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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紧靠着一片稀疏绿植,皎白的月光映照进,照亮了一排黑白琴键,司北随手按下了个白键,悠长的琴音回荡。 “会弹?”白年安问。 “只会一首两只老虎。” 那双眼眨巴两下,咧开嘴笑:“你不是说你会吗?来试试手?” 白念安沉默片刻,不作声。 钢琴于他只是年少时满足白祥君虚荣的工具,他获得的奖项越多,白祥君面上越有光,冠上“少年天才”之名的背后是他不断地被压榨时间关在琴房,日复一日的努力成果,所以白念安从不向外宣扬自己会钢琴。 如果在众人拥簇下弹响一曲,他一定会当场恶心到吐掉。 因为没有任何美好的回忆,在白念安成人之后他便碰也不碰一次了。 司北在旁边又开始推搡他:“试一试,试试,我好好奇你弹钢琴什么样子?” 白念安发出了声极小的叹气:“就一次。” 钢琴椅宽敞的足以坐下两个人,白念安调好音后沉思片刻,一旁的司北歪头:“你不会太久没弹都不会了吧。” “只是在想弹什么。” 半晌,白念安深呼口气把左手放在了琴键上,由于常年练琴他的指节纤细修长,每一骨节的漂亮程度如精心雕刻过,他又一次试音。 即使多年没有弹奏白念安的执法依然流畅,那是几乎出于身体本能反应。 司北坐在一旁偏过头,那人背脊挺立,只微微颔首,垂下的睫毛纤长笔直,在重音节落下时还会轻颤两下,莹白的月晕打在白念安身上,一高一低的身影靠在一起。 “怎么只用一只手弹?”司北问。 随即,一个转音后,白念安忽然摊开另一只手,侧过眼,目光沉静:“因为要牵住你的手。” 司北一愣,把手伸了出去,他的手被白念安握着,只伸出去的一根手指也参与了这宁和平静的琴奏里。 白念安和循序引导的老师一样,握住那只僵硬的手指精准的按压上几个重复的钢琴键。 在悠远轻柔的琴音里,他们被定格,白念安关于钢琴的回忆亮起了那么一小部分,又是司北,也总是司北。 乐章的终端,落下的音键逐渐舒缓下来。 他转过头,眼梢弯弯,难得的露出这样不加以掩饰的笑容:“弹得不错,我的钢琴副手。” 一曲终,司北的脸也红成了快和头发一个颜色。 白念安很疑惑的蹙起眉,他抽出手贴上司北的额头:“怎么了?发烧了吗?” 闷红着脸,司北质问出:“你这招儿从哪里学的?之前还给谁这么说过?这种事情还和谁一起坐过?” 白念安虚起眼,他还没质疑过司北以前的那些情情爱爱呢,这人还质疑起他来了? 他冷哼了声儿:“海了去了,记不清了。” 本以为司北能硬气一把再继续质问,落到耳边窝窝囊囊的只有一句:“那你答应我,这次就是最后一次。” “白痴,你就这点出息。” 白念安没好气的弹了下司北的额头:“我才不答应你。” 一夜,司北啥也不干就趴在白念安耳朵旁边念叨,说一些尽是小孩子撒泼一样的话。 白念安被吵得翻了,他转过身手才抬起,司北立马捂住了自己的脸颊。 “你干嘛?我不烦你了行了吧?” 白念安无奈的叹了声气,那只手落在了司北的头顶上。 “这次不会是最后一次。” “以后只要你想听,我们就可以有很多次。” 白念安说完这句话就开始后悔了,这样的话说出口太沉重,太有分量,他怕司北太认真,又怕他不认真。 胡乱揉了把司北的头发,他又背过了身:“睡吧,别想了。” 半晌,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身边人没太大动静,只是小心翼翼的触碰上了白念安的手,将他的小拇指轻轻缠绕住。 “拉钩。” 司北又自顾自的盖了个章,很幼稚。 他说:“白念安要给我弹一辈子琴,不许变。” 好幼稚。 白念安紧皱着眉把章盖了回去,拉紧了那只手:“睡了。”
第67章 今日海港无雨 白念安合理怀疑司北是否真的有个分身, 要不然怎么会市内市外两头跑,天蒙蒙亮开车回去配合工作,结束后又开车两个小时半过来骚扰白念安。 本来白念安出差时想起不用晚上被折腾就松了口气, 没想到还是逃不过。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多周, 在临近十一点钟,白念安算准了司北来的时间,他端坐在书桌前, 拿起一本书,戴上了眼镜。 就这么“专心致志”的持续了半个多小时,那扇门还没动静。 白念安拿起手机,才看见了那条未读消息。 :最近有点忙,过几天再来找你。 看来是真的很忙, 忙到白念安想知道他在做什么只能上网去搜, 他点开了“司北”相关词条。 基本上都是和每周播出的音综节目和巡演挂钩, 倒也没什么新意,只有一条小爆的热搜引起了白念安的注意。 “神秘嘉宾将在周六踢馆《声动》。” 踢馆? 白念安眉头一紧, 虽然他从不插手天娱的经营, 但每一次的节目策划案他都有看过的, 这节目到后半段压根就没有踢馆这一环,怎么想都对已经晋级成功的选手有失公平。 