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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实现在还是这样。餐厅变得安静,隔着玻璃,外滩的灯火和以往一样映在那张漂亮的脸上,他看起来还是很昂贵,区别只是现在能看到他身体上写满了价格的标签。 “真是个廉价货。” “我什么时候贵过,”陈羽芒心情变好了,他开始笑,甚至吃了点东西,“你一个月才给我多少工资?” 吃东西的时候,季潘宁希望他不要吐。发疯的时候,季潘宁希望他实在不行再把药用起来吧。 咀嚼了几下,陈羽芒还是觉得恶心。其实他胃是空的,要吐也吐不出什么,现在他吃东西很少能觉得香甜美妙。果然病就是病,和心情没直接关系。 “你就一定要毁了自己。你本来都快好了,你开始停药了。你就是因为他得病的。”季潘宁往后靠着,靠在椅子上,只想快点出去抽根烟,“别让我再恨我自己了行吗。当时真就该拒绝我爸……” 陈羽芒笑话她,“自我感动什么,我可不会为了你做这种事。你接下单子的决定是正确的,要想让你母亲快点拿到正房的名分,能结识邢幡就是你一步登天的跳板。” 季潘宁深知这个道理,却依旧嘴硬道,“你对他滤镜也太重了吧。” 一个浑身上下写满危险的坏人,开着死过人的豪车。挡风玻璃上顶了四个枪眼,手套箱里有镇定剂和匕首。 除了脸和身材到底还有什么。陈羽芒这个没三观的混账,也是个坏东西。99。 她听见他轻描淡写地说: “潘宁,我从小就喜欢他了。” “你昨天还想杀了他呢。” “这两者之间冲突吗?”陈羽芒放下刀叉,准备一会儿去喝点咖啡压恶心,“吃饱了就走吧,我还要去值夜班。” 季潘宁嘲讽道,“你真以为他今天晚上会过来?” 谁知道呢,但是陈羽芒看见了,他看见邢幡脚步停顿,也看见他将身体送进车里的时候,抬眼看了过来,目光对上之后,很快车门紧闭,但陈羽芒知道,隔着玻璃,邢幡在饶有兴趣地打量自己。 “会来啊。” “对视一下人家就会来?他又不是狗——” 季潘宁的声音被打断,她见陈羽芒将手机推了过来,是软件聊天的页面,Oz的客服号,她和陈羽芒都可以登。 是邢幡。 他在问今天夜间是否还有洗车的名额。 他想要预约。
第5章 5. 视频,烟疤 “你们知道那些空少空姐的吧,一个个长得那么漂亮,身材又好。你知道他们多少工资吗飞一趟?少的离谱!既然这样为啥还一堆人去,你们坐过头等舱没有? 一张机票几万块,神经病嘛不是,但人家有钱啊,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唉,别不理我,你想想。” 谷恬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她一把搡开挡在眼前的徒弟,不耐烦地挥手让他接货的动作快点。 但来送配货的那老登,即便没人理还是在那侃个不停,“都是出来卖的,我告诉你们,镶金边的卖。你看那些漂亮小年轻,就围着头等舱的转,还,还蹲下来服务,就是想被人家看上,要个联系方式,下了飞机,晚上吃顿饭去酒店,有些大老板人家饭都不会请——” “真假的?” 也不是完全没人理。林宇承一边搬漆,一边好奇地问,“叔,你怎么知道的啊?” “我见过呗,”老登甩着货车司机的硬毛线白手套,自得道,“你知道现在除了空少空姐,江湖上说下一个傍大款捞大钱的职业是什么吗?” “什么啊。” “嘿,就是你们这行啦。” 什么工作室俱乐部沙龙的,也就是个维修工开的一家‘花里胡哨’的维修店,和商城底下修手机贴膜的有什么区别?他拉来一桶漆零售撑死三五百,人用个小喷桶一喷,翻了倍就涨上去了! “你们这行当,天天和大款富婆打交道,指不定就给人家看上了,滚滚被窝少努力十年。我们这些干苦力的,拖家带口跑五十年车也赚不回一个厕所。” 谷恬喊,“搬完没?动作快点,搬完了小张给他结钱。” “怎么就开始赶人了,”老登见她黑着一张脸,嬉皮笑脸道,“你这种不行的哈,要傍也傍不上,那得是……得是,欸!得是那种的!长那样的,你看着没,那种——” 他指着穿上工服正在扎头发的陈羽芒。 晚饭回来之后他就这样一言不发地收拾自己,好像是吵架了吧,季潘宁脸色从进门开始到离开都很难看。但这影响不了陈羽芒什么,没人理他就在那边给自己梳毛。之前确实凌乱了一些,但他也不去剪头发,就弄顺了之后抓起来,要不是男性的骨架,光看那颗脑袋和脖子,像女孩。 她虽然懒得问,但还是好奇,毕竟听说陈羽芒今天愿意主动值夜班。来最晚走最早的家伙,活久见。 老登文化认知就在这里,抹黑一个职业也就上下嘴皮子一翻的事。谷恬冷笑一声准备让他闭上嘴滚,忽然季潘宁面无表情地进了屋。 她一边给老登结了款让他闭嘴走人,一边对陈羽芒说,“有单。钞的加急,左前后两边爆胎全换,客人就在门口撒泼。你动作快点,傍了大款也不要耽误本职工作。” “……”谷恬发现一顿晚饭的功夫自己好似落后几个剧情版本,“谁大款……不是,谁的车?这个时间怎么还接加急。” “钞了三倍呢,为什么不接。而且客人之前就在我们这换的。” 陈羽芒目不斜视,那张脸转过来,平静地问,“谁的车。” 季潘宁一时半会没空理他,老登一走就关了门。今天白班不用加班,人走得差不多了,只有晚班的人,她指挥林宇承把装满油漆小罐的箱子搬进2车间去,才看着陈羽芒,说,“望江一汽的太子爷和他的男小三。” 