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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向西重新拉起陈嘉煦的手,“没有人敢笑你,你是我弟弟,是我的人。” 其实那年,正义感的周向西想说的是动画片里的那句话,“你是我罩的人”,奈何一时间没想起那个字怎么说,就变成了“你是我的人”。 他热乎乎的小手拉着陈嘉煦往回走,“以后要是找不到路,就开口问人,你要是实在不好意思,你就去我学校找我,我学校在哪儿你知道吧,你就往校门口一坐,我放了学就看见你了。”顿了顿,“还有,以后还是谁还敢笑你,告诉我,我揍他们。” 陈嘉煦不说话,又把脸藏进那条旧的红围巾里。 回到家以后,周向西才发现陈嘉煦只买了四根冰糖葫芦。 原来下午的时候,是周爷爷看陈嘉煦一个人在屋里,就问他,想不想吃糖葫芦,看陈嘉煦点了点头,就掏出钱来给他,告诉他总是卖糖葫芦的那个老奶奶在什么地方,让陈嘉煦自己去。 陈嘉煦买了四根,一根周爷爷的,剩下他们三兄弟的,五根不够钱了。 坐在饭桌上,周向西拉了拉陈嘉煦的手,把手里的冰糖葫芦递给陈嘉煦,“给你吃一半。” 陈嘉煦刚想摇头拒绝,桌上的周星尘和周蕤霆就各自从自己的糖葫芦串里分出两颗来,放到陈嘉煦的碗里。 周向西却不爽:“他够吃了,你们别塞给他那么多,吃多了牙疼。” 周星尘:“哟哟哟,怎么你分给他可以,我们分给他就不行了?” “我不管,”周向西把陈嘉煦的碗直接拿走了,“他太小了,吃不了那么多糖,拿回去你们自己吃。” 周老爷子只是笑着,看着他们几个。 最后,他把自己的那根一颗没动的冰糖葫芦放到陈嘉煦的面前,“傻孩子,爷爷年纪大了,怎么吃得了这么甜的东西,你自己吃。” 周向西把周老爷子的那串冰糖葫芦递给了周星尘,“你吃。” 周星尘:“……我垃圾桶呢?啥都吃。” 周蕤霆剜他一眼,“不吃给我。” 周向西只许陈嘉煦吃自己的那串冰糖葫芦,“你吃我的。” 陈嘉煦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 周向西又道:“你明天来我学校门口等我,我给你买冰糖草莓。我们学校门口的那个冰糖草莓比冰糖葫芦更好吃。” 陈嘉煦不说话,就看着周向西。 屋内昏暗的灯光下,他那双黑白分明、水灵灵的眼睛,伴着乌黑的睫毛轻轻眨着,乖巧得让人爱不释手。 晚上,陈嘉煦是和周向西睡一起的,两人年纪相近,个头也差不多。 关灯前,周向西先给陈嘉煦把被子掖好,检查了没问题以后,才下床去关灯。回来以后,他睡床的外侧,因为陈嘉煦有时候晚上会做噩梦,怕他一不小心掉下去。 周老爷子说:“这天天不着调的老三,现在竟然有点儿哥哥的样子了。” 关了灯,屋里一片漆黑。 陈嘉煦窝在被子里,过了一会儿,周向西也进了被窝。 “冷不冷?”周向西摸了摸陈嘉煦的手。 陈嘉煦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儿,他声音轻轻的,小小的,“向西哥哥……等我六岁了,也可以去你的那个学校读书吗?” “当然,”周向西道,“到时候我们每天就可以一起回家了。” 陈嘉煦小小地“嗯”了一声,又问:“冰糖草莓好吃吗?” 周向西道:“好吃,你明天尝一下就知道了。” 陈嘉煦点点头,没有说话了。 只有到了晚上,只有和周向西待在一个被窝里的时候,陈嘉煦的话才会比平时多一点,虽然问的都是一些很幼稚的问题,但周向西总会不厌其烦地回答他。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陈嘉煦开始盼望着冬天快点过去,明年的秋天快点到来,这样他就可以去读书了。 这样他就可以每天和周向西一起放学了。 第10章 不做噩梦 陈嘉煦是周老爷子好战友的孙子,但他和周家三兄弟不一样,他小小年纪就经历了很多东西,甚至这些东西,连周向西都不知道。 陈老爷子有三个儿子,唯独陈嘉煦的父亲陈建城最有出息,下海经商赚得盆满钵满,娶了当时颇有名气的港岛电影明星林鳯晓。 可是陈建城是最花心的,有了钱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连林鳯晓这样的港岛美人都不放在眼里。他的身边总有各种各样的女人,最后林鳯晓忍不了,跟他离了婚。 那一年,林鳯晓才刚怀上陈嘉煦。 陈老爷子劝来劝去,想让林鳯晓把孩子生下来以后留在陈家,林鳯晓没同意。她一个人熬过孕期,一个人熬过生产,又熬过了复出,却没能熬过抑郁。 她病发的时候,酗酒又抽烟,甚至喝多了会打陈嘉煦,但小小的陈嘉煦总是拿着一张帕子在旁边,小声地说:“妈妈,擦擦脸。” 林鳯晓喜欢把陈嘉煦打扮成女孩的样子,她有时候说,“你怎么就不是个女孩呢?你那么像我,如果是个女孩,现在这个年纪就可以签童星了,以后妈妈要是不在了,你也可以养活自己。” 陈嘉煦不懂,他只是不想听到那句“以后妈妈要是不在了”。 林鳯晓死在陈嘉煦三岁的那个冬天,某个早晨,陈嘉煦早起洗漱完,去叫林鳯晓,但半天没人回应,他踮起脚拧开门把手,看见林鳯晓躺在床上,地上是空的安眠药瓶子。 