到过。 程凛洲的回答他就听不懂了,这家伙似乎没有和他多聊两句的意思,宋矜郁有点不爽,耐着性子道: “不一起吃个饭吗?你的表还落在我这。” 上次男生醒酒后就恢复了高冷,第二天早上更是不告而别——不过在桌上给他留了早饭,勉强还算体贴。 “什么表?就是你那块……”金发碧眼的小哥表情更夸张了,指着程凛洲呵斥,“可恶的有钱人!” 宋矜郁把视线移向了这人,觉得蛮好玩的。 哗——!!! 金发小哥被程凛洲踹了一脚,定住的雪板移位,倒着从坡上滑了下去,速度不断加快加快加快——他双目圆睁,发出惊恐的尖叫! 世界清净了。 程凛洲这才望向宋矜郁:“说了送你就是送你,当过夜费。” 宋矜郁:“……哦。” 然后男生又没话了,看样子还是要离开。 他在旁边默默盯着,等到对方准备完毕,抄起雪杖,用力戳在了程凛洲膝盖弯。 “……”高大帅气的男生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雪镜哗啦掀上去,回眸。 宋矜郁微微一笑,露出小梨涡。 程凛洲扯了扯唇角,视线在他身上不礼貌地扫过。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本能驱使着要离开,又莫名其妙和男生杠上了,站在原地怎么也不肯挪动腿。 下一秒。身体腾空,程凛洲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宋矜郁的错愕迅速被惊吓取代,这臭小子,就这么抱着他从坡上冲了下去! 单板的滑行比双板陡峭很多,滑行时非常依赖双腿和腰腹的力量,程凛洲抱着他丝毫不见吃力,还很有心情地走刃推坡转弯。他就像一片落叶被狂风卷着上下翻飞,比自己滑惊险刺激一万倍。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双手紧紧搂住了男生的脖颈,脸贴在对方身上动也不敢动,直到听到一声轻笑。 宋矜郁含怒睁眼,刚好和男生瞥下来的眸光对视。那视线明朗而张扬,是独属于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把他的火气都压下了几分。 “很害怕?”他说,“别怕,让你摸一下雪好不好。” 宋矜郁起初没懂什么意思,很快,男生滑行的上下起伏变得更大,仿佛在坐蹲起,但依旧平滑而流畅。 身体素质太强了吧。宋矜郁嘀咕了一声,确实不怎么怕了,试探着从程凛洲脖子上撤开一只手,还真的摸到了雪地。 “我要用这个来砸你。”他抓起一把不干净的碎雪,捏在掌心警告。 “哦。”程凛洲漫不经心,“等会再砸。” 宋矜郁也就捏着继续玩,心情放松下来之后他体会到了爽,他还是第一次被这么抱,风声从耳畔呼呼吹过,弥漫着自由的味道,他把手里的雪用力抛了出去。 晶莹的碎雪飘落,程凛洲正好在一处平坡上刹停,雪板铲起更多的雪,犹如泼洒的雪色墨汁。 宋矜郁正要准备下来,男生忽然低头冲他勾唇—— 啪。 双手松开。他被程凛洲抛进了一个雪坑。 头重脚轻身躯下陷,宋矜郁撑着雪地,发现怎么也爬不起来。 男生在旁边蹲了下来,好整以暇看着他:“现在你可以砸我了。” “……” 伸出两根手指,把妄图靠卷腹起身的他轻松摁回坑里,程凛洲继续补充: “或者你说,‘帅哥请抱我出来。’” 宋矜郁直接扯下雪镜砸了过去。 然后是第三次见面。 程凛洲开着迈凯伦,撞飞了在山道上试图别他的车并搭讪的法拉利。 “追你的人怎么都这么差劲啊?”男生从那辆瘪了的豪车上下来,颇为不屑地来了一句。 “也没有吧。”宋矜郁趴在车窗上抽烟,他那天心情不算太好,“这个只能算见色起意的,上次酒吧那个是意外,大部人都还可以。” 男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半蹲下身,变成了略微仰视的角度。 这样才有几分面对小时候认识的弟弟的感受,宋矜郁眸光微软,想摸摸对方的头—— “我追你,你看怎么样。”程凛洲沉稳道。 伸到一半的手顿住,指尖的烟掉了下来,被男生接住,在轮毂上轻轻掐灭。 