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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很清晰,而屋子里的两人置若罔闻。 “这次下注,我用的是你的钱。”陈羽芒有些累了,他腿站不住太久,靠着门,眯起眼,“我帮你在二十分钟内用170万赚了720万。你不来为我庆祝吗?” 邢幡挂了电话,走到陈羽芒身边,接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低声说:“既然是你赢的,那么它们都是你的。” “抱我一下吧,”陈羽芒无奈地解释道,“我走不动了。” 他今天状态很差,愿意下地跑出来找邢幡说明他真的很高兴,这让邢幡觉得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很值得。 邢幡将陈羽芒带走,没有注意到拐角孤单的声音。齐研默默地看着他们离开,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他给张仁帆打了个电话,带着微微鼻塞的声音,冷漠地说他或许可以帮他。
第36章 36. 后遗症 张仁帆最后彻彻底底地打了个激灵,没管床上那人的死活,大汗淋漓地从齐研身上下来。他喘着气,看了眼角柜上的降压药和打火机,他视若无睹地拿走毛巾和香烟,一边给自己擦汗,一边咬着烟点火,就那么赤条条地走下床,无声无息地看着窗外的夜景。 但镜子反光得厉害说实话他只能看见自己,快五十岁的的皮肉松弛甚至有些臃肿,倒影看到了床上齐研也在望向这里。那张脸就不同了,年轻,俊逸,能顶住大银幕的镜头往脸上怼。 但也不能说全无相同之处。虽然肉体年轻,但怎么看着两人都差不多一副狼狈相呢。见他拖着脏兮兮的身体去清理,张仁帆冷笑一声,什么都没说,他又看向窗外,眼神越发阴鸷,呼吸也加快,“他妈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心脏早搏的毛病又犯了,还是什么莫名其妙的惊恐症发作。性和药或许能转移一时的注意力,却不能真的让他逃避现实。 事发到现在,他已经在酒店住了一周了,他不敢回家,不敢回单位,甚至不敢开手机。本来事情就很糟糕,没想到还能更糟。 今天早上的一则新闻,彻底让张仁帆崩溃。 失踪一个月,赵望声的尸体被找到了。 他被搜尸船用无情钩打捞上岸,天知道他什么时候掉下去的,弄上来的时候人早就泡烂了。鑫城没有淡季,外滩一大早就有人去拍照,在江边游览的旅客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举起手机对着尸体又拍又录,直到警察来驱散才纷纷离去。 赵坚也就比张仁帆早那么一两个小时知道自己儿子死了,还是惨死,连个全尸都没有。在那之前,他一直在向张仁帆施压。不过尸体捞上来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一通电话。 联系是还有给交代的机会,而现在杳无音信,张仁帆知道,自己完了。 “是邢幡,是姓邢的害我,狗操的牲口……他害了我,都是他……” 张仁帆躲在这,吃喝拉撒就在酒店的套房里。他现在最想干的事就是穿越回下大雨的那天,最好来个谁能一拳把自己打晕,别去约那个局,别因为一通电话就把自己往浑水里扯。他不断反思,到底是为什么?一通普普通通的事,行个方便就能解决的事,怎么就闹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邢幡为什么要让他帮这个该死的忙,那贱种为什么非要赵望声死?这中间必然有古怪,不至于,不至于啊…… 他这辈子干得恶事不少,欺上瞒下是家常便饭,收钱办事更得心应手。那些纨绔二代飙车撞死人,又或者是床上没轻没重不小心搞出人命,此类的事,算是最最常见了。死个女大学生……在他这都排不上前号。 但他又不敢,不敢再去逼责邢幡。 赵望声的尸体被捞上来,骨架拖着青色的白色的肉——连血都没了,像罐头里稀碎腥臭的鱼块似的。如果,如果这真是邢幡干的,张仁帆怕下一个泡烂在江水里的,就是自己。 恐惧是会把人活活逼疯的,前有恶龙后有猛虎,只有他夹在中间背负一切。他甚至不敢去向赵坚告状,电话一挂,谁知道先跑来敲门的是赵坚还是邢幡? 他也后悔,当初打电话的时候,邢幡事给过他机会的。给过承诺……说会替他收拾烂摊子,但结果自己还是把赵望声放走了。想推卸责任,想两头好,到最后就是这么个结果。 左右都得死。 “……老板。” 齐研弄安静之后从浴室里湿淋淋地出来,张仁帆正瘫在椅子上胡思乱想,没理会他。却没想齐研又喊了他两声。 本就焦躁,此时烦得拿起烟灰缸就往那边摔,“闭嘴。” “我以为您睡着了,”齐研习惯,没在意这些,陪着笑,又看向角柜上的降压药,迟疑了一下,身体挨了过去,低声道:“想那些也没有用……” 张仁帆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犯贱,脸色阴沉,并提不起什么兴质。 齐研手上的动作没停,他做这些也算是得心应手。自有一套讨生活的说法——让自己逞心如意,是争上游的基本功。 屋子里弥漫着精神消弥的腐烂臭味。其实张仁帆自己心里也清楚,再叫一百个人来陪也改变不了任何事,他还是困在这里,腹背受敌,寸步难行。 张仁帆似笑非笑地说,“你倒是熟练得很……” “多少得让自己有点用处,”齐研低着头,“虽然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但我也不能看着您难受啊。” “怕我难受?”