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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见山看地上那大香菇抱着腿朝前挪, 脑袋跟炸毛的蒲公英似的。从前陈诩因为睡眠营养不良,身上有股恹恹的厌世味, 脸一板一沉就真挺吓人,叫人不敢再多说什么话。 但现在被他花心思研究做饭终于养出了些肉,加上此时此刻那头乱七八糟的毛——估计方才那会在床单上磨蹭起的静电, 显得没什么威严,倒是有点好玩。 有点可爱。 很可爱。 在陈诩的手指快要接触到那布料时,哑巴的手朝后缩了缩。 指尖反应慢了一步的在空中虚虚挠了挠。 “大爷的今晚你敢上床睡觉。” 陈诩那点因为光腿而产生的臊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腾地起身,将头发朝后抓了一把。 不容置喙地从对方手中拿走了自己的裤子,腰下穿着的那什么薄得有些微透也懒得管, 就*了怎么了。 捂他大爷的捂,互相什么没看见过? 陈诩拎着裤子抬腿就朝身上套,长腿伸进去,又伸进去另一只。 拽起来整理:“亏我还心疼你,你这人真不知道累的?” 周见山低眉顺目。 觉得被骂得心情挺好。 陈诩迅速扣好扣子,边踩上周见山从床底下给他掏出来的拖鞋,边拉裤链。 捏着金属小拉链头到某个地块时速度明显慢下来。陈诩深吸一口气,小腹的肉朝后抖了抖。 “哧…哧哧……” 他低头小心翼翼拉上,布料束缚后不大舒服,塑料条硌着有点疼。 屋里仍然没开灯,狗爪子在瓷砖地面上啪嗒啪嗒地踩来踩去。 周见山站那没动。 陈诩垂眸调整着,略苦恼,这种事不是仅靠放空思维就能控制得了的。 他苦恼他的,全然没注意到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之后那目光下移。 为方便陈诩将T恤掀起来了小半,半截腰大剌剌露在外。 他再次尝试吸气,带有几处指印模样红痕的小腹颤颤地哆嗦了下。 周见山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打地铺也不是不行。 - “醒了?累狠了吧。”李建华抬头,将手里攥着的两张牌朝桌上一抽:“忙一中午——一对小二,赢了。” 陈诩“嗯”了声,“醒了,”摸摸后脑勺刚绑上去的皮筋,没掉:“还好。忙完了?” “忙完了,就一个固定的常客,送到地方我就回来了。玩会?” 刘一舟几个也招呼他,哗啦啦洗牌:“你都不知道王远这货手气好成什么样了,你来压制他一下。” “诩哥来坐我这,小山呢?” “里边呢。”陈诩拿电动车钥匙,叮当当响,“你们玩,我出去接个菜,海鲜都不过敏吧?” 话音刚落一帮年轻男人嗷嗷叫唤,其中就属刘一舟声最大:“大放血啊!不过敏,太不过敏了——” 李建华摆手:“少整点,那玩意儿可贵吧。” 陈诩笑,“我看着整,”扭头朝店里看了两眼,“莹姐回去了?” 其他人都还在。还少个方大包,从微信上和他说得回去和面起面,包第二天的包子了,感谢招待。 “说是店里有事,晚上再来。”王远说,下巴点点,将洗好的牌朝桌面上一拍,“前头那超市——就是南市场旁边那个,倒闭了,莹姐说她店那新开了家欢乐场,三个小孩也带过去了。” “你一个人?我们几个一块去吧。” 陈诩摆手,“没多少,不用。” 他没立刻出门,歪头朝厨房的方向望了一眼。 然后脚步一转,掉头过去了。 越走近流水声越清晰,一推开门,水槽边立着个男人的背影。 周见山闻声转过来。 脸上全是水,连带着额头上的头发也湿漉漉的。在洗脸。 两人从卧室出来前陈诩再三叮嘱的。 他拎着钥匙站那看了几秒钟,然后默不作声地背手,”啪嚓“。 关上厨房门。 “张嘴。”陈诩说,“你漱没漱口?” 哑巴点头。周见山的嘴唇发红,一看就是大力揉搓后的样子。这也是陈诩再三要求。 周见山张嘴,陈诩蹙眉,凑上去检查,用鼻尖嗅嗅。 嗅嗅嗅。 嗯,只有一股薄荷味了。 那些来源于他的奇怪的味道荡然无存——其实周见山看上去对此完全不在意,倒是陈诩人瘫倒在沙发上喘气。 才穿上的裤子又被褪到膝盖,他伸手推人,声音无力,尾调失真:“去漱口,多漱几遍,手用肥皂也多洗几遍。” 周见山不由分说地凑上来,陈诩只好尝着检查一遍。 保持初审,没判错,确实刷得干干净净。 “我出去接菜,顺道买点海鲜什么的,等会估计陆陆续续就要上客,外面有刘一舟他们,你安心呆着这里面准备菜就行。” 周见山点头。 陈诩抬手拧按钮,微波炉开始运作:“把东西吃了再干活,电饭锅有饭,你盛一点。” 周见山又点头,“说”:【骑车小心点。】 “知道。” 陈诩再次拎着钥匙出来了,人到门口时脚步变得轻快,指腹摸着摁了个钮。 小电驴在外面吱吱叫了两声。 “抓牌抓牌!” “谁是地主?卧槽刘淮怎么又是你——” 出门后人声变小,门口的花篮上的花少了些,红色的丝带随风飘。 多云天气,太阳不晒人。 现在天黑得比夏天时要早,大概六点多左右就基本上全黑了,陈诩去接了两箱时蔬,顺路从南市场里买了些虾与贝类,一些鲍鱼回去炖肉,又买了几条刺少的鱼。 