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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李建华过来帮着支桌子,于是门口空地又摆出个五六桌。 陆续开始上人点菜,有几个年轻面孔,男男女女都有,跟陈诩打招呼:“陈老师——陈老板,今晚带朋友来了。” 陈诩笑着回,哪个掏了手机出来说能不能拍一张,陈诩开玩笑:“什么能不能,想拍就拍呗,又不是明星的。” 那人嘿嘿笑两声,说能不能让一边站着的周见山也入镜。 陈诩挑眉,抬手招了下,哑巴就过来了。拍好后人进了店里,陈诩看了眼周见山,“外套呢。” 【热,我脱了】 “一会给那桌送个菜,来三回了。”陈诩看着店里落座的那帮人。 周见山点头,身上一件松垮的黑色背心,两条胳膊露外边。李建华捂紧自己的长袖外套感叹:“还得是年轻,真耐得住冻啊。” “厨房温度高,他热。”陈诩挥手,哑巴杵在门口,他说,“去吧,外头我忙得过来,等下刘一舟他们来。” 周见山又点头,看了眼李建华,李建华知道这是在招呼他呢,也扬下巴:“去吧去吧,忙你的,我一时半会走不了,还能帮你哥忙一会,今晚就我一个在家。” “嫂子和梦梦呢?” 周见山拐进店里,身形比夏天要瘦一些,头发也长了。陈诩有些出神。 手腕处有米黄色的长方形痕迹,贴的膏药,能缓解一些半夜睡不着时小臂的酸痛。 李建华大概说了个地方,陈诩没听清,见那人又出来了,手里拎着两瓶矿泉水。 递给陈诩跟李建华一人一瓶,李建华拧开仰头喝了,说:“还真渴了。” 陈诩那瓶是拧了盖递过来的。陈诩忙起来想不起来喝水,嘴唇起皮,周见山发现后就时不时抽个空出来给他递瓶水。 陈诩没急着喝,看着哑巴:“头低一点。” 周见山朝前放低脑袋,陈诩抬手摘掉上面粘着的东西,纸片,不知道哪蹭的。 “行了。”他搓纸片,一口气喝了半瓶,剩的递过去,“去吧。” 周见山接过去喝完,瓶子捏瘪后扔进垃圾箱,转身进去了。 他俩通常要忙到晚上快十一点钟左右。 秋天后人愿意出门喝喝酒聊聊天,又大多有家庭,到八九点再回家,第二天要上班和接送小孩。 客人走后他俩会打扫卫生,刷锅刷碗抹灶台,再把门外的桌椅板凳折叠好搬进家里。 将门口的那片空地扫刷一遍,之后扫帚和拖把小桶放进店里,关灯锁门。 两人拿着外套,绕过挤占一半面积的桌椅板凳,从侧门回家。 要说累也是真累,周见山人眼见着就瘦了下去,陈诩也瘦了些。 以前陈诩不是没干过体力活,好歹一个二十来岁的成年男性,力气体力都是有的。 只是膝盖确实拖了些后腿,久站或走多了有点吃不住劲,得坐。周见山心疼他,菜炒完了有时自己端着出来上菜,不要陈诩再跑一趟。 好在有人来帮忙。 王远已经开学,时间不充裕,还得看晚自习,便来得少了些。刘一舟和刘淮张朝阳来得勤,小城的街上出现了一批公交电车,于是公交站也跟着细化了。 人们对出租的需求相对变少,李建华的生意便没那么好了,有时等半天等不到要打车的,索性开到陈诩店里,吃一份盖浇饭,顺带帮帮忙。 店还是那个店,偶尔一个晃神他还觉得老头子还靠那躺椅上看电视呢。所以坐在这门口的塑料凳上,李建华觉得心安。 就是陈诩不大好意思,但确实他和哑巴两个人忙不过来,开业头一个月没安定好,他打算再等等,看能不能招俩人进来。 累是累,赚也是真的赚到。 除去水电费,菜,油,七七八八的成本,算出来的利润叫两人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许丽丽说得确实没错,卖吃的就是很赚钱,只要能吃苦不怕累。 紫皮小账本上的数字开始增加,眼镜放在小桌上,陈诩懒得拿。人趴在床上,将本子凑近,看纸面上的狗爬字。 难免又生出些更庞大更遥远的欲望:“嗳,照这样赚,别说空调大电视,什么洗衣机电冰箱,咱俩以后搞不好还真能买套房。” 周见山洗好了澡,掀被子钻进去,被子拽出一半盖到陈诩身上,裹着人进被窝。 【住在这里也很好。】 他缓慢地比划着。 “是很好,我意思是新的,新房子,咱俩自己设计自己装修的那种,”陈诩合上本子,“不过其实跟你住哪都挺开心,桥洞也行——桥洞不行,我夸张呢,反正你知道那个意思就行。” 周见山笑起来。 “这钱是你一铲子一勺炒出来的,”陈诩感叹,“好多人夸好吃呢,能看出来都是真心实意地夸奖,不然人家不可能来那么多回。” 【你累不累?】 “我?我倒还好,端端菜招呼人有什么累的,顶多再送个酒水收个钱。” 话是这么说,但有人的地方就不可能简单,周见山知道陈诩这是弱化了自己的作用,只为了强调其实他周见山也很能干。 “你猜晚上谁来吃饭了?”陈诩卖个关子,这种问题哑巴不好用手语回答,但他还是会问,然后过一会再自己解答。 十月底了,夜晚的空气凉。周见山打个呵欠,很捧场地比划:【谁?】 比划完手从被边伸进去,空气中的凉意一下就被冲掉了。 暖和得让人觉得困,又或许是累了。 这一个月将两人像甘蔗一样狠狠地榨了一遍,纵使是不知道累的周见山也困到早上几乎有点睁不开眼。 