张仁帆森森道,“老子最难受的时候你在海岛好吃好喝的享福,真怕我难受,你就该找机会一刀子把姓邢的捅死。” 张仁帆也知道自己是在拿齐研撒气,他见那双眼睛红起来,啧啧两声,“你昨晚上要和我说什么来着,我给打断了。” “您不是说不想听我讲废话么。” 张仁帆不轻不重地给了他一巴掌,“委屈个什么东西,现在有心情听你说了就赶紧说。” 齐研捂着脸,其实也不疼,这行为更像是一种惹人怜爱的表演,他露出一个笑,认错说不该矫情,“我说……我知道邢幡的动力。” “什么玩意。前言不搭后语。” “您之前不是让我留意吗,”齐研从地上爬起来,用纸擦干净手,一边说着,自己也有些紧张,声音发着不仔细听察觉不出的颤,“我……前段时间总是跟着剧组去应酬,邢总长……对大家还是很亲密的。”他有些委屈,“昨天晚上也不让我解释,见了就打……在海岛也没怎么玩,我那几天心不在焉,一直记挂您这件事。” 齐研见他不耐烦起来,立马说重点,“我能确定,人就是邢幡杀的。而且……我知道他的动机。您最近不出门也不见人,所以不知道,邢总……邢幡现在身边有个陪着的人,他走哪都带着呢,这事就与他有关。而且这人……身世也不简单。不管您是要给望江一汽一个答复,还是因此保命……不,不是保命,是要挟邢幡,都可以拿这个人做文章。” “身世不简单,怎么个不简单法,” 齐研买了个关子,转而说:“方诞在出事的那天,曾经给我打过电话。当时我不了解情况。他说那天晚上他和赵望声被抓走,是因为有人在车行发难。拦着他们不让走。简直就是寻衅滋事,要不是这个人,他和赵望声洗完车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直接走人。” “你不是在编故事哄我吧?有这事为什么不早和我说?” 齐研苦笑,“我什么身份和您去置喙这些事啊。”他说,“就是那个人鼓动邢幡报警,又给您打电话。我还记得,那天您接了个电话就走了,是不是?是邢幡要您办事,将那两个肇事人带走。” 还真是。听到这,张仁帆的脸色已经是及其难看。 齐研没有撒谎,不仅说得通,而且桩桩件件都能对得上。 “我害您干什么,现在您麻烦一身……要我来我不就听话来了。” “怎么,我还得信你对我有感情?” 齐研说:“您当初给我资源,把我从县城里带出来,我当然念着您的恩。” 张仁帆没有说话。 表情的难以捉摸,但显然是将话听进去了。因为此时此刻看起来,脸色似乎有回复过来,没有刚才那么紧绷着。 齐研脑子却嗡嗡的,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得很快,又有种难受和憋闷的感觉堆积在胸口。张仁帆还在等他继续说,他却几次三番想将话咽下去,。 但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出现在海岛上的画面,陈羽芒……陈羽芒面目可憎的脸,还有邢幡那冷漠的语气。 最终一咬牙,齐研嗓子干涩,他强撑着,声音轻颤:“信不信的……都是您拿主意。现在不用我再多说什么了,邢幡是为了讨那位欢心,连您的命都不顾啊。到这份上,冤有头债有主。不管是您,还是赵董。” 他掌心出了汗,用尽了一身演技,笑着说:“别报错了仇,让某些人渔翁得利。” 良久,张仁帆问:“那到底是什么人?” “……” “问你话呢。”张仁帆蹙眉道,“干什么脸色这么难看。说正经事又不会打你。” 齐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名字就在嘴巴里滚来滚去,愣是吐不出来,陈羽芒在车行修车的画面梦魇似的,一闭眼就能看见。张仁帆现在精神头眼见比刚才足了,甚至那双阴狠的眼睛神采奕奕,他当然知道张仁帆的打算,这本来就是自己的打算。但到了这一步,为什么……忽然…… 张仁帆被他晾了半天,垮下来,恶狠狠地吓唬他,“怎么,说不出来,逗老子玩呢?你小心我——” “陈羽芒。” “谁?” “陈……”齐研的眼神不再飘忽,呼吸也不再急促,等耳鸣小时候,他平静下来,对张仁帆说,“陈羽芒。他父亲是当年鑫烟厂的一把手,也是鑫城首富,听说十年前被逮捕了。” “陈悟之的儿子?” 张仁帆一愣,表情开始扭曲,忽然大笑起来。白星,邢幡,谁不知道这桩众人嘴里嚼烂了的旧事,当时陈悟之是怎么倒的台,他那个漂亮痴情的小儿子怎么折在邢幡手里,倒着都能背下来。“是他?他居然没死?” “您认识啊。” “怎么可能不认识……在鑫城有名有姓的谁不认识他?”张仁帆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沧桑地长叹一口气,因为心上的雾霾消散,又找到生路,他笑意浮现,眼里闪着残忍的光,“那小少爷有名的很啊,真真是个金尊玉贵的祖宗,当年调侃他两句就泼我一身酒,让老子趴着给他磕头道歉呢,你说我认不认识他?但我听说,他后来被人活活玩死了啊,好像就是赵望声那伙人,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你说他现在跑去修车了?看来是命不该绝啊!”他啧了一声,又叹道,“但说他命数好吧,兜兜转转,又到了姓邢的手里。这厮也是把无情无义做到极致了,都把人家毁得家破人亡了,还不放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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