谷恬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平时季潘宁保护他保护得很好,不会让他去接待,也不会让他接这种客户的活。 现在明摆着两人起了什么冲突。 季潘宁自认为她和陈羽芒的关系足够好到可以阻止他再下泥潭,虽然说人疯起来拉不住,但至少现在的生活很平静,即便有恶疾缠身,可是至少他外在的一切都是安全的。除了现有的,不会再多增加一道伤口,也不会再多一个呕吐的理由。 “现在太子爷真多啊,谁都能是太子爷了。”陈羽芒懒懒地笑了一下,听话地起身去接待,“赵望声不找他爸要新车,过来撒什么野。” 谷恬问:“……他以前是这种性格吗?” 季潘宁似笑非笑地看着陈羽芒的背影,“以前?以前更可怕。” 刚那一瞬间,陈羽芒的笑确实让她回到了从前。还有懒怠又轻蔑的,什么都不在乎的,自他之下目空一物的语调。或许真的是邢幡的出现打破了水面,陈羽芒枯叶逢春,兴奋得要命,她真觉得有些过头了。 宁愿陈羽芒是要找那人报仇雪恨。 “谷恬,”她疲惫地说,“我做了个错事。虽然后悔但是违心的,要是再来一次,我可能还会这么干。” 谷恬不太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种时候也不打算多问什么,只静静地听,但等了一会儿,又什么都没等到。 “不知道你在恼什么,”谷恬笑了笑,“记住自己永远最重要就行。学学陈羽芒。” “也是。” 当年念高中的时候,陈羽芒干的那些杀人放火的疯事,季潘宁这辈子都忘不掉。就是这么一个干什么都只为自己高兴的人,从不考虑后果,让他哭的人到最后总是会哭得比他更惨。当年傲慢成那样,她理解成家世给予的本钱,这些年相处下来,她才知道,没人给他兜底他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无法反抗就装模作样地折服,一找到时机就死死地咬上去。 前半生被物质填满,心倒是空得像个塑料盒子,身体只是个承载意识的容器,怎么践踏都可以。让他不高兴,才是最大的问题。 “对了,”谷恬念念不忘,“你刚说什么大款?谁傍大款,陈羽芒?” 季潘宁懒得再想陈羽芒,转身走了,“开玩笑的。” 冷心冷情的疯子,这辈子只对一个人乖巧。 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祟。 隔着老远就听见接待厅吵闹,陈羽芒先去了趟车间看情况,大概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后,才去接待。 一进门就看见‘望江一汽太子爷’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上,冲着前台点头哈腰的女孩眯着眼冷斥,他旁边靠了个文质彬彬的男人,戴眼镜穿高领,有意思地翻看Oz的宣传册。 陈羽芒问:“怎么回事。” 女孩应该是早就被骂哭了,但不得不逼自己赔笑,这会儿憋得脸通红,一见有人来,看救星似的望过来,一瞅是陈羽芒,又绝望地低下头。 女孩带着哭腔说,“是加急单,客人说今晚就要提……已经等了半小时了,问……怎么还没好。” 陈羽芒说:“左前轮内胎扭转外胎爆裂,后面刹车片全毁,别说半小时,给一晚上都不行,车提不走,让客人回家吧。” 赵望声冷道,“老子三倍钱扔出去你们给我这个结果?” 陈羽芒点了点头,“十倍钱也提不走,除了右前,剩下三个轮子都要换。” “换轮子需要多久,十分钟的活你要干十个小时?”他又对着前台小姑娘大喊,“我让你找你们店长来你找这么个人和老子踢皮球呢?还想不想干。” 小姑娘一哆嗦,还没说话,又听见陈羽芒轻笑一声,“你这么着急?明天再来取车也是一样的。” 赵望声好笑,“你们老板疯了?你知不——” 话还没说完,陈羽芒直接坐在沙发上,就在怔愣的赵望声旁边。这一下两人都止了声,一旁那文秀的男人放下手里的册子,惊讶地看过来,好一会儿,才忽然呼道,“……陈羽芒?” 听到这个名字,赵望声打了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他瞪大了眼,上上下下打量,凝视好一会儿,哈!地笑了一声老天爷,“你还活着?好久不见。” 也是应景,窗外轰隆隆打一道震地的巨雷,从下午憋到现在的雨终于倾斜而下,顺着玻璃成股成股地往下涌。 陈羽芒给前台小女孩打了个手势,她见陈羽芒接下烂摊子,正意外着,见状又连忙点点头,谢天谢地地走了。 “你怎么,”赵望声惊喜万分,“不在夜店干了,跑这儿来修车啊?” 文秀男推了推眼镜,好奇地问,“夜店?” “那时候你还没回国呢,”其实他俩靠得也近,赵望声容貌英俊,人高马大,一胳膊搭在沙发背,那边长臂一揽,把旁边的人搂在怀里,低低地笑,“都见过,都熟人,咱们老同学,就不介绍了。” “虽然没回国,但是也听说过。”怀里的人轻巧一笑,“真人和视频里就是不一样,果然人上镜就会胖。这么看,感觉好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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