时蔬摞在踏板上,其余的塑料袋他就挂在了两边车把手上,腿箍住东西往回骑。 路旷熟悉,从前周见山在这边搬货时他就常来,骑到一半陈诩想起出来前王远说的话。 他骑到了超市后门。 当时的那扇围栏般的铁门用一把铁链锁牢牢拴着,他用脚撑着地,朝里面张望。 仓库也紧锁,没有人了。 陈诩载着东西拐到超市正门。他和周见山冬天时经常穿过的用来隔绝冷空气的塑胶门帘已经看不见了,卷闸门拉到底。 上面落了些灰尘,看着已关门有段时间。 附近的几家商户也看着萧条,陈诩重新拧动油门。最后落得这样的结果其实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内部管理混乱就算了,新商场开在南市场的旁边,到时候开业了又是一波冲击。 顺着倒闭的超市朝前骑没多久,入眼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铁丝架。 电钻滋滋冒着火花,陈诩抬头,铁架网一直朝上攀爬,看着有三四层楼那样高。 “嗳那边那小伙,朝旁边去去,上面要吊东西了——”有人朝他喊。 陈诩骑远了一些,再次歪头。 楼顶处用绳子吊着几个人,绳子看着挺单薄,那样摇摇欲坠地吊在半空中,怪吓人的。 鱼在塑料袋里扑腾,陈诩往店的方向拐弯。 骑出去几分钟后,他回了下头。 有了眼镜后他的视线变得清晰,看东西不再需要眯着眼。陈诩眯了眯眼。 总觉得最左边的那个人有些眼熟。 到店时看见里面上了些生客,刘一舟几个在招呼,见陈诩回来,出来帮着搬。 “刘淮当一下午地主也没上客,我当一回就来了好几桌,什么体质我这是。”刘一舟说,“你家那口子从窗户那不知道朝外看了多少次,恨不得直接出去找你,你俩不愧是一家哈。” “你就是做生意的命,旺事业。”张朝阳朝塑料袋里看,“嚯,买这么多,还蹦哒呢。” 晚上也是几人招呼外边的,陈诩和周见山在厨房忙。 下午消耗了不少体力,两人顾不上累,忙前忙后。 忙完生客忙熟人,不过熟人们都体谅他俩,客人要啤酒,李建华就站起来扛一箱去。 莹姐带着三个小孩回来,张朝阳带着五十块和方小包他们玩,方小包已经彻底拜服在于扬君的大姐姐魄力下。 于扬君走哪,他跟李欢梦两个就跟到哪,小尾巴一样。 许丽丽下午去棋牌室打麻将了,”输了三百八!差点没吵起来,再也不跟那男的打了,什么奇葩!” 一帮人劝许丽丽别生气不值得,然后喊厨房的陈诩和周见山出来吃饭。 “一起喝一杯,李欢梦你的饮料呢,嗳对也举起来,方小包你哥晚上不来,等会叔叔送你回去。咱们一块祝小巷饭馆红红火火,越来越好!” “来来来,一起喝!我干了诩哥——” “陈诩以后赚大钱了可别忘了姐姐们啊!小山能喝点吗?来点冰啤酒吧,凉快。” “小山做饭是真没话说,是真香啊。” “好吃就多吃。”陈诩笑着握住啤酒瓶的瓶口。 小臂绷直,抬起来,玻璃瓶身湿润,滑溜溜的。 “杯子。”他声儿不大。 周围人声鼎沸,每桌都挺热闹,大家都在各自的人生里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 周见山看着他,眼角上抬,将玻璃杯朝前推了推。 泡沫不断在杯壁里上漫,液体哧哧哧地叫着。 杯壁碰撞。那一声清脆,张扬,肆意。似乎所有人的烦心事都在这一声中消散了,至少在此刻。 “干杯!”
第95章 膝盖 整个十月店里生意都非常好, 简直可以用火爆来形容。 小城就这么大,不出意外的,一些从前在岚宇的熟客认出了陈诩。 加上味道确实很好, 于是一桌人又带另一桌人,没几天店里的十来张桌子就坐不下了。 陈诩去二手市场淘了几张简易的折叠桌椅,找李建华开车拉回来,给钱不要,陈诩买了两包好烟。 递过去, 李建华问他:“这烟不便宜吧?你自己留着呢?” 陈诩摆手:“不用, 我看酒你也不怎么爱喝,两包烟贵不到哪去,就是我找人司机专门来拉一趟也不止这个钱。收着吧。” 李建华便没再说什么,收着了。 折叠桌椅十分轻便, 米白色,看着挺清爽干净。快到傍晚,路边时不时有行人与喇叭声, 眼看见路灯就要亮,周见山弯腰支桌子, 架在饭馆外边的空地上。 空地有个矮台阶,车上不来。陈诩将椅子摆好,看李建华站那咳嗽, 顿了顿说:“不过哥,少抽点,毕竟这玩意儿还是对身体不大好。” 李建华歪头看他, 臭小子劝起别人倒一套一套的,鼻孔冒着气哼哧一笑:“劝起我来了——不过你是怎么戒的?我取取经,其实早几年就想戒, 这东西有瘾戒不掉。一遇事就抽回来了。” “我也没正儿八经戒。”陈诩回想,他也说不清楚,要说戒也不对,确实没把当成个事地去做。 李建华站绿化带的垃圾箱那摁灭,陈诩直起身:“粗的换细的,再慢慢减量,久了不抽就不想了。网上不是有卖那种糖,没事吃两颗,估计也有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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