他给靳昭成拨了过去, 两次,对方都显示正在忙线中。 “这么忙?” 会议即将开始,今天拟定的是沿海金三角区域的出口经贸变策,其实许多都和Ares主营业挂不上钩, 但人际交往大于来参会的意义。 白念安的位置位列于第三排,在现场各界大亨里他最年轻,位置可以靠这么前不少人也高看他一眼, 还有些上了些年岁的人问起过白祥君的身体近况,简单寒暄几句他又坐下。 被调节成静音模式的手机放在一旁,会议进度到后半程,白念安竟然有些犯困,他下意识的拧上大腿逼迫自己清醒些,这样的小动作却不小心掀走了面前的一支笔。 滚落在地,好多圈,就算白念安去弯身捡也够不到。 而他的裤管却被溅起的墨汁弄脏了。 白念安的心骤然一紧,他紧咬着牙根,内心抗拒着即将到来的风雨,他的头又开始痛了。 这次出差来的赶巧,预约好了的医生一再推辞,白念安头疼起来只能靠更大剂量的止痛药来控制,而他今天刚好没有带药。 会议大堂两侧站满了人,各大媒体的代表记者扛着摄影机直播现场,黑压压的犹如眼睛一样的镜头从白念安脸上扫过一遍又一遍。 右腿已经被他掐的失去了痛感,他又换另一只腿,努力保持着镇定与风度。 一个大型科技集团的主话事人,一举一动都是媒体的焦点,白念安在要是在这撑不住了,等他缓过神后面临的就是蒸发的市值和舆论的风波。 靠着自残一般的小动作白念安坚持完了这场会议后,他连站起都有些困难,一只手支撑着他站起,是宁岩,他的表情很凝重。 “白总,我找到了。” …… 回到车里后,宁岩从一个包裹着厚重牛皮纸的纸袋里掏出了一沓照片。 在递给白念安之前,宁岩的手又一顿:“白总,您还是做好心理准备。” 白念安最讨厌这种废话了,脏东西都到他面前来了,他怎么会坐视不理? 拆开沾了些雨渍的牛皮纸后,一沓颇有分量的照片没拿住,散在后车座里,宁岩立马道:“我帮您捡起来。” “出去。” 宁岩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白念安那盛着怒火的眼缓缓抬起,他才立马下了车守在一旁。 白念安半弯下腰,将几十张照片笼络在一起,一张不落的重新放回手心里。 照片拍的很模糊,也很朦胧,一张张翻到了最后,白念安才看清了三人的脸。 司北坐在中间仰着脖颈抽烟,那两个模样姣好的小男孩倚靠在他的身边,对着镜头比出了个耶,举止亲密,眼神暧昧。 只看清的这一眼,白念安就认出来了。 这是他和司北时隔六年第一次打过照面后,在酒店大厅看见的那两个鸭子。 在婚后白念安曾让宁岩去收集司北违法召妓的证据,所以宁岩在第一时间拿到照片后才会对他说“找到了”。 找到证据就可以威逼司北交出视频和他离婚,这是白念安最初的想法。 目光下移,在一堆照片里找到一张另一个角度的,可以清晰拍到司北的侧脸,以及——那枚即使在黑暗中也依然闪烁着迷人火彩的红钻耳钉。 那一瞬间的侥幸心理,此刻都成为了凌辱在白念安身上的利刃。 这就是背叛的滋味吗? 白念安笑了出来,他弯着腰,捂着剧痛的腹部,原来酣畅淋漓痛快的笑出来也是会痛的,痛到无法呼吸,痛到干瘪的腹部被挤压出丝丝酸水,痛到从口腔里畅快的吐了出来。 意识模糊时白念安回想起了那年母亲的歇斯底里,他似乎有些懂了。 再次醒来,白花花一片的天花板刺入了他的眼。 手很痛,沾染在衣服上的呕吐物已经被清洗干净了,但还是有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病房里没人,白念安拔掉碍事的针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的脸色太平静,甚至在和护士擦肩而过时礼貌的说了句“借过”,怎么看都像个探病的而不是生病的,所以在没有任何人的注意下白念安走出了医院。 好在内衬没有脏看着还算体面,白念安松了口气,他走到临街的一家小卖部买了盒年少时最爱抽的烟。 白念安戒掉烟不是自己想,他的大部分压力只能通过去做许多这样看起来“恶劣”的事情去排解,过量的抽烟有时候会让他产生幻觉,可以看到自己想看见的人。 只是有天排解的过了头,他居然不间断的抽了三四包烟导致尼古丁中毒昏厥,被白祥君发现后送去医院,在他醒来后得到的不是慰问,而是一巴掌。 “你太让我失望了。” 白祥君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哭了的。 自那之后白念安戒掉了烟,也再也见不到司北了。 白念安点燃一支烟叼在嘴边,干燥的柑橘香在口齿间崩开,轻呛了好几次才勉强吸入鼻腔,他打开手机,密密麻麻的全是司北发来的消息和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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