林鳯晓走了,陈建城把陈嘉煦接回去,但陈建城的新老婆不喜欢陈嘉煦,觉得这个孩子“一身晦气”,明明是个小男孩,却作一副女孩打扮,也不爱说话,给人一种阴沉沉的感觉。 陈建城的新老婆今年刚怀孕,她不想让陈嘉煦坏了自己好不容易嫁给富商的好运,打定主意要生个儿子出来,不想看见陈嘉煦这么个不男不女的小孩,所以和陈建城吵了很多次,终于让陈建城同意把陈嘉煦送去给他爷爷养。 陈老爷爷一个人住,他其实挺喜欢陈嘉煦的,毕竟有个孩子陪着自己,也是个解闷的,只可惜陈嘉煦总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吃完饭后一个人收拾桌子,又一个人看绘本,陈爷爷也没什么机会跟他聊天,只能坐在椅子上,默默地看着这孩子小小的背影。 意外发生在陈嘉煦四岁的一个春天,陈爷爷不小心跌断了腿,陈建城请了个护工来照顾陈爷爷,可能是陈建城想着请个男护工力气大,也比较方便,所以最后来到陈嘉煦面前的是个高大的男人。 后来去到周家以后,陈嘉煦还经常会做噩梦。 他会梦到自己夜半被人压在身下,死死捂住嘴巴,一只大手胡乱地在他下/身摸着,他拼命地挣扎,眼泪从眼角滑落,然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反抗都是徒劳。 这样黑暗的日子持续了多久呢?陈嘉煦记不清了,他只记得爷爷的腿快好了,这个护工要走的前一天晚上,撬开锁进了陈嘉煦的房间。 陈嘉煦在枕头下面藏了一把剪刀,那天是他五岁的生日,剪刀用来剪爷爷给他送的礼物包装盒。 护工依然像往常一样猥亵他,但似乎想着自己明天就要走了,又觉得不满足,于是不像平时那样只满足于摸,他扯下了陈嘉煦的裤子。 后来……后来,陈嘉煦就拿剪刀捅了那个护工。 他人小但力气不小,那时他绝望后最致命的一击,护工的血喷在他脸上,惨叫声划破夜空,后来就是警笛声,还有救护车的喇叭声…… 那真是一个混乱的夜晚。 爷爷直接晕了过去,住进了医院,那个护工被抓了,可是这件事情给陈爷爷的打击太大,他只在医院里醒了一次。 醒的这一次,他颤抖着手托人去找他的老战友。 陈建城家是不能待的,陈嘉煦这个孩子过去肯定要受委屈,可是周家就一定靠得住吗?陈爷爷不知道,他没有办法了,他没有想过这孩子才五岁,就会遭受这一切。 后来他没再醒过来,陈爷爷走的时候,陈建城的新老婆对陈建城说:“我说什么了?我说什么了,他就是个灾星、扫把星,要不是你把他送给爸养,爸也不会……” 陈建城崩溃道:“够了!闭嘴!” 陈嘉煦躲在病房外边,把手指咬出了血,但没让眼泪掉下来。林鳯晓说过,人不能哭,哭了就会让别人看笑话。 再后来…… “小煦。” 有人低声叫他。 睫毛颤了颤,陈嘉煦睁开眼,在昏暗的灯光里,看见了周向西的脸。 来到97号胡同都两年了,还是会做噩梦。 周向西半夜感觉身边的人在颤抖,一下子就醒了过来。他一摸陈嘉煦额头,就发现他满头大汗。 “又做噩梦了?” 周向西低下头,把陈嘉煦抱起来,拿了一杯水递给他,“喝点水。” 陈嘉煦的嗓子干极了,他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水。 他从来没有对周向西讲过自己噩梦的内容,但他知道自己做噩梦的时候会乱蹬腿,周向西的腰和背不知道被他蹬出过多少淤青了。 “对不起,”陈嘉煦尽量让自己声音变得平稳,但还是带着很轻的喘,“对不起,向西哥,我又踢你哪儿了……” 周向西没理会他的道歉,放下杯子以后,在床边半蹲了下来。 陈嘉煦一愣,望着周向西的背影。 周向西微微侧头,“快上来。” 陈嘉煦抿了抿唇,没说话。 这是周向西两年前发明的独有的一套对付陈嘉煦做噩梦的办法。 陈嘉煦慢慢趴在周向西的背上。 周向西把他背起来,稳稳当当地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抬起头,“今天星星很亮,风也很凉,快睡吧。” 从陈嘉煦五岁开始,每每做了噩梦,周向西就会把他背到院子里,慢慢地、稳稳地,散着步,直到陈嘉煦趴在他的肩头重新睡着,他才会背着陈嘉煦回房去。 为什么会用这个办法,周向西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陈嘉煦每次做噩梦的时候,那张小脸苍白得可怕,那满头的大汗看着就让人心疼,而且陈嘉煦好瘦好瘦,第一次背五岁的他时,周向西怀疑自己背了个沉一点的布娃娃。 陈嘉煦现在不像布娃娃了。 但周向西还是想,要再胖一点,再沉一点,才好。 他要把陈嘉煦养得以后再也不做噩梦。 第11章 那年十六 “小煦这个孩子,越长大越像个姑娘。” 初二的某个傍晚,陈嘉煦推开门回到家,还没进院子就听见周老爷子的声音,顺着院子里的桂花香飘来,“总这样不行,再过两年就要上高中了,到时候住宿也不方便,万一有人因为他这个样子欺负他怎么办?” 周老爷子是在和已经上了大学的周蕤霆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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