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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方当时在陪金主,金主认识邢幡,事后提起,金主说正常,那是圈外人,又乱七八糟地讲了一堆,金主是做生意的,提起这个人恨得牙痒,也和赵望声他爸一样,骂那人是个王八蛋,说他心狠手辣做事不讲轻重,是个小人,是个叛徒,非常虚伪。过去擅长背后捅刀子,现在也是。能远离就远离。 虽然听了一堆废话,感觉说了和没说差不多,邢幡到底是干啥的也没讲明白。但本能告诉小方,这人绝对不要去招惹,赵望声本来就蠢,尤其现在身上背着交通事故。 小方干笑道,“不认识您。我们洗完车就走。”他对沉默不语的陈羽芒说,“陈羽芒,我们现在走也行。要是实在弄不完,我们把车提走,不耽误你们正常营业。” 赵望声问,“这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说了算了?” 陈羽芒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车你们提不走。” 赵望声将陈羽芒一把扯住,“怎么?你要和我杠到底了?” 陈羽芒说:“放在刚才,我指不定真的会放过你。”但他现在心情一塌糊涂,逗都懒得去逗这条狗。他从邢幡进来的时候就没有再笑过了,看赵望声的眼神黑洞洞的,轻声道,“你再不放开,我让你人都走不了。” “哎呦,黑化了。不是你吓唬谁呢,怎么,有客人在以为我怂了还是,”他没有松开陈羽芒,扯了过来,毫无顾忌地去捏陈羽芒的脸,说那些难听的、具有侮辱性质的废话。陈羽芒受伤的嘴角撕裂得更加严重,粘稠的血顺着赵望声的手指缝,量也不多,血滴一点点,很快就干了,只剩下痛感。 小方现在焦虑得要命,他劝阻无用,只能看着赵望声犯浑,正一筹莫展想自己该怎么脱身。 忽然陈羽芒手里有什么东西银光一闪。 小方看清楚了,是个弯曲锋利的铝刮片。 赵望声满脸厉色骂个不停,陈羽芒这会心情差是写在脸上的,他盯着他的嘴看,大概下一秒手里的小零件就要剜上去了。这太突然了,连个前奏都没有。眼瞅着出大事,小方瞳孔都缩了起来,还没等尖叫出声,已经有人上前去,将两个人分开了。 客人之间有冲突,店员是有协调的责任的。 店员和客人之间有冲突,其他客人,一般来说,远远看着就行。 邢幡也是,他只是来洗车的,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店员和顾客的冲突,距离也算够远,应该是并没有干涉的意思。但他发现了店员手里的凶器,决定上前阻止。 不过不是阻止店员,是阻止顾客。 小方发现刑幡比赵望声要高,肩膀更宽一些,动作也干净利落,手上还带着手套,抓住了赵望声粗壮的胳膊,反剪身后,压在块块分明的背肌上。这动作卡骨头卡关节还卡神经,应该是非常非常痛的。 赵望声也确实疼得吼了一嗓子,不知道自己给人救了一命,嘴里辱骂的对象从陈羽芒转向了邢幡。 但他现在不重要,小方紧张地看着陈羽芒,他手里还捏着那个刮片,被推开之后明显还打算继续找机会行凶,对着赵望声的脖子和脸,甚至是眼睛。 小方现在改劝别人了,失声道,“陈羽芒,羽芒!你别冲动。” 见陈羽芒完全没理会自己,小方就差没尖叫了。 于是邢幡看了一眼陈羽芒。 陈羽芒站住了。对视不过几秒,他忽然没什么表情地转身离开,小方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赵望声第一次给人绞得翻不了身,气疯了,“我操,你他妈放开啊!” 邢幡是单手压制的,另一只手扒了一下赵望声的眼睑,似乎是在确定他有没有吸食违禁品,这动作比较伤人自尊心,赵望声挣得更厉害,骂得更难听,邢幡拉开了距离,“我能理解你父亲生我的气,我知道赵董最近烦心事不少。” “你到底是个什么……” “我什么都不是,”邢幡的语气有种相当诡异的语重心长,“我只是不建议你给他添太多麻烦。虽然不清楚今天是什么情况,但你可以打电话让他来解决。你喝了酒,吃了药,做事情冲动一些,如果可以,还是等清醒了再说吧。” 赵望声想不通,“这他妈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啊我问问?” 邢幡说有关系。 “啊?” “我预约了今天洗车。” “……” 赵望声觉得他妈的荒唐死了,问还要这么掐着他多久,忽然眼皮一抬,又看见陈羽芒去而折返,就站他头前面。 小方一颗心又提起来,但这次就算他叫也没用了。邢幡也是。陈羽芒手里拿了个烟灰缸,连给人开口劝一句的机会都不给——直接重重砸在了赵望声的头上。 不清楚用了多少力气,但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屋里一下子变得安静很多,窗外夜雨声清心悦耳,糟心的叫骂声终于消失。 小方目瞪口呆,眼神发直,从陈羽芒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转移到头皮伤裂的赵望声那边,血糊了他一脸,好像本该是能晕过去的,但又活生生被痛醒过来。 陈羽芒看了眼手里那个水晶烟灰缸,被磕掉了一个角,他随手扔在地上,这次彻底碎得四分五裂。 “我一直都很讨厌那个烟疤。” 因为有血飞溅,邢幡早就松了手,他看向陈羽芒,接过了陈羽芒随手递来的湿巾。 陈羽芒说:“不好意思,客人。” 邢幡说:“没关系。” 小方回过神来:“陈羽芒你终于疯了还是?!” 远处有警车鸣笛,小方大惊失色,脑子转得很快,比起赵望声他更担心自己,对陈羽芒失声道,“怎么回事?你报了警?你不是说你没这么做吗?!” 陈羽芒也在低头擦自己被弄脏的手,“你们撞了人。知情不报,要连坐。” “可!可是你刚刚说……” 陈羽芒抬头认真地说:“方诞,我从高中开始就喜欢你了。” “……???” “所以说啊,怎么我说什么你就信。”陈羽芒收回目光,又换了张湿巾,“当然是骗你们的了。” 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呵笑,陈羽芒动作顿了顿,但是没有抬头。 小方看疯子似的看陈羽芒,觉得这神经病从内到外都荒诞又离谱,警鸣声近得感觉就在门口,红蓝光交替着闪进了Oz的前厅,如催命一般,赵望声还在地上呼哧着哼哼,试图爬起来。 “你也别太担心。其实报警的时候我特别说明了,这件事和你没有多少关系。警察不会盘问你的。” 呆愣的小方忽然眼睛一亮,“真的吗?陈羽芒,你……” “假的。” “……” 这种智商出来钓凯子,本来还挺好奇,方诞脸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要和赵望声一起。现在知道了。他八字也不太好,注定是个命苦的蠢货。 和自己一样。 赵望声的身体素质太好了,挣扎了半天还是爬起来,狠狠地威胁,说报警没用,进去的是你。 陈羽芒对邢幡说,“客人怎么还在这里。不嫌麻烦吗。” 邢幡说:“我今晚没有别的事情。” 陈羽芒蹙着眉,“你好奇怪啊。” 邢幡说:“我那台车是你负责的。” 陈羽芒说:“你记得?” 邢幡说:“嗯,你工作做得很不错。我对你印象很深刻。” 陈羽芒说:“我只是车行的修理工。” 邢幡记得陈羽芒身上有草莓味。 但这不是他产生好奇的原因。邢幡分得清冷言冷语是为了吸引注意力还是真的有敌意而且讨厌。 陈羽芒很有意思,因为他既是为了吸引注意力,同时也是真的有敌意。 邢幡问:“我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事吗?” 陈羽芒蹙起眉:“客人,我们才见第二面,我都不认识你。” 邢幡还要再说什么,警察已经进了门,说,“我们接到电话,有人报警。这家店谁是负责人?” 于是陈羽芒不再和他谈话。 无论是避开的眼神还是语气,都有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抗拒与讨厌。 陈羽芒和交警交谈结束,走过来,抬头看邢幡,“客人。” 他嘴上有血疤,脖子上有淤痕。浅色的眼睛里似乎充满了灰尘,明度一压再压,光线实在是照不进去。 很熟悉,但邢幡确实不认识这双眼睛。 “客人?” 邢幡温和地应声,“嗯。怎么了。” “你能帮忙吗。” “什么忙。” “你的车我会很尽心地处理,我知道本该就这么做,但我现在只能拿这个由头来拜托你。” “你要我做什么。” “客人位高权重,在很多地方,都很能说得上话,对吗?” 邢幡笑了,“对。” “我是个说话做事不考虑后果的人,我想赵望声肯定会报复我的,他也不一定就会认罪。所以我想找你帮我的忙。”陈羽芒说,“我不怎么会说谢谢。能回报你的,只有照顾那台车。” “可以,你需要我怎么帮你。” “被他撞的人应该死了,那杀人偿命,也为了我自己。”陈羽芒语调很轻,语气中充斥着一股莫名的理所当然,“要他死刑,客人做得到吗?” 这不突兀,这对邢幡来说是个举手之劳。 但话单拎出来,听在任何人耳朵里,都会觉得可笑,甚至于令人反感。 好在并没有。 邢幡弯着眼睛,“我哪有那种本事。”他垂了垂眼,又说,“但我可以保证,对于他的犯罪行为,警方一定会依法处置。” 陈羽芒看着他,一言不发。 “你不用担心什么,”邢幡语气诚挚,又觉得恰逢时机,他摘下手套,拿出手机,对陈羽芒露出他不必担忧的表情。“现在正好,我可以帮你打个电话。” 陈羽芒倒是淡淡的不客气,“萍水相逢,客人尽力就好。” 邢幡今天晚上没什么别的安排,其实从下午开始就心不在焉了。他有兴趣地看着面前的人。想起樱桃香精的味道,和那支细细的查普曼小雪茄,忽然肺开始萌生出痒意。 似乎有什么被他遗忘了很久的东西,因为过去了太长太长时间,沉在潭水深处,又苏醒了,一点点减轻着重量,要浮到水面之上,向着自己的方向缓缓地,慢慢地飘过来。 令人不安,也充满了好奇。
第7章 7. 黑手套 几小时前,邢幡在江边吃饭。这也是他下午那会儿有空去车行的原因。 鑫城特大暴雨,下得感觉能淹了凰洲江。 都说这雨这么下下去迟早出事,果不其然,出了连环车祸。因为车走得都很慢,所以无人伤亡,只是路堵死了。就在海洋馆和电信塔那,是中心区域,人流密集,国内外游客都多。 请邢幡吃饭的这个人,叫做张仁帆,今天在江边「一洲一荟」茶餐厅请商友小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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