除了每天早起接菜,洗菜备菜,中午待客做饭收钱,晚上重复中午的,再额外多清扫整理,清算账单进货单的环节。 除了这些之外,他俩再没什么精力做些什么。连带着正常的生理需求也干巴巴地变成了甘蔗屑。 其实只是陈诩的需求干巴,周见山累虽然累,但这方面仍然是水润得很,然而陈诩一挨枕头就睡着。 压根不给他什么机会。 这回陈诩没自己解答住,周见山没等到回应。手在被子下朝旁边伸,摸摸摸,摸到腿根,想再摸什么。 很快他发现被一半被子裹住的人安静得有些不正常,软塌塌的,一动不动。 他歪头看,不一会手又伸出来,捏住那被角,轻轻掀开一点。 头顶的灯还刺眼地亮着,一张窄脸露出来,长长的睫毛安静地覆着,刘海跟碎发被这么一揉有点乱,看着戳人,眼睛闭着。 睡着了。 被子盖到脸上陈诩就会很快睡着,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小习惯。 紫皮小账本跟一只攥着本子的手一起压在脸下,颊肉挤出来些。 说是颊肉,其实脂肪含量可见得低,鼻梁硬直。 睡着的陈诩跟醒着时不一样,跟喝醉时倒差不多,大概这才是陈诩最内里的一面。 没那么劲劲的,也没那么恹,看上去很舒展,有一种没有任何防备的柔和。 甚至是乖的。 周见山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客厅的时钟大概在走,秒针一寸寸移动。 五十块晚上吃了一整盒罐头,早早就睡了。 他先是伸手,将本子从那几根半屈的手指里慢慢拿出来,拂走眼皮上的发丝。 然后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在灯光下看了会。 大概过去五分钟,又或是十分钟。狗醒了,爪子敲击地板,之后是舌头卷水的声音。 周见山关了灯,重新躺回去。 手伸进被子里,掌心摊开。陈诩睡姿不大老实,睡着睡着腿就屈起来搭他身上。 有点舍不得睡。 店里到底来了谁周见山还没弄明白,明天再问吧。眼尾那无声地微微抬了点。 新房子——会和哥让他安装的那个游戏里的一样么? 壁炉,地毯,大床,狗狗屋,大摇椅…… 陈诩是睡到半夜热醒的。 他迷迷糊糊醒来,先是觉得浑身燥热,摸了摸才发现自己是在人的怀里。 被子再一闷,不热都难。周见山这一个月睡觉沉,倒是没醒。 陈诩掀开点被子散热,又觉得腿上也重。 他又摸摸,发现一只掌搭在自己的右腿上,他一动,睡梦中的大掌的主人也跟着动了动。 也不嫌累的这人。陈诩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到底没舍得拿走那只搭在腿上的手。 不怕苦不怕累,无论如何都保持厨房干净整洁,每份菜都尽力做到最好吃,困到早上睁不开眼的哑巴。 梦里也没忘记,陈诩站了一天。 要给他揉一揉膝盖。
第96章 裤子 至于陈诩那个问完倒头就睡的问题, 周见山第二天忙到没想起来再问,陈诩也把这茬忘了。 饭馆做中午晚上的生意,早上就是接货和备菜, 相比之下虽然也不清闲,但好歹有能喘口气的时间。 打自己开店后陈诩才知道从开业那天起,从此基本就是全年无休的状态,以至于陈诩想抽空带着于扬君去一趟许雾的画室都抽不出空来。 十一月中旬,气温降低, 出门已经开始要穿件外套。周见山不再每天几件背心换着穿。 陈诩给他从网上买了几件舒适宽松的纯棉长袖, 袖子放下来时,胳膊肘上贴着的那几片黄色膏药就被掩了去。 陈诩的目光不再总被那几张长方形的胶皮所吸引,偶尔一眼晃去,能看见只握着铁锅把的大手。 有力, 稳当,火苗从国下窜出后演变成一片火红色的火焰簇。 口罩后的眉眼被一层橙黄色的莹莹光晕所笼罩,看上去坦然, 小臂拎着沉重的铁锅向上颠,每天周见山要重复许多次这个动作。 很辛苦。陈诩低头看手机, 时不时打一些字。 周见山垂眸朝他碗里看了眼,刚才夹过去的那大团裹着番茄汁的鸡蛋基本没怎么动。 已是深秋,盛出来的米饭一会就凉了。他闭嘴嚼着嘴里的饭, 放下筷子,屈起食指关节。 在桌面敲了敲,示意。 【吃饭。】 “吃着呢, ”陈诩咕哝一句,“等下就吃。”头没抬,手指飞快又打了几个字。 他俩一般就在饭馆里靠近厨房的一张小桌上吃饭, 旁边放些杂物,不挤占地方且方便招呼店里的食客。周见山等了半分钟,又敲了两下。 “咚咚。” “知道知道。” 十月份时下午两人也开着门,有时会蹲到独自来吃饭的,直到月底算完营业额。 待几桌食客结完账陆续离开,周见山拉上卷闸门,两人先洗澡。 洗完澡睡会。 周见山躺在床上快睡着时,眼皮上发亮,他睁开眼。 陈诩在看手机,他不睡,周见山也不睡。 睁眼陪着他,困到眼睛变成三眼皮,陈诩才把手机屏转到他面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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