宋矜郁当时的情绪很复杂,思维混沌到他后来都无法厘清究竟划过了什么念头。 但他只是笑了笑,手撑着脑袋上下打量男生:“你条件这么优秀,我要是被你追到了,会显得很俗气。” “……”程凛洲嘴角一抽,“捡垃圾不俗气?” 怎么其他人就都变垃圾了。 宋矜郁说,“搞艺术的就要特立独行,你懂不懂。” 男生显然不懂,侧过的脸隐隐有些挫败。 宋矜郁于是又弯了下唇角,“试试吧。”他说,“来追我试试,如果你比我先到山顶,我就送你一个礼物。” 说完,他关上车窗,脚踩油门,抛下男生和他的迈凯伦疾速远去。 视线两旁的景物快速模糊,道路前方恰好泼下一轮夕阳,天边是浓如油画的橙红色。 他体会到了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 道路终点种植着几棵这片土地常见的丝柏,树叶碧绿紧凑,高耸入云。梵高的画中,这种树木呈现出火焰一般热烈扭曲的形态,在夜空中直冲而上,仿佛拥有无尽的挣脱束缚的力量。 宋矜郁停在稍远处安静看了片刻,下车步行过去。 他在一道乱石堆砌的土墙边望见了男生,身旁没有车,站姿闲适。 “你是怎么上来的。”宋矜郁很好奇。 “这你就别管了。”程凛洲对他伸手,“礼物。” 宋矜郁把腕间的手表脱下来给他。 程凛洲皱眉。 还是他上次留在他那的那块。 “你看表背。”他伸出手指点了点。 “图是我画的,找了巴黎最好的钟表匠做的雕刻。”宋矜郁说,“这下你的表没什么升值空间了,可能变得一文不值。” 拿人家上千万的表做手工,他也是个败家子无疑了。 程凛洲嗯了一声,幽深的眸光落下来,当他的面抬手亲吻: “也可以是无价之宝。” …… 宋矜郁醒得很早,窗外的天光甚至还没亮。 他躺了一会儿,从床头柜摸索拿出来那块手表,指腹蹭了蹭表背上的图案——是他凭着记忆画下来的,酒吧里面对着生日烛光鸡尾酒的18岁男生。 线条简单利落,寥寥一个剪影,如今看来有些幼稚。 程凛洲却很宝贝,收在保险柜里舍不得戴,前阵子拍照给他居然一眼注意到了,宋矜郁只好借口放错了悄悄拿了过来。 ——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留给他一个人就够了,对方没必要记得。 正要马上夏天也要到了,他可以用这个遮一遮左腕上的疤痕。 起床洗漱,他的胳膊腿果然肌肉反应了,酸得不行。 Free今天还是交给小田吧。宋矜郁打算提早从家里出去,免得程凛洲又在餐桌上堵他。 如果要彻底撇清关系。 他一边下楼一边想。最好还是把房子的钱给对方,让程凛洲搬出去。 当然如果他提出要走,对方一定会让他留下,自行离开。但他做不出那种事。 7500万。 就算是借,也没几个人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大笔的钱。 除非是……那个人。 鲨鱼拖鞋一顿,宋矜郁偏头看向了沙发。 程凛洲昨晚直接睡在了客厅,茶几上还放着瓶空了的酒。他骨架大,手长脚长,半个身子都要探在外面。 视线最终落在他摊开的右手,宋矜郁紧紧蹙起了眉。 . 程凛洲这晚同样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变得很矮,六七岁小孩的身高。 场景是金碧辉煌的客厅,奢华的水晶吊灯悬挂在天花板上,灯光似冰冷的聚光,下面的深色沙发上坐着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少年。 少年穿着天蓝色娃娃衫,白色背带短裤,灰色高筒袜包裹了一半雪白纤细的小腿。头上还戴了一顶海军蓝配色的贝雷帽,后面有一个类似蝴蝶结的装饰,正面看像梳了一对双马尾。 他很乖很安静地坐在那,低着头一动不动。 远处传来大人的说话声,有商讨有笑声,具体的内容很模糊,像一个罩子隔绝在外面,少年是水晶球中央最精致的芭蕾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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